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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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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国史记》载:
东元235年,新任太史令方天司推演天象,称星移龙现,敬皇三子李援继位。
同年,乾帝登基,迎司天神女为后,赦天下。废天元旧历,启用天乾新历。号乾历元年。
同年,皇后诞下嫡长子,乾帝为其取名“昭”,意为天命所归,立为太子。
乾历十三年,农耕下种延误,虫害蔓延,秋收无谷,全国饥荒。
同年,前太史令独女方星曜及笄,太史司完成天命验算,敬其为新任司天神女。
同年,乾帝下诏,谓天命眷顾,封十五岁的方星耀为太子妃。
乾历十八年,天灾降临,西部三洲大旱,各州县司稼署越过直接上属的中央机构太史司,联名上奏乾帝乞赈灾款。
但,联名上奏的章子却未如预计般抵达乾帝的手中。
“这是你指示司稼署办的事?”现任太史令方天司的书案上散落着二十三封奏折,他抓起一把奏折就往案前站着的方星曜砸去。“别忘了,你是方家人!”
“臣女不知叔父所谓何事。”方星曜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看似仔细地阅览了一番,“西部大旱?这是天罚的警示。”
方星曜抬起青纱袖笼状似无意地拂去奏折上沾染的土尘,上前几步将其放回方天司的书案,“还好这些折子没有落在左相手中,不然陛下和太史司大人你都得下罪己诏了。”
“明日我会启奏陛下让你去负责修皇陵,并为先皇祈福。你就别想再在太史司摆弄是非了。”虽然旱情上奏的折子被拦下,但天灾之事是瞒不住的,只能说皇帝不会因为出现越级上报的折子对太史司处失职之罪,但西部各州县的官服奏报不日也会抵达。
“叔父,司稼署越级上报之事并非我指示,方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叔父又一手将我扶至神女之位,我又怎会不懂感恩。”方星曜欠身道,“西部三洲大旱之事,陛下不出十日必会知晓,到时叔父当如何应对?”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方天司对方星曜的说辞毫不买账,“你不要再想着推动历法改革。更不要妄想动摇太史司的职权。”
方星曜听方天司点破自己的意图,不觉暗暗心惊,暗中思量起来究竟是身边的什么人露了风声,但她面上却不显,反轻笑一声道,“我是太史司所推选的司天神女,太史司在,我才在。我怎会蠢到做自毁根基之事?不若明日夜里,我去观星台测算一下这旱情何时才能结束?”
“旱情之事我自有计策,你且安心先去为先皇祈福,也算是为天禄子民求得先祖庇佑,好教旱情早日过去罢。”方天司心下已有算计,“这才是作为天禄国司天神女的职责。”
“是,叔父的教诲臣女自然铭记于心。”方星曜无法,只得先顺着应下,再寻机会破局。
“我劝你老实一点,你母亲的病需要昂贵的药材将养着,方家不好了,不仅你母亲活不下去,你也好不了。”方天司的声音透出一丝狠辣和威胁,“也为你年幼的弟弟想想。”
方星曜猛地攥住掌心,想到母亲和未长成的弟弟,却只能无力的松开,对方天司恭敬地行礼道,“是,侄女明白。多谢叔父。”
东宫,太子书房。
“回禀太子殿下,奏折已着人送给太史大人了。”
“嗯,如何?”
“方大人正在问责神女。”
“将前日孤写的折子找出来,明日上朝孤有事要启奏陛下。”李昭浅笑。
曜日即出,万道明光自天际洒下,唤醒了沉睡中龙首平原脉眼之上,被山栾环抱的天禄国都。
在前任太史司的督造下,严谨按照堪舆学建成,皇都被玉带般的护城河蜿蜒环绕,成藏风纳气之局。
皇宫赭墙黛瓦,坐南北,轴线指向冬至日出时。
意为天命正朔,不可撼动。
方星曜在熙来攘往中加快脚步赶往议政殿。
辰寰殿中一片静寂,御座之上,不惑之年的帝王仍是强盛之时,他肃颜端坐,目光睥睨,玄色衣袍上的金纹牵动日光在藻井上的太极图中流转。
左相,右相分列,乾帝重武轻文,右相所代表的武臣势力在臣子数量上明显比左相更多。
太子李昭立于左相一列,而四皇子李念则恭敬地站在自己的祖父右相一旁。
太子年十八,未行冠礼,所以仅按照乾帝的意思于朝堂听政,却不得对朝政大事发表意见,更没有上谏的资格。
左相行礼后,便递上奏折,“启禀陛下,臣收到西部三洲急奏,现西部大旱,民不聊生,求陛下定夺。”
方天司闻言一惊,按照他的计划,西部关于大旱的奏折本应该在十日后抵达,而在这期间,他可先将方星曜调离,再将前任太史令的死忠臣子,也是辅佐听令于方星曜的堪舆部吏员派往西洲治旱。但,一旦皇帝起了为旱灾办祈雨大典的心思,方星曜作为司天神女便需要主持大典,这样不仅支不开她,再放堪舆部吏员前往西洲治旱,一旦立功,方星耀的势力只会进一步扩大。
正在方天司惊疑不定,后背冷汗岑岑之时,乾帝果然发话,“方大人,有何奏议?”
