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宿舍风波与隐秘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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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教师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夏进和陆成并排坐在电脑前，正在完善“双师课堂”的试点方案PPT。屏幕上，语文与数学知识点的融合图谱已经初具雏形。
“这里可以加一个实践环节，”陆成指着思维导图的某个分支，“让学生测量校园建筑，计算面积体积，同时为这些建筑写说明文。”
夏进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需要加入古诗文中对建筑的描写作为范例，比如《阿房宫赋》的宏大，《陋室铭》的简朴……”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夏进能感觉到陆成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耳侧。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哗。
“夏老师，你用的洗发水是桂花味的吗？”陆成突然问，声音很轻。
夏进一愣，耳尖微微发红：“嗯……怎么了？”
“挺好闻的。”陆成说完就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但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夏进的心跳快了几拍。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某种朦胧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他们会在讨论教学时自然地为对方倒水，会在走廊相遇时相视而笑，会在深夜互发“早点休息”的消息。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刻，夏进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是生活老师王老师的紧急来电。
“夏老师，你们班的辞雨在宿舍出事了！你快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慌张。
“怎么回事？”夏进猛地站起。
“他被几个初二的学生打了，头都破了！现在他哥哥正抱着他，谁都不让靠近！”
陆成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立即抓起外套：“走！”
两人几乎是跑着冲向男生宿舍楼。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六年级男生宿舍在三楼。刚上楼梯，他们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压抑的哭声。
311寝室门口围着一群学生，生活老师正焦急地试图拨开人群。夏进和陆成挤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都揪紧了。
寝室中央，一个穿着初二校服的清瘦少年正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瘦小的六年级男生。年长的那个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年幼的那个额头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染红了哥哥胸前的校服。
最触目惊心的是，哥哥的手臂、脖颈上也有伤痕和淤青，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撕打。
“辞逢林？辞雨？”夏进认出了这两个学生。辞雨是他班上的，一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男孩，成绩中等，性格内向。辞逢林则是初中部的，陆成隐约记得这个学生在数学竞赛中拿过奖。
“都散开！别围在这里！”陆成厉声对围观的学生喝道，随即蹲下身，声音放柔，“辞逢林，我是陆老师。让我们看看辞雨的伤势，好吗？”
抱着弟弟的少年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受伤的幼兽。他怀里的辞雨小声啜泣着，身体不住发抖。
“他们打他……”辞逢林的声音嘶哑，“几个人打他一个……就因为他……”
他突然咬住嘴唇，没再说下去。
夏进已经拨通了校医的电话，同时检查辞雨的伤口。额头的伤口不算深但需要缝合，脸颊有淤青，手腕上也有抓痕。他抬眼看向辞逢林，发现这个初二男生嘴角破裂，右手关节红肿，显然是为保护弟弟而搏斗过。
“先把辞雨送到医务室。”夏进冷静地说，试图从辞逢林怀中接过弟弟。
“不！”辞逢林抱得更紧，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每一个老师，包括陆成和夏进。
陆成理解这种不信任。他轻轻按住夏进的肩膀，示意让他来。
“辞逢林，”陆成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看，辞雨在流血，需要马上处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全程跟着。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少年盯着陆成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几秒钟后，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些，小心地将弟弟交给陆成。
陆成抱起辞雨——这孩子轻得令人心疼——快步走向医务室。夏进则扶着辞逢林跟在后面，感觉到这个看似倔强的少年其实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医务室里，校医迅速为辞雨清洗伤口、消毒、缝合。整个过程辞雨都很安静，只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偶尔因疼痛而瑟缩。
缝针时，辞逢林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医的每一个动作。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角因为咬牙而凸起。夏进注意到，这个少年看着弟弟的眼神，远远超出了一个哥哥对弟弟的正常关切。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
陆成也察觉到了。他与夏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校园欺凌。
处理好辞雨的伤口后，校医转向辞逢林：“你的手也需要处理。”
“不用。”少年生硬地回答。
