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2 不出意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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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等等！等等……”
要说实话，我是非常容易被突发的事情毁了一天的人。
我习惯我的生活有一套流程。如果中间出现任何变故，刚好打破我的节奏，我一整天都容易跟着魂不守舍。为此，我甚至会在参加境外围棋比赛前，一口饭都不吃，最多就是喝点水，吃点糖，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碰，尽可能把所有意外情况压缩到最低。
意识到自己穿越到1880年代，哪怕我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还跟着警察走东走西的，可我的魂都已经飘出去了。我还会有种奇怪的抽离感，一种处在梦中梦或者鬼压床的介于惊醒与混沌的状态。
可对方一句要把我推到拘留所的话瞬间叫醒了我，也可以说是浇醒了我。
我现在尚且可以跟他们一对一说话。之后进去，按照大多数关于监狱小说的描写，我肯定会被揍，被挤到角落处，说一点话还会被硬邦邦的食物砸脑袋。再说了，拘留所的环境那么差，我光是安安静静待着，就可能会生病。
我必须要改变现状。
警察抓着我的手臂，不耐烦地说道：“你又有什么话？”
我、我……
首先说「我知道凶手」绝对是不对的。
我没有证据证明我是清白无辜的，更别说维多利亚时代流行「黄祸论」，他们会不会顺势以为是我做的。这可能性也居高不低。
我得快点想！
因为我和警察争执的动静还是影响了讨论命案的人，他们的聊天声音逐渐安静，甚至朝着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顺着他们的视线，我也跟着看了过去，并且落在了他们桌案上的黑色木制旅行箱上。
如果真的是那起茱莉亚·玛莎·汤马斯谋杀案，其实时间上就不对。
那件案子发生在1879年3月5日。
我的手机显示的是1881年2月11日。
事实上，我对英国很多事情不了解，唯一接触的比较多的还是《福尔摩斯探案集》。我记得是我高中看到的书。因为不习惯手机阅读，还是在古早旧书店里面淘到了一本A4大小的故事全集。当时一个像砖头那么厚的书居然只要19.99，震惊了我。而我小时候也只是零零散散地听过一些故事，所以就干脆买了下来，打算看看故事全貌。
书倒是读得津津有味，可翻了几章之后，就发生了一件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事。
这本书居然有错别字。
也就是说，这是本盗版书。
不管如何，我买都买了，还是全看完了。尤其是后面还有福学家对故事细节的各种讨论，也让我印象深刻。
这个时间段要是放在福尔摩斯正史里面，也就是说福尔摩斯和华生刚相遇不久，那件著名的《血字的研究》案件还没有正式开始。
可对现在有什么帮助呢？
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思维发散呢？！
我忍不住想像挤毛巾一样要把我的脑袋扭成麻花。
有个满脸络腮胡的警察正好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不用多说，这肯定是要把我抓去拘留所的。
——箱子。
关键点在于箱子。
在「托马斯谋杀案」中，煤矿搬运工当时发现箱子的理由是以为那是用来销赃的箱子，所以下意识去打开，才发现的尸体。这里面其实存在着两个问题：
第一，意识到是销赃的箱子，那肯定就是价值不菲，为什么不私下昧了？十九世纪末穷人不可能不对财富趋之若鹜。
第二，发现里面是尸体，为什么还会主动上缴给苏格兰场？难道他们真的那么正直善良吗？还是他们真的那么相信苏格兰场会给他们清白？
答案归咎于「时代」。
这个时代的人阶级分化明显，穷人拿着奢华的皮箱走在路上，都会像是《托比特与安娜》中的那个女主人一样会被误会，是否有偷窃行为。在大马路上，他们还会被巡逻的苏格兰场盯上。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抛弃呢？不要给自己惹事情呢？
那是因为在维多利亚时代，有一种赏金制度（Reward System），对于主动报案、提供线索或抓住罪犯的人，确实经常会有非常丰厚的奖金。
报案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脑子顿时一阵清明，“我忘了说，我来的目的了。”
给我做登记的警察眉头一皱，手上也跟着握上了桌案上的木制警棍，“你最好不要妨碍公务。”
