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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南谢依站在特案组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两杯。路过那家店的时候,想起昨天雒清悸桌上那杯没喝过的水,忽然觉得那人可能也不怎么喝咖啡——但手已经点下去了,两杯,一杯自己的,一杯不知道给谁的。

      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宋玄青的声音:“……真的假的,那猫昨天把我沙发抓烂了,局长抓的,不关我事。”

      程青禾没说话,但南谢依进门的时候看见她抬头看了宋玄青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活该”。

      孟砚白还没到,沈铭川的位置空着。靠窗那张桌子也是空的,水杯换了新的,水是满的,没人。

      南谢依把一杯咖啡放在自己桌上,另一杯拎在手里,犹豫了两秒,走到雒清悸桌边,放下。

      然后回自己位置,开机,看昨天没看完的案宗。

      八点零三分,门开了。

      南谢依没抬头,但余光看见紫色的长发从门口经过,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坐下。然后安静了两秒。

      “这个。”

      两个字,声音很低。

      南谢依抬头,看见雒清悸拿着那杯咖啡,白色的眼睛看着她。

      “给你的。”南谢依说,“路过顺便买的,不知道你喝不喝,不喝就放着。”

      雒清悸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紫色的头发上,发丝边缘有一层很淡的光晕。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咖啡放在桌角,没有喝。

      南谢依收回视线,继续看案宗。她没指望雒清悸会喝,也没指望她会说谢谢——她只是买了,放了,就这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宋玄青在敲键盘,程青禾在翻什么文件,偶尔有翻页声。

      八点半,沈铭川来了,手里拎着早餐,进门就说:“昨晚城西那个案子有点意思,清悸你等会儿跟我碰一下。”

      雒清悸“嗯”了一声。

      沈铭川经过南谢依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小谢,昨天案宗看得怎么样?”

      “看了去年第三季度到第四季度的,还有今年第一季度的三分之一。”南谢依说。

      沈铭川点头:“不急,慢慢看。下午有个简单的小案子,你要不要跟清悸一起去试试?”

      南谢依看了一眼雒清悸的方向。后者没抬头,但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好。”南谢依说。

      沈铭川笑了一下,回自己位置去了。

      九点多的时候,孟砚白来了,进门就抱怨路上堵车。她经过南谢依桌边的时候看见那杯咖啡,又看了看雒清悸桌上那杯,挑眉:“哟,买多了?”

      南谢依笑了一下:“嗯,买一送一。”

      孟砚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说话,回自己位置了。

      十点多的时候,南谢依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经过雒清悸桌边,余光看见那杯咖啡还在原来的位置,没动过。

      她没停,直接走回自己位置。

      坐下的时候,她忽然想:那杯咖啡是不是太甜了?她买的是自己的口味,两份糖两份奶,雒清悸看起来像喝黑咖啡的人。

      算了,反正也没喝。

      十一点二十,宋玄青忽然喊了一声:“卧槽。”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宋玄青盯着电脑屏幕,表情有点微妙:“那个……城西那个案子的报告,清悸姐你昨天写的?”

      雒清悸抬头,看他。

      宋玄青咽了口口水:“没什么,就是……最后那段,你写的是‘建议进一步调查’,然后括号里写了个‘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可能有二次案发,建议蹲守’。”

      雒清悸没说话。

      宋玄青继续说:“那个时间你是怎么知道的?现场没有监控,法医报告也没出——”

      “感觉。”雒清悸说。

      宋玄青愣住:“感觉?”

      雒清悸没再解释,低头继续看文件。

      南谢依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好奇。她昨天没去现场,不知道雒清悸到底看到了什么——但那个“凌晨三点到五点”太具体了,不像是随便写的。

      十二点,午饭时间。沈铭川招呼大家去食堂,宋玄青第一个响应,孟砚白合上电脑,程青禾还是没动,拿出那个小饭盒。

      南谢依站起来,看了一眼雒清悸。后者没动,还在看文件。

      她想了想,走过去。

      “雒组长,吃饭吗?”

