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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怎么有点眼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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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州三中高一新生报道日。”
“初秋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在人脸上，微微有些发烫。校门口人来人往，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道都填得满满当当。 ”
“许沐川独自一人走进校门，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他没怎么看路，只顾着低头往前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得搭理任何人的疏离感。 ”
下一秒，肩膀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 力道不算轻，许沐川踉跄了一步，手里抱着的资料、笔记本、笔袋哗啦啦散了一地，纸张被风吹得滚出去老远。 ”
许沐川抬眼，眉峰微蹙。
“撞他的男生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非但没有道歉，反而一脸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故意挑事的轻佻：“啊？你问我啊？看你不顺眼咯，没必要这么小气吧，就撞了一下而已。
“许沐川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又抬眼扫了对方一眼，语气淡得几乎没有起伏，只吐出一个字：“哦。”
“一个字刚落，许沐川几乎是毫不犹豫，抬脚就朝着对方小腿踹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我也踹你一下，”许沐川微微抬下巴，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你也没必要这么小气吧。”
“那男生疼得脸都皱了起来，又气又恼，指着许沐川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给我等着！”
“许沐川弯腰，慢条斯理地把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好呀，我等着呢。”
“许沐川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会惯着莫名其妙来找茬的人。 ”
“报道的流程不算复杂，登记、签字、领完须知，许沐川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话少得可怜，办完所有手续便转身离开。 ”
“一出校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街头独有的喧闹。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
“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炒河粉，五元一份，现炒现卖嘞——”
“热气混着食物的香味飘在空气里，油腻又厚重。许沐川微微蹙眉，他向来不喜欢街边小摊的食物，也不喜欢这种过于拥挤嘈杂的环境，连带着那股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都让他有些不适。
许沐川迅速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加快脚步穿过这条热闹的小街。 ”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
“乌云一层叠一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风也骤然变大，卷起地上的落叶与灰尘。街上的行人脸色一变，纷纷加快脚步，行色匆匆地往家赶。”
“许沐川家离学校不算近，这会儿想走回去，显然已经来不及。”
“他刚在一处临街的屋檐下站定，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不过几秒钟，大雨便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雨势又急又猛，不过片刻，地面就积起一层浅浅的水洼。 ”
“街边摆摊的老板们手忙脚乱地收着摊子，车辆在雨幕中穿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高高的水花。刺耳的汽笛声、雨声、人们匆忙的脚步声搅在一起，乱成一片。”
“许沐川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神色没什么变化，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又柔软的声音，轻轻飘进他耳朵里，和周围杂乱的声音格格不入。
“大哥哥……”
“许沐川微微偏头。 ”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皮肤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圆，长得格外精致可爱。此刻她正仰着小脸，一脸不安地看着天空。
“大哥哥，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呀？”
“许沐川原本冷硬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点，语气也放轻了许多：“应该快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长呢？”
“小女孩攥着小小的衣角，小声回答：“我在等我哥哥，他去学校报道了，进去好久都没出来。”
“你哥哥是羌州三中的吗？”
“好像是。”
“那他应该快出来了，”许沐川声音温和了不少，“你再等一下就好。”
“好。”小女孩乖乖点头。
没等多久，雨幕中就冲过来一道清瘦的身影。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看起来干净又温和。他一看到小女孩，立刻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她身边，弯腰仔细看了看：“有没有害怕？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没有害怕，”小女孩摇摇头，立刻指向许沐川，“哥哥，是这位大哥哥陪我一起等你的。”
“男生这才抬起头，看向许沐川。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原本带着焦急的眼神骤然凝固，思绪在那一刻一片空白，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眼前这张脸。 ”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回过神，目光依旧牢牢停在许沐川脸上，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认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许沐川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疏离：“啊？我们应该没有见过吧。我这张脸大概比较大众。”
“他顿了顿，伸出手，态度还算客气：“不过既然遇上了，也算认识一下。我叫许沐川。”
“男生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开口：“我叫白砚舟。”
“很高兴认识你。”许沐川道。
“我也是。”白砚舟收回目光，牵着身边的小女孩，“我先带我妹妹回家了，再见。”
“许沐川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白砚舟牵着妹妹，一步三回头地走进雨幕里。”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许沐川才重新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雨已经渐渐小了，乌云慢慢散开，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光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与草木的味道，深吸一口，让人心情都不自觉舒缓下来。”
许沐川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二十多分钟后，他终于站在自家楼下。 ”
“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换了鞋，一身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
“ 是学校发来的分班通知—— ”
“许沐川点开一看——高一四班。”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夏季的雨总是这样，来得急，去得也快，却又反反复复。”
“临近九点，窗外又一次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在夜空里缓缓滚过。”
“雨势一点点变大，敲在玻璃上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气温随着夜色加深又降了几度，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凉意。玻璃上的水迹一丝丝往下滑，最后连成一片，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幕。”
“许沐川摸了摸肚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他起身走进厨房，烧开水，下了一包速冻饺子。”
“白水煮饺子，没什么味道，却足够填饱肚子。他端着碗坐在客厅，不紧不慢地吃完，收拾好碗筷，又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许沐川躺到床上，拿起手机随意看了两眼。”