“天禄国一向以民为本,臣认为,户部应当立刻拨粮草赈灾,同时,应派兵于西部以防百姓动乱。”
乾帝未置可否,只目光移到左相身后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接收到皇帝的目光,瞧瞧看了左相一眼正欲出列,一旁的右相武道成便骤然开口,“老夫的兵是打仗用的。治旱,应该是你太史司的事,养着一批堪舆官员是吃白饭的吗?三岁小儿都知道,天不下雨就要挖井。堂堂太史令大人竟然不知道?”
左相与右相一贯政见不和,见面就吵,这次却意外开口帮腔右相,“太史司在各州县都设有司稼署掌管当地农耕,如今我国粮食年年减产,国库空虚,这是太史司的失职,你们不仅管不好农耕,现在连旱情的消息竟也如此滞后。”
方天司被左右夹击,求助地望向乾帝,可皇帝却仍是不发一言地看着几位重臣争吵,似乎是他们不争出一个结果绝不发话的意思。
李昭将朝堂上所有人的反应收于眼中,理了理袖袍,上前一步向乾帝行礼道,“父皇,儿臣作为太子,无法见民生受苦,儿臣愿前往西部治旱。”
太子之言一出,吵闹的朝堂忽然一片安静,武臣一队的目光全部聚焦于李昭一身,而李昭仍是静静立在那里,白袍红杉,金色龙纹在他胸前默默盘踞,栩栩如生,似是将睡未睡,又似是将醒未醒。
乾帝闻言诧异地看了李昭一眼,旋即开口,“方大人。”
“启禀陛下,太子还未行冠礼,按祖制不得亲政。”方天司立刻上前道。
“父皇,儿臣愿随哥哥一起前往西部治旱。”一直没有说话的四皇子也忽然开口主动请缨。
“四皇子,这不和礼制。”方天司一个头两个大,刚刚说了太子不能亲政,不能去治旱,这个四皇子就跳出来,是完全把礼制当耳旁风的意思。
“什么礼制不礼制的?”李念不以为意道,“那不然你太史司能解决?你能解决我们便不去了。”
“念儿,朝堂之上不得无礼。”乾帝一概冷漠姿态,竟是慈祥地笑了笑责怪道。
“回去,这有你什么事?”武道成对自己这个外孙一贯溺爱,但这不代表他会纵容外孙在朝堂胡闹。
“启禀陛下,”一直安静待在原地的礼部尚书忽然开口救场解围,“前朝也有提前为太子加冠的先例,太子殿下十八岁生辰将近,若陛下认为太子殿下可当此任,也可先为其加冠。这样就不算违背礼制。”
乾帝刚刚还和煦的笑容,猛地收了收望向户部尚书,再次转而看向方天司。
“陛下,如今西部旱灾,实乃民生不幸,臣认为,还是尽早商议出旱灾对策才是大事。”方天司立刻上前道。
左相上前一步道,“陛下,臣认为提前为太子加冠可行。如今太史司无能,右相只懂用兵,朝中可用之人已不多,太子出使西部,即是锻炼,也可抚慰民心,实在是上上之策。”
“什么叫老夫只懂用兵?”武道成闻言暴起,“臭狐狸你不要血口喷人,老夫在战场杀敌的时候,你还是个尿裤子的小儿。”
“好了,右相。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乾帝见骂战又起,终于还是受不了地揉了揉额头阻止,这左相右相两个人一旦吵起来,对所有人都是漫长的折磨,一个能变着法不重词地骂一上午,一个人能连续爆粗不重样的粗口,不阻止的话又会变成右相追着左相骂,左相一边逃一边骂,这样下去当日的朝政算是废掉了。
“祖父,消消气,我帮你骂那老狐狸。”四皇子最擅察言观色,见皇帝揉额头,立刻便上前拉住右相,不断轻轻拍他后背。
李昭观察着乾帝的神色,见他并未望向自己,心下便知,皇帝依然是不允许自己尽早亲政的,自己又失败了。李昭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却又立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在其他臣子的眼中,太子果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一个不同于他父亲的最理想的太子。
“启禀陛下,司天神女求见。”殿外侍臣高声的通报打破了朝堂内短暂的寂静。
“宣。”乾帝轻轻抬手,一旁的侍臣便传达了他的旨意。
“臣女,参见陛下。”
“神女有礼了。”乾帝温和回道,“可是天象有异?”
“回禀陛下,天象如常,只是太史司收到西部大旱的奏报,臣女观灾区紧急,特来奏报。”方星曜已换上正式神女服,红袍白纹,胸前的凤纹流光溢彩,振翅而立引颈向天。
“朕已知晓,神女可有解法?”乾帝既不想为太子行冠,也知道国库空虚无钱赈灾,方天司迟迟不肯派人员治旱,也不好强逼。太史司与皇权两位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治旱一事竟是卡在这处,上下左右皆不得路。
“回禀陛下,可办祈雨大典。”方星曜目不斜视,一字一句道。
此言一出,本来已经安静的朝堂忽然更加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