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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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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江北书身上传来,接着就看到他睁开眼慢慢坐起来,用手捂住额头上的伤口说:“我装的。”
他看着陈让,眼睛发亮,又重复了一遍:“我装的,吓唬他们的。”
陈让跪在原地,看到江北书坐起来突然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江北书看,好像看不透他。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吴栋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我以为今天真要出人命了。”
说完,吴栋友拍了拍胸口,又看到江北书额头上的的血印,心有余悸:“北哥,你这演技也太逼真了,我刚才腿都软了。”
江北书没说话,扯着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
陈让看着他,额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红色的液体流过眉骨,在眼尾分岔,像一道蜿蜒的小河。
江北书疼得眯起一只眼,但他没躲,也没叫,只是用手指按在伤口边缘,轻轻压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淌进袖口。
陈让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站起来改为蹲下,和江北书平视,江北书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陈让没理他的躲闪,直接凑近了去看他额角的伤。伤口在发际线边缘,约莫两厘米长,皮肉翻卷着。
陈让眉头皱起,伸手想去碰那道伤口,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江北书看着他悬停的手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疼吗?”陈让问。
江北书摇摇头,摇完又点点头。
陈让把手收回去:“去医院。”
江北书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就听到吴栋友说:“对对对,去医院!”
吴栋友从地上弹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可得好好检查检查,脑震荡什么的,可别出内伤。正好我们也去上上药,他妈的六中这帮瘪三,下手还挺重。”
他呲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上的淤青,痛得直抽气。
江北书看了看陈让,又看了看吴栋友和夏凡。三个人都挂了彩,陈让眉骨有道血口子,吴栋友嘴角青了一块,夏凡走路一瘸一拐。
他把到嘴边的“不用”咽回去,点了点头。
医院的急诊部永远人满为患,江北书被安排在走廊的加床上等检查。陈让靠墙站在床尾,双手插兜,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吴栋友和夏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个揉胳膊,一个揉腿,疼得龇牙咧嘴的。
CT室的灯亮了一会儿,灭了。医生推门出来,手里拿着片子:“轻微脑震荡。”
他把片子举起来对着灯:“没有颅内出血,也没有骨折。休息几天,别剧烈运动,按时换药,过两周就好了。”
陈让盯着那张片子,没说话。
吴栋友在旁边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就说嘛,北哥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
陈让突然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吴栋友惨叫一声,抱着腿单脚蹦了三圈:“你踹我干嘛!”
他委屈死了,可惜陈让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外伤处置室在走廊尽头,小护士让四个人排排坐,端着碘伏和纱布挨个处理伤口。
江北书是最后一个,小护士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擦拭他额角的伤口。药水渗进皮肉,凉丝丝的刺痛,他轻轻吸了口气,没动。
陈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视线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往里看,胸口有点闷。
吴栋友处理完伤口,精神头又回来了,他凑到江北书跟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北哥。”
他搓着手,然后比出一个大拇指:“没想到你这么仗义。”
江北书愣了一下。
吴栋友越说越来劲:“陈让打你你还救他,是个人物!你这哥们我交定了!”
他一拳捶在江北书肩上,这一拳没收力,结结实实地砸下去,江北书闷哼一声,肩膀往下一塌,眉头紧紧皱起来。
陈让的脚立马从椅子上放下来,又是一脚踢在吴栋友小腿上:“不动手你会死?”
吴栋友抱着小腿,表情扭曲,呲牙咧嘴地给江北书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北哥,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
江北书揉着肩膀,摇了摇头,吴栋友这才放下心来。
他是个自来熟,认定了江北书是“自己人”,话匣子就彻底关不上了:“北哥,你放心,咱们是兄弟了,以后陈让再揍你,我就……”
江北书看着他,等他的后半句,结果吴栋友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理直气壮的说:“我就在后面接着你,不让你摔在地上。”
江北书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睫垂下去,在灯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眼是舒展的,像很久没晒过太阳的人,终于遇见了晴天。
吴栋友看呆了,他认真地说:“北哥,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江北书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让已经站起来说:“走了。”
吴栋友“哦”了一声,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夏凡也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
四个人走出急诊部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两天下雨降了温,夜风有点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医院门口的那条路两边种着梧桐,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
吴栋友走在江北书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北哥。”他挠挠头:“你咋突然出现了?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找陈让了呢。”
江北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注意到陈让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有个题我不懂,去办公室问老师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等我回来,你们都走了。”
吴栋友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呢,我们还以为你怕了呢。”
他话音还没落,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这一脚踹得比刚才都重,吴栋友整个人往前蹿了三步,捂着屁股嗷嗷叫:“哎哟!”
他回头控诉:“你不仅打北哥,连我也要打啊,陈让,你这是家暴!以后你媳妇受不了肯定要跟人跑!”
陈让皱着眉,抬脚又要踹,吴栋友早有准备,一个箭步窜到三米开外,躲在夏凡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闹了十几分钟,走到岔路口,吴栋友停下来问:“北哥,和我们玩吗?”
江北书摇了摇头:“今天作业多,我还得回去写作业,下次吧。”
吴栋友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好吧,那我们自己玩。”
说完,他揽过夏凡的肩膀,两个人钻进小巷子,夏凡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陈让顿了顿,垂着手,慢慢跟上去,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陈让。”
身后传来那个很轻的声音,陈让立即停下脚步,转身,江北书站在三米外,背着书包,校服扣得整整齐齐的,额角的伤口贴了纱布,在路灯下泛着干净的白色。
他垂着眼睛,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有些发白:“今天还没有……我可以和你牵手吗?”
陈让没说话,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江北书。江北书也不敢动,他刚才问完那句话就后悔了。
他想起之前在厕所,他问“可以牵手吗”的时候,陈让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今天已经挨了一棍子,还是脑震荡,江北书不想再挨一拳,再进一次急诊了。
所以他没动,就站在原地,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陈让。
陈让也看着他,没说话,但心里却有点烦躁:之前几次不是挺能的吗?上来就牵手,盯着他放水,挨了揍还往他跟前凑。现在他就站在这里,倒知道问他意见了?
等了一分钟江北书还不动,陈让垂下眼,慢慢转过身。手却刻意放在裤缝处,往巷子里走了一步。
时刻注意身后,听到动静立马停下,然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动作又快又急,像蓄谋已久,又像临时起意。手指被用力挤开,另一只手插进来,指尖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短暂两秒后,那只手抽离了,快得像错觉。
陈让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里的烦躁消失。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江北书跑远了,他站在路灯下,看不见江北书的身影后,慢慢把手收回兜里。
“陈让!
吴栋友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你在那儿干嘛呢?快点啊!”
陈让没回头,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轻快。
台球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熟面孔,吴栋友已经开了台,正拿着球杆比划,看见陈让进来,眼睛一亮:“来来来,咱俩来一局!”
陈让接过杆子,俯身瞄准,白球击出,撞散红球。
吴栋友在旁边夸他这杆开得好,他也没听进去,只是打着球,一下一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两秒,还有快得来不及反应的触碰。
他握着球杆,指节微微用力,俯身,又打进一个球。
吴栋友在旁边哀嚎:“陈让你今天手感也太好了吧。”
陈让没说话,突然把球杆放下:“不打了。”
吴栋友愣住了:“啊?这才打一半……”
陈让没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转身往外走。吴栋友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
本来他今天就不想打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