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镜裂之处，影归之所 ...
-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缕灰白雾气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门缝底下也再无动静。客厅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我们三人粗重的呼吸，和依旧在隐隐搏动、散发着寒意的我的心口。
“走了？”苏棠举着雨伞，不确定地问。
林薇快步走到门边，再次透过猫眼向外看，又轻轻打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只有楼道里惨白的声控灯，因为我们的动静而亮着，映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和斑驳的墙壁。
没有老太太，没有雾气，没有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心口那异常的冰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那股香灰混合草药的气味，刚才的一切，真的像一场集体的噩梦。
林薇关上门，反锁，又检查了窗户。然后走回客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不是幻觉。”她肯定地说，“那种雾气和施加影响的方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苏棠放下雨伞，一屁股坐进沙发，心有余悸，“吕轻侯的同伙？也是个有道行的？她说的‘通幽引’是什么？法术？”
“不知道。”林薇摇头，走到茶几旁，拿起吕轻侯那本笔记，快速翻动，“她最后说，吕轻侯的笔记，不只这一本。还有他真正的心血和‘答案’，在……”
“在哪儿她没说啊！”我急了，心口的凉意还在不安分地躁动，老太太那句“保住不变成别的什么”像根刺扎在心里。
林薇合上笔记，目光沉静地看向我们：“‘镜裂之处，影归之所’。这是线索。镜裂，指的是那面碎了的铜镜，现在在老太太手里。影归”她看向我，“幽的‘影’之碎片，在你这里。”
我愣住：“所以‘影归之所’，是指我？”
“或者，是指与你有关的地方。”林薇分析，“老太太出现，是确认‘影’已归位，在你身上，并且传达了吕轻侯下一步的指示——让我们根据‘镜裂’和‘影归’的线索，去找他真正的笔记和答案。”
“可我们上哪儿找去？”苏棠抓狂，“这范围太大了！总不能把我或者李潇去过的地方都翻一遍吧？”
林薇没说话，重新翻开吕轻侯的笔记，极其仔细地，一页一页，从封面到封底，甚至扉页和夹缝，不放过任何一点痕迹。
我和苏棠也凑过去看。笔记浸过水，污渍斑斑，字迹潦草，除了记录挖掘过程和零星风水见解，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突然，林薇的手指停在了笔记中间某一页。那一页记录的是挖掘“匠道”时遇到的土层分析，字迹旁边，用极淡的铅笔，画了一个非常小、非常简单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井”字，又像是一个简笔画的眼睛，瞳孔处点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这个符号，之前我们都没注意。
林薇用指尖轻轻摩挲那个符号，又翻到笔记最后，看向吕轻侯留下的、关于老槐树和后来者的那几行字。
“这个符号”她沉吟道，“在最后这几行字的‘胡’字右下角，也有一个，更淡，几乎看不清。”
我们连忙凑过去看，果然，在“姓胡的同伴”的“胡”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处，有一个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的、同样的扭曲符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标记？暗号？”苏棠眼睛亮了。
“可能是地点标记，也可能是身份标识。”林薇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符号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特写，“需要查一下，这个符号可能代表什么。另外…”
她看向我：“李潇，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从墓里出来到现在，除了心口发凉和偶尔的‘通感’，有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尤其是对某个地方，或者某样东西，产生过莫名的牵引感？或者熟悉感？”
牵引感？熟悉感？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医院检查时没有，坐车回来时那一下奇怪感应，对了！
“在回来的车上！”我猛地睁开眼，“路过一段山路时，我心口那‘凉意’突然动了一下，还闪过一个很短的画面——绿色的背景，暗红色的线，一点金光被吞掉。还听到很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林薇立刻追问：“具体位置？还记得路边有什么特征吗？”
我努力回忆：“当时在盘山公路，两边都是树，好像快到服务区之前？没什么特别标志，哦，对了！当时陈锋说导航闪了一下，信号不稳定！”
林薇迅速调出手机地图，查找我们从秦岭小镇返回市区的路线，尤其是盘山公路那段。
“信号不稳定”她放大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片区域没有大型电磁干扰源，除非……”
她的手指停在一处。
“这里，地图显示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型采矿勘探点，民国时期曾经开采过某种伴生矿，后来因为事故和效益问题关闭了。”林薇将手机屏幕转向我们，“位置，就在我们当时经过的路段附近，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但需要离开主路，深入山林。”
废弃矿洞？民国时期？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吕轻侯就是民国时期的人！
“镜裂之处，影归之所”苏棠喃喃重复，“幽的‘影’在你身上产生感应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吕轻侯留下‘真正答案’的‘镜裂之处’？那面镜子碎了，但制造它、或者与它关联极深的地方。”
“那个废弃矿洞？”我心跳加速。
“有可能。”林薇收起手机，眼神恢复了那种下定决心的锐利，“老太太深夜来访，传达的信息半遮半掩，但指向明确。吕轻侯留下的谜题，幽的碎片，我们身上的‘因果’，可能都绕不开那个地方。”
她看了看我和苏棠。
“去，还是不去？”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城市的夜生活还在继续，车流声隐隐传来。但我们都知道，一旦做出选择，可能就再也回不到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了。
苏棠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挣扎与兴奋交织：“如果吕轻侯真的在那里留了关于那个墓、关于那个‘东西’、甚至关于如何解决李潇身上问题的线索，我们不去，岂不是永远被蒙在鼓里？万一哪天你心口那‘凉快’真变成‘别的什么’……”
我摸着自己冰冷的心口，想起老太太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逃避，似乎解决不了问题。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去看看。”与其被动等待未知的变化，不如主动去弄清楚。而且，隐隐地，我竟然对那个可能的地方，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弱的期待？
林薇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们的决定。
“那就去。但不是现在。”她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我们需要准备。那个老太太是敌是友还不明确，吕轻侯留下的地方也未必安全。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吕轻侯的笔记上。
“去之前，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
“吕轻侯笔记里这个标记符号，”她指着那个扭曲的“井”字眼，“到底代表了什么。”
“以及，他那位‘姓胡的同伴’，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