      雒清悸抬头,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她。

      “不去。”她说。

      南谢依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听见宋玄青小声说:“你干嘛天天问,她从来不去的。”

      南谢依没回答。

      食堂里人不多,特案组的小隔间里,沈铭川、孟砚白、宋玄青和南谢依四个人坐着。

      “清悸姐那个报告,”宋玄青夹了一筷子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个时间点,她怎么知道的?”

      沈铭川没说话。

      孟砚白看了他一眼:“你管她怎么知道的,能破案就行。”

      “我不是管,我就是好奇。”宋玄青说,“她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没有证据,她就知道该什么时候去蹲守,该查哪个方向。”

      南谢依低头吃饭,没插嘴。

      “她有她的办法。”沈铭川放下筷子,“这个你们不用问。”

      宋玄青还想说什么,被孟砚白在桌下踢了一脚,闭嘴了。

      吃完饭回办公室,雒清悸还在原来的位置,文件换了一摞。南谢依经过她桌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杯咖啡——还是没动,但位置挪了一点,从桌角挪到了桌边,离她的手更近了一点。

      也许是她自己挪的,也许是风,也许只是南谢依记错了。

      下午两点,沈铭川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看向雒清悸:“清悸,东华小区有个纠纷,说是异能者扰民,你去看看?小谢也跟着。”

      雒清悸站起来,拿起外套。

      南谢依也站起来,拿上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雒清悸走在前面,紫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腰上那根细链子随着步伐摆动,末端的小吊坠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电梯口,雒清悸按了向下键,没说话。

      南谢依站在她旁边,大概一米的距离。电梯门上的倒影里,她看见雒清悸的侧脸——很白,眉眼很淡,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没什么表情。

      电梯来了,里面没人。两人走进去,雒清悸按了一楼,然后退到角落。

      南谢依站在中间。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密闭的空间里,她忽然又闻到那股味道——雨后的石头,深夜里没人的街道。

      她没回头,只是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倒影里,雒清悸靠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楼到了,门打开。雒清悸先走出去,南谢依跟在后面。

      外面有阳光,很亮。雒清悸眯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很小,但南谢依看见了。

      车停在院子里的固定车位,一辆黑色的SUV,很普通的车型。雒清悸上车,坐在驾驶座,南谢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和雒清悸身上那种味道不一样。南谢依系上安全带的时候,雒清悸已经发动了车。

      一路上没说话。

      雒清悸开车很稳,不快不慢,该停的时候停,该走的时候走。南谢依看着窗外,偶尔用余光看她。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那根黑色的细链子——不对,不是缠着,是那根链子从她腰上延伸出来,绕在手腕上,然后又绕回去。

      她这才发现,那根链子不是单纯的装饰,它确实缠在雒清悸身上,从腰到手腕,再从手腕回到腰,像一个循环。

      东华小区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雒清悸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

      报案的是三楼的一个老太太,说是楼上的年轻人每天晚上不睡觉,在屋里走来走去,吵得她睡不着。物业调解过几次,没用。昨天老太太的儿子回来,和那年轻人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儿子说那年轻人眼睛会发光,肯定不是正常人。

      雒清悸听完物业的话,没说什么,直接上楼。

      南谢依跟在后面。三楼,老太太开门,看见雒清悸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被那双白色的眼睛吓到了。

      雒清悸没解释,只是说:“楼上有人吗?”

      “有、有,在家。”老太太说。

      雒清悸转身上楼,南谢依跟上去。四楼,门关着。雒清悸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应。

      她停了两秒,然后开口:“开门,特案组。”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见雒清悸的时候,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然后——南谢依看见那只眼睛里有光闪过,很淡,像是某种反射,又像是本身在发光。

      雒清悸没动,只是看着那只眼睛。

      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二十出头,很瘦,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着雒清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异能者?”雒清悸问。

      年轻男人愣住,然后点头,很慢。

      “什么能力?”

