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其实不是变态 ...

  •   副标题:裤裂赢赛,竟被指变态
      李大刀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认下这便宜表哥,竟会这般快便以 “表弟” 的身份,登门见陈家佳的姨母。
      心擂如鼓,撞得胸腔发疼,后脊的汗毛孔尽数张开,掌心沁出的冷汗黏腻腻浸了粗布衣角,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颤。他暗自在心里骂了千百遍:李大刀啊李大刀,让你嘴快喊表哥,让你碰瓷抱大腿,如今见了姨母,我看你怎么圆这弥天大谎!
      而一个时辰前,他还被陈家佳攥着胳膊,脚步踉跄地行在青石镇蜿蜒的青石板街巷里,耳边是对方拍着胸脯的爽朗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
      “这是咱们青石镇最大的票号,常年标榜母金不变、子金高息!你想存银是吧?这事我熟,回头忙完家里的事,我便带你过来,保准顺顺利利,连分文利钱都能给你省了!”
      李大刀下意识抚了抚心口的贴身暗袋,指尖触到叠得齐整的银票,硬邦邦的边角硌着掌心,那是他从组织兄弟身上顺来的跑路盘缠,亦是他在这陌生小镇唯一的底气。他刚轻点下颌,便被陈家佳不由分说扯着,拐进了一条飘着清甜槐花香的清幽巷弄。巷尾深处,一座青砖黛瓦的小院静静伫立,院墙上爬着细碎的绿藤,檐角垂着青灰瓦当,瞧着格外雅致温润。
      陈家佳抬手轻叩木门,门板发出笃笃轻响,他扬着嗓子脆生生喊:“姨母!佳儿回来啦!”
      门内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闩咔哒一声轻响拉开的刹那,李大刀的心瞬间提至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开门的是位中年美妇人,身着月白色素绫裙,裙摆绣着几支淡青兰草,雅致又温婉,乌发松松挽成低髻,仅以一根光滑的桃木簪绾定,未施粉黛,眉目间却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她肤色莹白,眼角虽有浅浅细纹,却添温婉,只是此刻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明显的关切:“佳儿,怎的回来这般晚?还……”
      她的目光不经意落于李大刀身上,话音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视线在他脸上凝了数秒,似是忆起了什么旧事。
      灿娘凝着李大刀的面容,心头猛地一震,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陡然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是一个月色清朗、树影婆娑的夜,灿娘归家的路上心事重重,眉头微锁。她心知,这般安稳幸福的日子怕是难久,掐着时日算,这份平和转瞬便要被打破。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行几步便下意识身形滞顿,不住地前后张望,眼神警惕,一路悄摸绕了几道偏僻弯路,似在警戒着什么不速之客。
      “繁花落叶会有痕。”
      突然,街角浓黑的阴影处,有人缓缓吟出一句诗,声线低沉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宛若从地底渗出来一般。
      夜色沉沉,唯有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灿娘脚步未停,亦未作任何回应,只是脊背绷得更紧,周身气息悄然凝起。
      “清风纠扰难忘情。” 阴影处再次传来吟诗声,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灿娘终于猛地顿步,缓缓转身,声线微凉:“师兄,数年未见,你的诗依旧这般庸俗、肤浅,不堪入耳。”
      “师妹,别来无恙。” 阴影处的人轻笑一声,缓步走出,却依旧隐于树影,看不清面容,笑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带着几分诡谲。
      “这么些年,你怎的突然寻来?” 灿娘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指尖不动声色地捻了个诀,周身隐有淡光流转。
      “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话,或许于你有益。” 对方声线淡淡,“我知你一直想寻那桩事的解法,或许往后,你自会寻到答案。”
      他顿了顿,又道:“曾有人问星河帝国最神秘的大占卜师,为何你能成为受人敬重的强者?占卜师只道:福人居福地,福地居福人。”
      回忆戛然而止,灿娘再看李大刀,眸光微凝,竟从他身上瞧见一丝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能量印记,那印记无半分邪恶戾气,反倒透着一股温润暖意 —— 宛若冬日里晒过的锦被,裹着阳光的清浅气息。那句 “福人居府地,福地居福人” 瞬间在心头清晰响起,她的神情也从讶异迅速转为难以掩饰的惊喜,眼底有微光一闪而过,心底默默念道:佳儿的症结,或许真的有解了。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做出邀二人进门的姿态,唇角的温柔又浓了几分,仿佛方才的愣神从未发生。
      李大刀慌忙垂首,学着戏文里见过的模样,笨拙地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拘谨,还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大、大姐安好,我是……”
      “哎呀,姨母!这是我表弟!” 陈家佳抢先一步将李大刀往前一推,满脸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攥了颗夜明珠,“我今日在牢里…… 啊不对,我今日偶遇的!他特意从远方来投奔咱们,一路辛苦极了!”
