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从温室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下午四点的光线斜斜地照在植物园的小径上，把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诗衔岫深吸一口室外凉爽的空气——温室的湿热和室外的清爽形成鲜明对比。
“温差7.3度。”拾绛雪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能设备，“建议穿上外套，避免体温调节系统负荷过大。”
诗衔岫从帆布包里拿出外套穿上。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这次拾绛雪没有急着看地图或时间，只是安静地走在诗衔岫身边。背包在她肩上显得很轻，里面装着相机、那本夹着银杏叶的笔记本，还有保鲜盒里没动的点心。
“茶室还去吗？”诗衔岫问。
“时间来得及。”拾绛雪看了眼时间，“但数据显示你的步态频率比来时降低了12%，可能有些疲劳。我们可以直接去茶室休息，或者……如果你想回家，也可以。”
诗衔岫确实有点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经历了一场安静而深刻的体验后，精神上的轻微疲惫。“回家吧。点心可以回家吃。”
“好。”拾绛雪没有反对，“那走最近出口，车程预计40分钟，这个时间段交通流量开始增加。”
她们转向另一条小路。这条路上人更少，两旁是高大的乔木，树冠在头顶交织成拱形。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今天拍了很多照片。”诗衔岫轻声说。
“37张。”拾绛雪说，“其中12张达到收藏标准，5张可以放入痕迹展。垂枝银杏的那几张……母亲会喜欢。”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诗衔岫侧头看她，发现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柔软的怀念。
“你经常想你母亲吗？”诗衔岫问。
“数据上，每天平均想起3.7次。”拾绛雪如实回答，“通常是工作遇到难题时，或者看到相关的事物时。但最近……频率在增加。因为和你在一起时，经常会触发相关记忆。”
“因为我修复了手帕？”
“不只。”拾绛雪停顿了一下，“因为你理解她的理念。当你修复古籍，当你谈论痕迹和记忆，当你……接受我用数据表达情感的方式时，我都会想起她。她也会这样——用她的方式，理解那些别人觉得‘奇怪’的东西。”
小路到了尽头，出口就在眼前。植物园的喧嚣渐渐被城市的车声取代。她们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车。
坐进车里，拾绛雪没有立刻启动，而是从背包里取出那个保鲜盒，打开。“先吃点东西。你中午摄入的能量可能不足以维持到晚餐。”
点心还保持着形状，银杏叶的纹路清晰可见。诗衔岫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度适中，桂花香浓郁，口感松软。“很好吃。”
“糖分含量比市售版本低28%。”拾绛雪也拿起一块，“但风味保留度达到92%。”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被镶上金边。诗衔岫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手里还捏着半块点心。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
“为什么谢？”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诗衔岫转头看她，“也谢谢你分享那些关于你母亲的回忆。我感觉……更了解你了。”
拾绛雪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但耳尖微微泛红——这是她情感波动的生理信号。“了解是系统稳定运行的基础。而且……我也想让你了解。”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拾绛雪从后视镜里看了诗衔岫一眼：“今天的体验数据我会整理进系统记录。特别是关于‘多样性智慧’的讨论——我认为这可以成为我们系统的一个核心原则。”
“多样性智慧？”
“接受不同的生存策略，尊重不同的表达方式，在差异中寻找平衡点。”拾绛雪说，“就像普通银杏和垂枝银杏，就像数据分析和情感共鸣，就像……我们。”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穿过十字路口。
诗衔岫看着她开车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坐她的车时——那是从匹配中心回来，两人一路无言，气氛尴尬得像在参加商务会议。而现在，她们可以在车里分享点心，讨论银杏树和母亲，规划系统的未来。
三个月，确实改变了很多。
“关于下周的家族聚会，”诗衔岫想起早上的话题，“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但就像你说的，要有策略。”
“我已经开始制定。”拾绛雪说，“基于过往数据和你的家庭特征分析。初步方案包括：统一应答模板，预设话题转移点，情绪过载的识别和干预机制，还有提前离场的合理借口。”
“合理借口？”
“比如‘公司有紧急会议’，或者‘书店改造需要现场确认’。”拾绛雪说得很自然，“数据表明，工作理由是最容易被接受的中途离场借口，成功率89%。”
诗衔岫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研究过？”
“压力管理需要全面准备。”拾绛雪说，“但如果你觉得这样太……算计，我们可以调整方案。”
“不用调整。”诗衔岫摇头，“我觉得很好。至少这样，我知道有退路。”
车子驶入她们居住的街区。傍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没亮，但各家窗户里已经透出温暖的灯光。
“到家后，”拾绛雪说，“我们可以继续讨论痕迹展的细节。另外，云归晚的视频连线安排在后天晚上八点，你需要准备一下书店环境的展示。”
“好。”诗衔岫想起那个在加拿大的陌生人，“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根据有限数据推测：年龄55-65岁，从事文化或教育相关职业，对家族历史有浓厚兴趣，性格偏内向但重视深度连接。”拾绛雪顿了顿，“但这些都是概率预测。实际见面后会修正模型。”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里，两人下车，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时，诗衔岫忽然问：“你饿吗？晚上想吃什么？”
“我可以做。”拾绛雪说，“冰箱里有食材，按照营养搭配可以做三菜一汤。预计烹饪时间45分钟。”
“那我帮你。”
“好。”拾绛雪点头，“协作效率会比单独操作高32%。”
电梯到了。门开时，走廊的声控灯渐次亮起，像在迎接她们回家。
公寓里很安静，但有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诗衔岫放下帆布包，从里面取出那条手帕——一下午的携带让它沾染了植物园的各种气味：竹叶的清香，银杏叶的微苦，还有温室里湿热的花香。
她把展开的手帕平铺在茶几上。焦痕，银杏刺绣，修复的痕迹，在室内灯光下呈现出和自然光下不同的质感。
拾绛雪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手帕。“它今天去了很多地方。”
“嗯。”诗衔岫轻声说，“像在收集记忆。”
“很好的比喻。”拾绛雪蹲下身，仔细看着手帕上的刺绣，“母亲说，物品会吸收经历的气息。所以旧书有独特的味道，老房子有特殊的氛围。这条手帕现在……有了植物园的记忆。”
她抬起头，看向诗衔岫：“这应该记录下来。作为痕迹展的一个叙事线索——物品如何通过移动和经历，积累层叠的记忆。”
诗衔岫看着她灯光下认真的眼睛，忽然很想碰碰她的脸颊——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但她只是轻声说：“好，那我们来记录。”
厨房里，冰箱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拾绛雪站起身：“先做饭。记录可以饭后进行。你需要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今天走了不少路。”
“听你的。”诗衔岫也站起来，“不过这次让我主厨，你辅助。系统需要平衡分工。”
拾绛雪想了想：“合理。那我负责切配和火候控制，你负责调味和装盘。数据显示，这种分工模式能最大化各自的优势。”
她们走进厨房。灯光亮起，锅具取出，食材从冰箱里拿出。傍晚的公寓里，渐渐弥漫起烹饪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