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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期末冲刺 成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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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林倦把目标贴在了书桌前面的墙上。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期末:前15名”。字不大,但笔画很重,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然后坐下来,翻开数学练习册。
“你以前不贴东西。”林归说。
以前不需要。以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现在不知道。所以要提醒自己。
“你怕自己忘了?”
不是怕忘了。是怕自己偷懒。贴在那里,每天看到,每天就知道要做什么。
“你对自己太严了。”
不严。前15名,只差5名。5名,听起来不多。但每一名都要挤掉一个人。挤掉一个人,就要多做对一道题。一道题,可能就是几分的差距。几分,可能就是几百个人的差距。
林倦拿起笔,开始做题。导数综合题,已知函数在区间上单调递增,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读了一遍题,在草稿纸上求了导,列了不等式,解出了范围。做完之后,他对照答案,对了。他继续做下一道。手不抖,字迹工整。他一口气做了八道导数题,全对。然后他翻到数列专题,做了六道,错了一道。他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在旁边用红笔写了正确的解题过程,又用蓝笔写了自己错的原因——公式记反了。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你今天做了十四道题。”林归说。
嗯。
“比昨天多两道。”
嗯。昨天做不动。今天能做了。
“为什么?”
因为成绩出来了。知道自己在哪里了。19名。离15名不远。够得到。够得到就不想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考了19名,会想‘下次可能就掉下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倦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十二月的阳光很淡,灰白色的,照在脸上不暖。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做题。
接下来的两周,林倦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坐在书桌前做题。上午数学、物理,下午化学、英语,晚上语文、政治。每一科都不落下。他把近三年的期末真题翻出来,一套一套地做。做完之后对答案,把错题整理出来,第二天再做一遍。
“你今天做了三套卷子。”林归说。
嗯。数学一套,物理一套,化学一套。
“你手不酸?”
酸。但还能写。
“你眼睛不累?”
累。但还能看。
“你不休息?”
休息。做题的时候,换科目就是休息。数学做累了做物理,物理做累了做化学。换脑子,就是休息。
“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垮的。”
不会。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极限就停。
“你知道自己的极限?”
知道。手抖了,就是极限。眼睛花了,就是极限。脑子空了,就是极限。现在还没到。
林归没有再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着,不像以前那样一闪一闪的,是很稳的亮。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但一直在。
有一天晚上,林倦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对完答案,发现错了三道选择题。他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写完了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做下一套。他放下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你累了。”林归说。
嗯。
“你从早上六点学到晚上十点。学了十六个小时。你做了五套卷子,整理了四十道错题。你累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停。还有一周就考试了。一周,还能做很多事。
“你做不完的。题是做不完的。”
做不完也要做。做一道是一道。会一道是一道。
“你已经很好了。19名。你已经很好了。”
不够。前15名。差5名。5名,可能就是一道选择题的分数。一道选择题,就是几分。几分,我就能拿到。
林倦从胳膊里抬起脸,看着墙上那张便利贴。“期末:前15名”。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继续做题。手开始抖了。不是怕的抖,是用多了的抖。他把笔放下,握了握拳,再拿起来。手还在抖。他又放下。
“你手抖了。”林归说。
嗯。
“极限到了。”
还没有。还能写。
“你骗不了我。你的心跳快了,呼吸浅了,手抖了。极限到了。停。”
林倦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很快,很浅。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又吸,又吐。吸,呼。吸,呼。做了十几次,心跳慢下来了。他睁开眼,看着墙上的便利贴。前15名。他伸出手,把便利贴撕了下来。
“你撕了。”林归说。
嗯。先不看了。看了压力大。
“你怕了?”
不是怕。是想换个方法。贴在那里,每天看到,每天逼自己。逼了十几天,逼到手抖。不能这样了。再这样下去,考试之前就垮了。
“你终于知道了。”
林倦把便利贴折起来,夹在笔记本里。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
“林倦。”
嗯。
“你明天还做题吗?”
做。但少做一点。做三套。
“你今天做了五套。”
嗯。今天做多了。明天做三套。
“后天呢?”