      李大刀心头咯噔一下:完了完了,竟提牢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牢里?” 灿娘的眉头又轻轻蹙起,抬手探了探陈家佳的额头,掌心的温热让陈家佳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没发热啊,浑说什么?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真的!” 陈家佳扒着灿娘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晃得她袖口的兰草纹似要活过来一般,一脸委屈又透着骄傲,“只是遇了点小误会,多亏了我表弟,我们才顺顺利利出来的!我表弟可厉害了!”
      李大刀立在一旁,心擂如鼓,快得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里飞速盘算 —— 她若问我老家何处?问我与佳儿母亲的具体辈分?问我走的哪条路来的?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又被他慌乱否决,越想越慌。他偷偷抬眼,恰好对上灿娘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偏偏不点破,宛若在说:编,我看你接着编。
      李大刀心里又是一咯噔,后脊的冷汗瞬间浸透里衣,黏在背上,凉飕飕的格外难受。
      “既是佳儿的表弟,那便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束。” 灿娘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风,可李大刀总觉得那风里藏着细针,“快进来吧,外头风大,夜露渐浓,别冻着了。”
      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院角几株老槐树落了满地雪白槐花,铺成一层软软的花毯,踩上去沙沙轻响,落英沾衣。石径旁的小菜畦里,青菜小葱长得绿油油的,鲜嫩欲滴,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在天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透着勃勃生机。廊下摆着几个粗陶陶罐,插着刚折的槐花,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槐香与泥土的清润,沁人心脾。
      “姨母,我去帮你烧火做饭!” 陈家佳热情地将李大刀拉到堂屋的木椅上坐定,又转身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双手捧着杯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表弟,你先喝口水,跑了一路定是渴了,歇歇脚!”
      温热的水杯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腹淌进心底,李大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指尖的轻颤也淡了几分。他偷偷打量四周 —— 堂屋陈设简单却温馨,一张方正的八仙桌,几把磨得温润的木椅,桌上粗陶茶盏里的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茉莉清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法稚嫩,晕染不均,落款歪歪扭扭写着 “陈家佳九岁作”,旁侧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红纸,写着稚拙的 “平安” 二字。
      李大刀差点没憋住笑 —— 这呆子,九岁的拙作还挂在堂上,姨母定是疼他入骨。
      “孩子,赶路辛苦了吧?一路颠簸,定是累坏了。” 灿娘挨着他坐下,拿起紫砂茶壶轻轻续茶,动作温婉娴静,茶水流进杯里,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响,似是随口一问。
      “还、还好,不算太累。” 他捧着茶杯,指尖微颤,目光凝在杯里浮沉的茶叶,不敢抬眼望她,生怕被瞧出破绽。
      “还未问你,名讳是何?”
      “我、我叫李大刀。” 他声音放低,几不可闻,头垂得更低了。
      “李大刀……” 灿娘默念一遍,唇角勾出一抹温柔的浅笑,眼角的细纹都漾着暖意,“好名字,听着便孔武结实,定是个能扛事的孩子。”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了眉眼,似是不经意般又问:“那你父母如今,可还安好?”