“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明天还要正式上课，不能睡得太晚。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掉台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终于彻底停了，世界恢复一片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微沙沙声。”
“天边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云彩一层层聚在天边，等待着日出。”
“许沐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六点。
他大概，只断断续续眯了半个小时。”
“天亮得彻底。”
“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大片大片洒下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轻纱。空气清爽，天空蓝得干净透亮。
“许沐川简单洗漱打理好自己，换好校服，匆匆出门。
“走了一路，直到路过校门口的一家面包店，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味，他才猛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忘记吃早餐了。 ”
“他脚步一顿，缓缓走进店里。”
“要两个豆沙包，一杯豆浆，谢谢。”
“好的，一共七元。”
“许沐川拿出手机扫码支付，接过打包好的早餐，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面包松软微甜，豆浆温热，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一早的凉意。”
“走到学校门口，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进校。”
“许沐川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跟着人流一起走进校园。 ”
“清晨的操场还很安静，人不算多。他径直走进教学楼，找到高一四班的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一部分同学。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安静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
“没过多久，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
“许沐川！”
“许沐川睁开眼，循声回头。
“门口站着的男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身形清瘦，眉眼温和，正朝他看过来。 ”
“是昨天雨天里遇见的那个人——白砚舟。
“许沐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好巧，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
“白砚舟走到他桌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同一个班级。”
“他看向许沐川旁边空着的座位，轻声问：“你旁边有人坐吗？”
“暂时没有吧。”
“那我坐这里，你应该不介意吧？”
“嗯，不介意。”许沐川点头。
“白砚舟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味道。许沐川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
“这个人好像……并不是真的只有眼熟那么简单。 ”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了下来。 ”
“一位穿着简洁、神情严肃的女老师走进教室，将手里的课本放在讲台上，声音沉稳：“同学们，这是我们高一四班的第一节课，书本暂时还没有发下来。这一节课，我们就先进行自我介绍，从第一组第一个同学开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姓林，林绥 ，大家之后可以叫我林老师。”
“自我介绍按顺序一个个进行。
有人紧张，有人大方，有人说得详细，有人只草草一句名字带过。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几声轻笑声，气氛还算轻松。
“大约三十分钟后，终于轮到白砚舟。
“他起身，稳步走上讲台，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声音清润：“我叫白砚舟，请大家多多指教。”
“简单，干净，利落。 ”
“他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下一个，就是许沐川。 ”
“许沐川缓缓起身，面色冷淡，一步步走上讲台。他没有看台下的同学，声音清冷，不带多余情绪：“我叫许沐川，沐阳的沐，山川的川。”
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恰好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
“原本安静的教室与走廊，瞬间被喧闹填满，操场上也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
“许沐川刚坐下，身边的白砚舟就转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认真，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沐川，语气无比真诚：“许沐川，你长得真的好像我小时候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特别像。”
“许沐川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眼，迎上白砚舟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坚持：“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我自己。”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没有别人的影子。”
“我就是我，永远都是。”
“白砚舟立刻点头，没有半点勉强：“我知道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像了。”
“白砚舟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对了，昨天雨太大，我走得太急，忘记加你微信了。现在可以加一下吗？”
许沐川看了他两秒，没拒绝：“那你扫我吧。”
“许沐川点开二维码，递到白砚舟面前。 ”
“白砚舟迅速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同意一下。”
“许沐川轻点屏幕，通过验证。 ”
“好了。”
“一上午的课程不算紧张，新生的第一天，大多是熟悉环境、强调纪律。许沐川听得不算认真，却也安安静静坐了一上午 ”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
“ 夕阳西下，天空美得不像话。
像是被人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橙红、浅粉、淡紫一层层晕染开，铺满整片天空。橙色的余晖温柔地洒下来，落在教学楼、操场、树梢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朦胧又浪漫的光。 ”
“微风轻轻吹过，树叶轻轻摇晃，像是在跟晚霞温柔地跳舞。 ”
“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街头巷尾重新热闹起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自行车的铃铛声、大人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
许沐川独自一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
“等到家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
“他走进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小说、散文、课本、杂记，应有尽有。
“他随手抽出一本，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翻开。 ”
“房间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被许沐川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
“许沐川目光没从书上移开，只用余光淡淡瞟了一眼。 ”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备注清清楚楚——白砚舟。 ”
他沉默几秒，合上书，拿起手机。”
“点开对话框，是几句很普通的问候，大概是问他到家没有、今天上课累不累之类的话。许沐川面无表情地看完，没觉得有什么回复的必要，又把手机扔回一边。 ”
“他起身走出书房，回到卧室，开始收拾第二天要用的学习用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夜里十一点。 ”
“许沐川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面包充饥，又去冲了个凉，疲惫地躺到床上。 ”
“窗外一片寂静。 ”
“他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某个对话框里，还停留在白砚舟发出的那几句未被回复的消息。……
“ 更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重逢，早已在某个人的心里，藏了整整好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