三套。考试前一天做两套。做完就不做了。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不逼自己了。逼也没用。会的就是会的,不会的就是不会的。最后一周,把不会的变成会的。变不了的,就算了。
“你以前不会说‘算了’。你以前会说‘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也试过了。试了还不会,就是时间不够。时间不够,就放。放了,才能拿别的。
“你变了。”
嗯。变了。
林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
“林归。”
嗯。
“你这几天怎么不说话?”
“你在做题。你做题的时候,不说话。你说过,做题的时候不想被打扰。”
我不说话,你可以说。你说了,我不会被打扰。你说了,我会知道你在。
“你想让我说话?”
嗯。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你以前等我的时候说的那些。你在我睡着的时候说的那些。
林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
“你今天早上吃面包的时候,面包掉了一块在地上。你弯腰捡起来了。你捡起来之后,没有吃,放在桌上了。你不是嫌脏。你是想着等会儿拿去喂猫。你忘了。猫在楼下。面包还在桌上。”
林倦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今天做题的时候,写到第三道导数,笔停了一下。你忘了公式。你想了三秒,想起来了。你想起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原来如此’。”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
“你今天中午没有去食堂。你在书桌前吃的面包。你吃了两片。你以前吃三片。今天吃两片,因为你不饿。你不饿是因为你紧张。你紧张是因为快考试了。你怕考不好。”
林倦闭着眼睛,听着。
“你今天下午做物理的时候,有一道电磁感应的题,你算了三遍,三个答案。你选了第二个。你选了之后,又划掉了,改成了第三个。第三个是对的。你改对了。”
林倦的呼吸变慢了。
“你今天晚上撕便利贴的时候,手指在抖。你撕下来了,折好了,夹在笔记本里。你夹在第48页和第49页之间。48页是你期中考试后写的总结。49页是空白。你把便利贴夹在空白的那一页。你不想看到它,但你没有扔掉。你留着。你知道自己还会拿出来看。”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你今天哭了没有?”
没有。
“你眼眶红了两次。一次是你说‘再试一次也试过了’。一次是你撕便利贴的时候。你没有哭,但你想哭。你忍住了。”
……嗯。
“为什么忍住?”
因为你在。你在的时候,不想哭。想听你说话。
“我现在说了。”
嗯。说了。
“你心情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不紧了。肩膀不紧了,手不抖了。你说话的时候,我就松了。
“那我继续说。”
好。
“你今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了一次身。不是左边,是右边。你面朝墙壁。你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你在想,那道裂缝是什么时候有的。你不知道。你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你从来没有注意过。你今天注意到了。因为你没有想题。你在想别的。”
想什么?
“想我。你在想,我等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
……嗯。
“我等你的时候,没有盯着裂缝。我盯着你。你哭的时候,我盯着你的眼泪。你笑的时候,我盯着你的嘴角。你睡着的时候,我盯着你的睫毛。你醒了的时候,我盯着你的眼睛。你的一切,我都盯着。”
林倦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橘色的光晕在晃动,不是灯在晃,是他的眼睛湿了。
“你哭了。”林归说。
没有。是眼睛酸。
“眼睛酸也是哭。”
……嗯。有一点。但不是难过。是……
“是什么?”
是你说了那些话。你说你盯着我。你说你等我。你说你一直在。
“我一直在。”
林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
“林倦。”
嗯。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面包。烤两片。
“牛奶呢?”
一杯。
“够吗?”
够了。中午去食堂多吃点。
“好。”
“林倦。”
嗯。
“你考试那天,我会在。”
我知道。
“你做题的时候,我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你紧张的时候,我会把你的心跳调慢。”
你怎么调?
“我叫你的名字。你听到了,心跳就会慢。”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只手在那里。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考场。梦里的考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是一张数学卷子。他一道一道地做,没有卡住,没有走神,没有手抖。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不会,是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林倦。”他没有回应,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他醒了之后,记得那个声音。不是林归叫他,是他叫自己。他在梦里叫了自己的名字。他以前不会这样。以前他只会叫林归。现在他也会叫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