      李大刀脑子里嗡的一声,宛若被重锤敲中铜锣,先前预设的所有答案尽数乱了,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想说 “都好”,觉太过敷衍,易惹怀疑;想说 “家父早逝”,又怕她继续追问细节露馅 —— 万一她问怎生离世?葬在何处?纠结半晌,脸憋得微红,只憋出一句:“还…… 尚可。”
      话一出口他便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 什么叫尚可?这回答与未答何异!他慌忙偷瞄灿娘,只见她端杯抿茶,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竟未再追问半个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李大刀重重松了口气,后背一软瘫在椅上,这才发觉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笃笃声,节奏匀净,像一曲乡野小调。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铁锅轻撞的脆响,还有陈家佳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夹杂着软糯的嘟囔:“姨母,盐放几许?”“姨母,此菜可要切细?”“姨母,火是不是太旺了?” 一派人间烟火气,暖融融的。
      没多久,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漫了出来,红烧肉的浓醇酱香、清炒青菜的清爽鲜香,缠缠绵绵,勾得人食指大动,李大刀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开饭啦!” 陈家佳端着一个大木盘兴冲冲跑出来,盘子里是一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油光闪闪,肉皮颤巍巍地晃着,一看便炖得软烂入味。
      他刚把盘子搁在桌上,便迫不及待拿起竹筷,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放进李大刀碗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像只邀功的小狗:“表弟,快尝尝!姨母做的红烧肉,是咱们青石镇最好吃的!比街口烧饼摊的烧饼还香上十倍!”
      灿娘端着汤碗和白米饭出来,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你这孩子,倒也学会待客了,往日里只想着自己吃。”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映得满室温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轻轻晃。李大刀夹起那块红烧肉,小心翼翼送进嘴里,软糯的肉质在舌尖化开,咸甜适中,肥而不腻,肉皮的胶质粘得唇角都亮晶晶的。再吃一口清炒青菜,脆嫩的口感带着淡淡的回甘,瞬间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连心底的慌乱都淡了几分。
      “好吃。” 他咽下嘴里的肉,由衷地说道,眼眶微微发热,鼻尖酸酸的,忙低头扒饭,掩去眼底的湿意。
      这是他离开杀手组织后,第一次吃到这般温暖、这般有家味的家常饭。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受过这般熨帖的温馨。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喧嚣彻底平息,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啾啾唧唧,像在说着梦话。灿娘为李大刀收拾出了干净的西厢房,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平平整整,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与阳光的暖香 —— 是真的晒过,被面上还留着太阳的褶皱,让人安心。“你今晚便住在此处吧,被褥皆是新晒过的,软和。”
      李大刀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洒进来的皎洁月色,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他辗转难眠,脑子里一会儿晃着灿娘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会儿浮着陈家佳单纯澄澈的笑脸,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窗棂传来 “笃笃” 两声轻响,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吓得他一激灵。
      他心头一惊,连忙起身开窗,陈家佳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穿着宽松的粗布寝衣,眯着惺忪睡眼,压低声音小声问,气音喷在窗沿上:“表弟,睡得惯否?被褥够不够厚?冷不冷?票号的事我记着哩,明日一早便带你去!”
      “我睡得惯,不冷,你快回去睡吧,莫要着凉了。” 李大刀打断他,心里却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那就好!” 陈家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做了个 “嘘” 的手势,转身轻手轻脚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寝衣下摆一晃一晃的,脚步轻得像只小猫。
      李大刀关窗躺下,望着窗外的皎洁月色,忽然想起陈家佳探头时的傻气模样 —— 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真切的关切。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伸手抚了抚心口,那里暖融融的,除了硬硬的银票,似乎还多了一样东西,软软的,暖暖的,说不清是什么,却格外安心。
      “表哥……” 他对着窗外的月色,嘴唇轻动,小声念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主动唤出口。
      陈家佳与李大刀,从未与谁这般畅快地闲谈过,从天南扯到地北,从青石镇的小吃聊到外头的大千世界,絮絮叨叨直至夜阑,二人皆倦得眼皮打架,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房歇息。
      夜幕沉沉压下,睡梦中的陈家佳睡得极沉,唇角虽挂着浅笑,眉峰却微蹙,似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倦意 —— 他浑然未觉,脖子上的小金锁正泛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华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像呼吸一般有节奏,轻轻笼罩着他,连他周身的一缕缕浅淡精气,都正顺着脖颈,悄然融进金锁之中。许是这金光缠裹,又许是精气微耗,今夜的陈家佳,睡得比往常更沉、更安稳,连窗外的虫鸣都听不真切,晨起时竟还赖了半刻辰光。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轻笼青石镇。陈家佳是被窗外的鸡鸣声惊醒的,猛地坐起身时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连抬手揉眼都带着几分懒倦,昨夜彻夜长聊的乏意,混着莫名的酸软,缠得他浑身轻飘飘的。他天生少根弦,只觉身子不对劲,却半点没细想,待瞥见窗棂透进来的刺眼天光,心里瞬间慌了神 —— 上学要迟了!