下场可能就是棍棒伺候。
我内心剧烈的动摇，可脸上却正色道：“我来这里报案的。因为这是第一次报案，不知道具体流程，所以才被警察抓过来了。”
做登记的警察冷笑一声，“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又开始说一些搪塞的话。是吗？我得跟你说明白，无法证明自己是谁，我们不会因为任何缘故放人。根据《流浪罪法案》，你只会被我们关进阴暗的临时牢房。更别说，你三番两次干扰公务。”
不能慌。
这是正常操作。
我以前是下围棋的。在围棋中，有一种做法，叫做「适应手」，指的是故意下一子，来试探对方的态度以及长考内容。这从来都不会是最优解，却永远恰到好处。
“我并没有妨碍公务。”我说道，“我甚至还有证人。”
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一旁的络腮胡警官开口说道：“证人？”
“就是刚才抓我过来的两个警察。”我开口解释道，“我的行李箱被人偷了。而两个警察都看到了。”
被传唤过来的巡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踏进了这个麻烦的沼泽，说道：“我们没有注意到有什么行李箱。”
“因为你们只看了我的打扮而已。”
我否定了他们的话：“我当时站在街头的时候和你们有两次对视。第一次的时候你们看到我，就离开了。结果我被人撞倒在地，一身狼藉后，你们却突然又以流浪汉的名义把我抓起来。我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识，所有的身份证明也在箱子里面，自然什么也无法证明。”
“……”
两个巡警对视一眼，眼神犹豫，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确实没有留意到行李箱被盗了的问题。
这个时代就是看脸、看衣服、看口音、看阶级身份，看社会关系的时代。
我一开始衣着整洁，他们也格外客气。此外，我也没有口音问题，否则那个做记录的警察也不会因为我说「留学生」还追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所以，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一位绅士的吗？”我问道。
做笔录的警察并没有被我态度糊弄，反而说道：“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知道Vagrant(流浪汉)的意思。”我解释道，“我从国外来的，但我听懂了拘留所。我希望你们现在就为我联系伦敦大学或者公使馆。”
做笔录的警察将信将疑，“如果没有能找到你的名字呢？”
“伦敦大学，我还没有入学做登记，估计没有我的名字。可你们可以去公使馆问问。”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的名字，但百分之九十九估计是不可能的。
可我知道他们就是会看人下菜碟，这就更好办了。
我朝着我的手机看了过去，“你知道你刚才说的7盎司金属块是什么吗？”
如果手机打开出来，里面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我就完蛋了。
这种超前的现代智能手机，完全会被认为是巫术之类的。要知道，二十世纪初的侦探小说里面还不准出现有华裔，因为当时西方通俗文学和人们的刻板印象里面，东方是具有超自然的神秘色彩。
“那是「铝」。”
铝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提炼难度，导致它的地位一度超过金与银。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还用铝来招待最珍贵的客人。
两个巡警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小小的金属块价值也有1英镑了？”
1英镑……
10华夏币？
我内心“咯噔”一下，但我转念一想，不对，在1881年，1英镑是够一个普通工人活一个星期的。
“可是这里面不是还有普通的玻璃吗？”做笔录的警察没有那么快跟着我的节奏走。
我说道：“能用上铝，还会用便宜的玻璃吗？”
“我敢说，我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你能买得起的。”
我身上的衬衫好歹是斥了巨资，花150华夏币买的高密纺织品，跟维多利亚时代的粗糙厚重的材质截然不同。
我目光直直地望着做笔录的警察，“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带着一个空箱子赶路，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你认为，是我为了避免被当做流浪汉，故意在身上穿昂贵的衣料，再带上高价的金属随身物，可信度高？还是我原本就是有钱来书，结果遭灾了，过来报案的可信度高呢？”
