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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劈树 神秘赐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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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人人敬仰的神树到了阁下口中怎的变成了这样?您对她心怀怨恨?”珩璎双手抱胸,随意倚靠在门框上,皱眉开口。
洛逸川依旧低头在祠堂中跪坐“忏悔”。
“经神树赏赐后,哪位信徒归家路上不是暴毙身亡?”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珩璎盯着他挺拔的背影,挑了挑眉:“这不足以作为你劈它的理由。”
“神木愈发茂盛,底下根基和你身上却带着凡人的怨气。敢问神女珩璎,这难道不是你吸人精气造成的吗?”洛逸川不再跪坐于其列祖列宗跟前,而是起身皱眉直面珩璎。
她丝毫不奇怪洛逸川会认出她的身份,毕竟劈了神树,神女必定会上门兴师问罪。
珩璎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轻声道:“纵使我怨气缠身,你又如何证明我吸食百姓精气不是只吸收他们的怨气?”
是了,作为受人祭拜的神仙,难免会沾染上一些怨气。
“人的精气总会掺杂怨气,若你只是吸收了他们的怨气,不出十年早该树死身陨了才是,怎会活到如今。”洛逸死死盯着珩璎,仿佛她就真的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珩璎嗤笑一声:“倘若我真有这化解怨气为神木养料的本事呢?”
洛逸川闭上眼,轻哼一声:“不可能。你若真是这样,那些受你赐福的百姓便不会身死。”
珩璎收起轻蔑的模样,问道:“你怎能确定那些逝者受了我的祝福?怎能确定是我的祝福搞的鬼?”
“我观察了好些日子,神女降下赐福时云中神树会有些许异常。我也看见了受福者身上的符文,那明明就是一个吸人精气的符文。”洛逸川横眉冷对:“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珩璎不以为然:“所以你就把神木劈了个对半?”
“是我。”洛逸川气势半分不见衰弱,毫不客气道。
“阁下果然和传闻的一样,一意孤行不计代价。”珩璎自是不甘落下风地回嘴。
还未等洛逸川再次开口,珩璎抢先道:“不如我们来拟定一份协议吧。你我二人共同查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若有从中作梗者你我一同将他揪出,若没有我则帮你解决洛府门口的人群然后光荣赴死,成为你修仙路上的垫脚石。”
珩璎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如何?”
洛逸川直皱眉,显然把她的话当成随口一句。审视目光在珩璎身上来回扫过:“口头承诺不可信,纸上的契约对你来说形同虚设……恕我不能信你,即使那不是你干……”
珩璎上前两步打断洛逸川后续的话语:“那就只能这样了……”
珩璎握住洛逸川的手,强迫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刹那间,祠堂内的贡品被狂风吹得摇晃,烛焰泯灭,白烟破散。
叮铃铃——
清脆的玉铃声在寂寥的祠堂响起。
格外突兀。
也是那一瞬间,狂风、铃声全部交汇于十指间。
烛火重新燃起,贡品灵位被摆正。
珩璎深深朝灵位做了个揖。
“天地为鉴,祖宗为证。这总归够了吧?”珩璎挑挑眉,问道。
洛逸川注视自己的手掌,颤抖的手紧握成拳。
“你,你……这誓天法则怎,怎能强行使用……”洛逸川再无方才半分气势,颤抖着问。
珩璎又朝灵位做了两次揖才答非所问道:“人间纸上的黑墨终究是人书写出来的,未被写下的东西还有很多。”
誓天之法乃高阶契约之法。若强行发动,其人必将忍受万蚁噬心之法,直至协议、契约或誓言结束。
洛逸川看着眼前的珩璎缄默不言。他再次低头看手掌,颤抖的眼神和震惊的神情无不在诉说他世界观摧毁与重建的循环。
阅文无数,且每本书都在告诉洛逸川强行对他人实施高阶契约类功法都将七窍流血而亡,神明也不例外。
但眼前这位连仙都称不上的树妖却对他强行实施,还没事人似的给他祖宗鞠了三躬。
任谁来了大脑都得停转一会儿。
珩璎见他这幅模样微微一笑:“多看,多练你也行。不过不建议这么做。”
毕竟几乎没人能承受得住。
洛逸川回过神来,抖着声音问:“这事当真不是你干的?”