      他连鞋都差点穿反,手忙脚乱套上外衣,连衣带都系错了两道,抓起裤子便往腿上套,脚蹬了半天才发觉穿反了,又手忙脚乱脱下来重穿。满脑子都是 “别迟到、别挨骂”,压根没去瞧房门外的廊下,匆匆捏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葱油饼攥在手里,一边跑一边换手,嘴里嘶嘶抽气,急匆匆奔出门去,脚步都带着慌乱,饼屑簌簌落在衣襟上。
      灿娘有一手好厨艺,家常小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更是古道热肠,心善温柔,将无父无母的陈家佳当作亲儿一般疼惜,邻里街坊没有一个不夸她的。不得不说,灿娘是个有福气的,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她有一个极为出色的女儿,自小便聪明懂事,从不让人操心,一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其女天赋卓绝,在灵术一道更是有着过人的天资,如今已在帝都的高等学院崭露头角,大放异彩,不出意外,未来定然身居高位,前途无量。
      陈家佳刚气喘吁吁跑到荣理学院门口,一声熟悉又咬牙切齿的声响便炸了过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震得他耳膜发疼。
      一名身着藏青教谕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脸色沉得像锅底,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一团,盯着他厉声喝道:“陈家佳!你各科成绩次次垫底,咱们班年年落榜倒数,皆因你一人!便是想甩,都甩不掉你这个拖油瓶!”
      他盯着陈家佳,语气更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恨铁不成钢:“今日学院比试过招,关键便是剑术比拼,你莫不是还想考个鸭蛋?别以为有个厉害的表姐,便可以沾沾自喜!关系是旁人的,男子汉大丈夫,当靠自己立身变强,这才是正理!你可明白?”
      陈家佳垂着头,手指抠着衣角,目光凝在自己的鞋尖,小声应着。他心里清楚,教谕的话虽难听,却句句在理。他自记事起,便从未学过武艺,连最基础的剑术招式都一窍不通,至于过往的身世,更是一片空白 —— 宛若被谁用墨汁擦去了一般,半点痕迹都无。
      教谕深深看了陈家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无奈:“如今所有人皆已比试过招排了名,唯有你!便是说你是最后一名,都抬举了你!除非你能战胜排名靠前的弟子,否则咱们班这次依旧是倒数第一,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此刻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指指点点的声音钻入耳膜:“听说这陈家佳搬来青石镇才三年,来路都不明,成绩还这般差,定是靠他表姐的关系才进的荣理学院……”“就他这模样,还想赢?怕是连棍子都握不稳吧!”“倒数第一的命,改不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带着嘲讽、好奇、看热闹,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演武场的兵器架上,各式佩剑早已被众人取走,只剩最后一根磨得光滑的比试用粗木棍,孤零零立在角落,像是专门为他留的,格外扎眼。
      其中一个队伍里,一名少女趔趄着冲了出来,脚步踉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定是有人想看陈家佳出丑,故意将她推了出来,推她的那人还背过身,憋着笑。
      那少女踉跄两步才站稳,她在学院的剑术排名本就靠前,实打实的劲敌。说来这女子的心态与反应皆是极好,队伍里有人存着猎奇心思,想瞧陈家佳的笑话,她也不例外,故而很快便调整过来,既已出来,便不再掩饰,从容应对,手腕一旋,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唰” 的一声轻响,剑身挥动,剑锋凝着寒光,在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少女武技娴熟,招式利落,一上来便以几招试探性剑招压制陈家佳,剑花挽得漂亮,脚下步伐轻灵。她本就瞧陈家佳不顺眼 —— 这般成绩垫底的呆子,凭什么占着荣理学院的名额?几番交手下来,摸清了他的底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剑锋一转,招式陡然加快,剑影翻飞,行云流水般直逼陈家佳而来,招招狠戾,直取要害。
      就在二人近身交手的刹那,她手腕微翻,单手一挥,哗啦一声轻响,指尖精准无比地挑破了陈家佳束衣的布带。
      可谁也未曾想到,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家佳竟凭着一股莫名的、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率先捕捉到了她的破绽 —— 她出剑时,左肩会下意识下沉半寸!