“辞逢林，”陆成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也受伤了，明天怎么照顾弟弟？”
这话击中了要害。辞逢林沉默地伸出手，任由校医处理他关节处的红肿和擦伤。
趁这个间隙，夏进轻声问辞雨：“能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吗？”
辞雨看向哥哥，得到点头同意后，才用微弱的声音说：“他们……说我哥是变态……说我们……然后推我……用篮球砸我的头……”
“他们是谁？”夏进问。
“初二(5)班的……王磊他们几个……”辞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一直说我哥的坏话……今天在宿舍楼下遇到，就……”
辞逢林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因为我拒绝了王磊姐姐的告白，他就到处造谣。今天看到小雨一个人，就带着人围住他。”
事情逐渐清晰：典型的校园欺凌，但背后有更复杂的缘由。
陆成问：“这些事之前发生过吗？为什么没有告诉老师？”
辞雨低下头，辞逢林则别过脸去。答案不言而喻——他们不信任大人能真正解决问题，或者更糟，害怕说出来会招致更多报复。
“今晚你们先好好休息。”夏进说，“辞雨需要观察是否有脑震荡症状，医务室有床位。辞逢林，你可以留在这里陪他。”
“那宿舍……”辞雨怯生生地问。
“不用担心，我和陆老师会处理。”夏进承诺。
安顿好兄弟俩后，陆成和夏进走出医务室。夜幕已经降临，校园路灯次第亮起。
“你怎么看？”陆成问，声音里压着怒气。
夏进叹了口气：“不只是欺凌。辞逢林保护弟弟的方式……太激烈了，超出了普通兄弟的范畴。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辞雨看哥哥的眼神……”
“嗯。”陆成点头，“他们之间的羁绊不寻常。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的学生被伤害了，而施暴者还逍遥法外。”
两人回到男生宿舍，生活老师已经疏散了围观学生，但311寝室门口还站着几个忐忑的六年级男生——都是辞雨的室友。
“老师，对不起……”一个男生小声说，“我们当时在洗漱间，听到声音出来时，辞雨已经……”
“不怪你们。”夏进温和地说，“但你们知道那些初二的学生为什么针对辞雨吗？”
几个男生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犹豫地说：“好像……是因为他哥哥。我听初二的学长说，辞逢林是‘怪胎’，不喜欢女生，只跟弟弟形影不离……”
“还有人说他们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另一个男生补充，随即意识到这话不妥，连忙闭嘴。
陆成和夏进的心都沉了下去。校园谣言是最毒的武器，尤其是针对青春期孩子敏感的身份认同。
“今晚的事，不要外传。”陆成严肃地说，“学校会严肃处理。你们先回去休息。”
回到办公室，两人都没心思继续做PPT了。
“明天必须找初中部的主任。”夏进揉着太阳穴，“这种欺凌不能姑息。”
“还有辞逢林和辞雨的关系，”陆成说，“需要小心处理。如果传言是真的……他们在这个环境里会非常艰难。”
夏进看向陆成：“你觉得他们……”
“我觉得，”陆成推了推眼镜，“感情没有对错，但环境有友善与否之分。作为老师，我们的责任是保护每一个学生，无论他们是谁，爱谁。”
这话说得平静却坚定。夏进突然意识到，陆成对这件事的反应，似乎不仅仅是出于教师的职责。
“陆成，”他轻声问，“你……对这种事怎么看？我是说，如果学生真的有……不一样的感情取向。”
陆成转身面对夏进，办公室的灯光在他眼镜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夏进，”他第一次在非独处时直呼对方的名字，“爱是多元的。我始终相信，真诚的感情值得尊重。就像数学里有不同解法都能得出正确答案，人生也有不同的爱的方式。”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夏进感到自己的心跳如鼓，某种一直以来朦胧的情感，在这一刻突然清晰起来。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手机震动，是医务室发来的消息：辞雨情况稳定，辞逢林守着他睡着了。
“今晚我值班吧。”陆成说，“你先回去休息。”
“我陪你。”夏进脱口而出。
两人再次来到医务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们看到辞逢林坐在弟弟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头靠在床沿，手还握着辞雨的手。两个少年在睡梦中依然紧挨彼此，像是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小船。
“他们只有彼此。”夏进轻声说。
“我们会保护他们。”陆成承诺。
夜深了，两位老师在医务室外的长椅上坐下。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钟声隐约可闻。
“夏进，”陆成突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你会怎么想？”
夏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陆成，在昏暗的灯光下，数学老师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会说，”夏进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而如果那个人是我认识的人……我会希望他幸福。”
长久的沉默。然后，陆成的手轻轻覆盖在夏进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粉笔的薄茧。
夏进没有抽回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就像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
“等这件事处理好，”陆成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和你认真谈谈。不是关于教学，是关于……我们。”
“好。”夏进说，反手握住了陆成的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满寂静的校园。医务室里，一对兄弟在伤痛中相拥而眠；医务室外，两位老师在长夜中双手相握。
在这个平凡的秋夜，有伤口被揭开，也有真心被袒露；有暴力的阴影，也有温柔的微光。
而教育最深刻的意义，也许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教会年轻的心灵：无论世界如何对待你，总有人在黑暗中为你点亮一盏灯，总有一双手愿意握住你的手，告诉你，你值得被爱。
薄荷与桂花的香气在走廊里悄然交融，无声诉说着那些尚未言明、却已生根的情感。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有些改变，已经悄然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宿舍风波与隐秘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