珩璎没回答,只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乖乖领罚吧洛小道长。今晚带我去看那所谓的赐福符文。”
一到神树上,珩璎面目扭曲头疼不止,只能无助的蹲下身敲打自己的脑袋。
今夜子时一过,就进入为期五天的“清洁日”。
珩璎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弱神木对她的影响,但不能完全免疫,次数多了忘了一些东西也是会有的。
她不知她的记忆什么时候会被彻底清除。
可能是这次,也可能是下次,或者是不知道多少个下次。
赐福有人从中作梗,珩璎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她不能在这个关头忘掉。
而疼痛是最好的提示,就算忘记,痛苦会告诉刷新记忆后的神女该如何行动。
至少不至于看见两瓣树不知所措。
头疼的程度还在不断增加,云层下的旅人的讨论声逐渐模糊。
珩璎的世界只剩下不断被放大的玉铃声。
一下又一下,刺耳烦人。
不知过了多久,珩璎紧攥着云朵的手终于松开,烦人的玉铃声也逐渐远去。
直至入夜,珩璎才缓缓睁开双眼。
洛府紧闭的大门前依旧有少数居民徘徊,喧嚣的声音倒是少了不少。
有人耷拉着脸,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洛府围墙外叹气,轻声对身边人道:“我昨日才同神女许了愿,也不知道被劈了还灵不灵。哎,东边魔物出没得多,要是没了神女的庇护也不知道我儿……”
“神女心慈,被劈了也会保佑咱,保佑生在珩璎城的所有人的。”身旁人垂着眉,担忧的看着一分为二的神树。
“对,对,神女还爱着我们,神女会爱着我们的。一定会的……”
那人把话题引到洛逸川身上:“那洛公子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回来就把神树劈成这样。”
身旁那人嗤笑一声,语气不善:“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小时候就一直在树下当会说话的木桩,还在那说自己看见神女,真是搞笑……”
珩璎站在她们身边,没等她们说完就翻身进屋。
洛逸川还在祠堂直挺挺跪着。
珩璎才步至祠堂门口,就听见洛逸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子时已过,已经是次日,神女失约了。”
“洛逸川,因为你他们整宿睡不着觉,一直在你洛府周遭徘徊。”珩璎平静的声音中掺杂墙外人的声音:“你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不是吗?你能看见他们的痛苦吧?你可知晓,那被你视作污秽的神树是他们乱世里的精神支柱?”
“我知道。”
但神树的存在也是造成这世道混乱的一个因素。
珩璎依旧靠在门框上凝视他的背影,声音如冰:“你在这儿跪着,真是活该啊。”
洛逸川默了默,才道:“那就让他们怨我好了。神树不能留,留一日便害人一日,我不能做事不管。就算等到我查明所事后用一个能说服人心理由去劈了神树,也依旧会有人怀疑我,怨恨我。”
“他们必须摆脱神树,不能再那样下去。”
“你……”
“你还要与我辩论这个话题吗?我们该去看看你的罪证了。”洛逸川打断她的话,起身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外走了去。
珩璎瞥了一眼洛逸川的背影,心中不屑:这些个竟又把锅扣在我头上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歪理。
“往哪边去?”珩璎道。
洛逸川自顾自在前面给她带路,并未答话。
珩璎被带到洛逸川修道前居住的小院。
小院在他离开的这几年打扫得干净。杂草不再,尘灰不现,待遇可比之前好的不知一个档次。
洛逸川推开卧室门,走到床头转动密室开关。书架缓缓向后旋转,显露出后面的密道。
珩璎啧啧两声:“昨日入的城昨日劈的树,罚也是昨日挨的,竟还抽空将信息整理到密室中。”她上下打量密道一番:“阁下真是……”
洛逸川眼睛眨也没眨就打断她:“该闭嘴了神女。”
密室温度较低,中央放置一块白色的东西,白布覆盖其上。
一具尸体就盖着白布静静躺在那里。
珩璎仔细端详几眼,问道:“符文呢?”
白布上之人身上洁净,并无什么符文印记。
“仔细看。”
珩璎再度观察起来。
那人颈侧的确有几条不不明显的线条。
洛逸川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指着颈侧那几条线疑惑道:“盲女?”
珩璎白了他一眼才开口:“你是说这几条比皮肤颜色浅了不到一度的线吗?”
洛逸川没说话,默认了。
那人颈侧的纹路似乎真能交汇成一道符文,珩璎带上不知从哪掏出的手套,想再看清一些。
不料手指径直穿过那人的脖颈。
“?”
“这只是我保留的残影。”洛逸川看出她的疑惑,答道。
珩璎看了他一眼,道:“不如你把符文直接展示出来?我老眼昏花看不清。”
洛逸川闻言,竟真的将那符文绘了出来。
珩璎将它与几条白线比较几番。
当真是一模一样。
珩璎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洛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