      陈家佳心中一凛,瞬间大悟:
      好机会!
      布带断裂的声响刚落,他只觉腰腹一凉,冷风钻了进来,却半点未慌,反倒异常冷静。身体先于意识而动,脚步灵巧一侧,轻巧避开剑锋的余势,反手快步抄起角落那根唯一的粗木棍,手腕自发起力,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道,棍风凌厉,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敲在少女的侧脑门上。
      “啪” 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演武场。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精准到极致,宛若身经百战的武道高手,与他平日笨拙的模样判若两人。可做完这一切的陈家佳,自己却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粗木棍,满眼茫然,一脸懵圈 —— 他根本不懂,自己为何能做到这般地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后怕,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少女吃痛,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当场身子一软摔倒在地,佩剑也飞了出去,“哐啷” 一声撞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人也晕头转向,一时竟起不来。
      演武场中的所有人,特别是推少女出来的那队弟子,皆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被人点了穴一般,满脸不敢置信 —— 那名排名靠前的实力少女,竟就这般轻易败了?败在了一个次次垫底的 “废柴” 手里?
      短暂的寂静后,演武场中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沸沸扬扬。
      有人回过神,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竟输了,也是活该,谁能想到他里面竟连里衣都不穿,真是晦气!”
      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尖得刺耳,满是嘲讽:“他莫不是故意不穿里衣的吧?想耍无赖赢比试?真是个变态!”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烈了,嘲讽的目光也更浓了。“变态!”“耍无赖!”“不知羞耻!” 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陈家佳瞧着众人这般盯着自己,眼神里的鄙夷与嫌弃像针一样扎来,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布带断裂,外裤松垮滑落,里面竟空空如也,半点遮蔽都无。
      他慌乱地左顾右盼,手足无措,只盼着少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窘况,可四面八方皆是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心里又慌又委屈,鼻尖酸酸的。
      慌不择路的陈家佳一把拉过刚好赶来的李大刀,攥着他的胳膊便往校外跑,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先躲躲风头再说。他跑得飞快,像身后有恶鬼追着一般,一路上捂着脸不敢见人,顺路便想起票号的事,便打算去票号办理存银。票号内虽人来人往,十分忙碌,却也未费太多功夫,很快便办好了,只是陈家佳全程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埋进柜台里,生怕被人认出来,丢尽了脸面。
      而此时的陈家佳家中,灿娘早已用过早膳,收拾妥了家中琐事,正系着素布围裙立在院中的洗衣石旁搓洗衣物,指尖揉着湿衣,嘴里还美滋滋地自夸:“哎,佳儿这般有福气,全靠我这个姨母照料,我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良人。”
      洗罢将衣裳晾好,她又回身指了指廊下的竹凳,那上头整整齐齐叠着给陈家佳备的新里衣,眉眼弯着带点娇宠的念叨:“昨日洗好的新新里衣,就搁在廊下凳上呢,佳佳儿今日该是能找着的吧。”
      她只当孩子寻常晨起,怎知屋内的陈家佳早被迟到的慌意裹住,又被一夜的倦意缠得昏沉,压根没顾上瞧那廊下的衣裳,抓了外衣便匆匆奔了出去。晨风吹过,槐花香漫了满院,竹凳上的新里衣安安静静躺着,衬得院中的温馨,更衬出屋内少年的慌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