“……”做笔录的警察说不出来。
可对比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这已经说明他的势弱。
络腮胡警察跟旁边的两名巡警对我的态度已经截然不同，“那要不要我安排马车送你去伦敦大学或者公使馆？”
我想了一下，两边都没有我的身份证明。
“公使馆。”
十九世纪还有一张万能的免死金牌，那就是全人类最信任、也最无法核实的借口的「海难」，连无法提供登陆的船票都可以免了。
我现在需要身份证明书，不能再被当做流浪汉。
能瞒得过苏格兰场的警官，也自然对公使馆有效。
先走一步算一步。
不过，我还是担心这一切太顺利，会出现纰漏，“麻烦帮我找我的行李箱，里面有我所有的行李、大学录取信和一些金银。详细过程，你们到时候也可以征询公使馆的大使。”
我稍微适当地表现出我的焦虑。
“雷斯垂德，你去叫马车，顺便看看情况。”做记录的警察嘱咐道，“一旦有不实的情况……”
我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
不过，没想到这位叫雷斯垂德的警官对我也很是信任，帮我叫马车之后，还十分热情地朝着我的方向伸手，“你好，我是格雷格·雷斯垂德。”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跟那个福尔摩斯的故事里出现过很多次的警官很像。或者说，其实因为这跟BBC神探夏洛克的雷斯垂德警探一样，才让我格外留心，甚至惊讶。
“我叫何学。”我跟着回握。
雷斯垂德张了张口，似乎在艰难地模仿我的发音。
我想了一下，要是总是遇到大家叫不出我的名字，反而会很难办，还是得有个英文名用来行事。我几乎只花了一秒，就给自己想了一个名字，“你也可以叫我兰尼(Lanny)。”
Learnnig与Lanny还是有些相近的。
我对我的灵机一动微微满意。
雷斯垂德显然更满意后者，咧嘴笑了笑：“兰尼，好记。”
他又说道：“我刚才还在想着你报案是跟泰晤士河的碎尸案有关。看你听我们讲碎尸案都那么冷静，以为你有什么线索和想法……”
没有，完全没有。
现在的我只想尽快远离苏格兰场，根本不搭腔。
下车的时候，雷斯垂德不知道是怎么坚信我有破案能力的，仍然坚持不懈地游说道：“我们的破案酬金有2~5英镑，这可是非常不错的收入。当然，我们也会去请教贝克街的福尔摩斯先生，到时候你晚了一步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他最后居然还来一句「饥饿营销」。
我本来还在想着前一句话，可注意力完全偏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是我认识的那个福尔摩斯吗？
难道我穿进书里面了？如果他在的话，我不是更没有赚钱的机会了吗？
了解这一点对我的现状一点帮助都没有。
如果我穿进《百万英镑》里面，我还可以抢一抢那张支票。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致富密码。
我是个讲究现实的人。
因此，我认为，我应该先处理现在的生活要紧。
公使馆的门推开后，迎面走出来的工作人员穿着一件……我无法准确命名的衣服，像是清朝的袍子，但领口剪裁又分明带着维多利亚式的棱角。
他说话很客气，可我忍不住盯着他的衣领看了好一会儿。
史书上没有这种衣服。
果然，我穿越到的，恐怕完全是个架空的伦敦。
听到我瞎编的海难背景与处境，工作人员也不追问，只是很悲伤，也很同情。我的心情也慢慢安定下来了。
“不过，现在能补办你的应急身份证和捐款金的斯宾塞·冯爵士下落不明。”
我：“？”
“什么意思呢？没有人能做吗？”
“得等斯宾塞爵士到才能做，除非他发生意外，否则临时补位的人也不能做决定。”
“如果一个月都不在的话，也不能为我做吗？”我忍不住试探底线。
“是的。”
我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等等吧，他很少会不打一声招呼就不知去向的。”
我：“……”
现实生活可能等得到。
可这是福尔摩斯背景的社会，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出了意外了。
也许看到我的表情很会灰败，离开的时候，他们送了我一块小饼干。
我重新走去苏格兰场的时候，咬了一口饼干。
这黄油味居然很浓，还有点唇齿留香。
这种在悲伤中吃到好东西的感觉，实在好复杂啊。
不管怎样，得先把斯宾塞爵士找出来才行。
最好是在今天日落以前……
否则我晚上就要睡大街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