      年轻男人没回答,只是看着雒清悸的眼睛。南谢依站在旁边,忽然共鸣到一股情绪——恐惧,但不是那种害怕被打的恐惧,而是害怕被发现的恐惧,很深,像藏了很久的那种。

      雒清悸没再问,直接走进去。

      南谢依跟进去。屋里很乱,到处都是外卖盒和矿泉水瓶,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墙角有一张床,床上堆着衣服。

      雒清悸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年轻男人下意识抬手挡眼睛。

      “你晚上不睡觉,在屋里走什么?”雒清悸问。

      年轻男人没说话。

      南谢依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睡不着?”

      年轻男人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南谢依走近一步,没碰他,只是站在一米远的地方:“你每次闭眼,是不是都会看到什么东西?”

      年轻男人愣住,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雒清悸看了南谢依一眼,没说话。

      “我……”年轻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个晚上。那条路,那辆车,那个人躺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

      南谢依共鸣到他的情绪——恐惧,愧疚,还有更深的,绝望。

      “你撞了人?”她问。

      年轻男人点头,眼泪掉下来:“三个月前,晚上,那条路没有灯。我开得快,忽然有个人冲出来,我来不及刹车……我吓坏了,开走了。后来我回去看过,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血。我以为是我做梦,但是……”

      “但是你再也没睡着过。”南谢依说。

      年轻男人点头。

      雒清悸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个人没死。”她忽然说。

      年轻男人愣住,抬头看她。

      雒清悸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你撞的那个人,没死。他有异能,可以瞬间移动。他冲出来的时候已经用了能力,你撞到的只是残影。”

      年轻男人呆住了:“你怎么知道?”

      雒清悸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你这三个月睡不着,是因为你自己觉得自己杀了人。但你没杀。”

      年轻男人蹲下去,捂住脸,肩膀在抖。

      南谢依看着雒清悸,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忽然想起宋玄青说的那句话:“她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没有证据,她就知道。”

      雒清悸没再看年轻男人,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南谢依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走了。”

      两个字。

      南谢依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又看了一眼雒清悸的背影,跟上去。

      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雒清悸眯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比刚才更明显。

      “你怎么知道的?”南谢依问。

      雒清悸脚步没停,走向车子。

      南谢依跟上:“那个人,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雒清悸拉开车门,坐进去。南谢依也上车,系上安全带。

      车里安静了几秒。雒清悸发动车子,倒车,开出小区。

      开出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开口。

      “看到的。”

      南谢依转头看她。

      雒清悸盯着前面的路,表情没变:“那个路口,三个月前,有异能残留的痕迹。那个人的能力,瞬间移动,使用的时候会有微弱的时空扭曲。”

      南谢依愣住:“你看到了那个痕迹?”

      雒清悸没回答。

      南谢依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三个月前的痕迹,你现在还能看到?”

      雒清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和昨天在走廊上,和昨天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

      “能。”她说。

      然后不再开口。

      南谢依没再问。她看着窗外,想着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蹲下去哭的样子,想着雒清悸说“他没死”的时候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共鸣不到雒清悸的情绪,没有接触,什么都共鸣不到。她只能看到那双白色的眼睛,听到那种很淡的语气,看到那个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手指的动作。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雒清悸把车停好,两人上楼。

      办公室里,宋玄青正在和孟砚白说什么,看见她们进来,立刻问:“怎么样?”

      “异能者,失眠,不是恶意扰民。”南谢依说,“已经解决了。”

      宋玄青还想问什么,被孟砚白看了一眼,没问了。

      南谢依回自己位置坐下,继续看案宗。雒清悸也回自己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

      南谢依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杯咖啡——还在,位置又挪了一点,现在离她的手不到十厘米。

      但还没喝。

      五点多的时候,沈铭川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断,看向雒清悸:“清悸,城西那个案子,局里让明天再去现场看看。你明天有事吗?”

      雒清悸摇头。

      “行,那明天你带小谢一起去。”沈铭川说,“让她熟悉熟悉现场勘查。”

      雒清悸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南谢依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文件,表情没变。

      六点,下班时间。宋玄青第一个跑,说要回去喂猫——这次是真的喂猫,程青禾今天不值班,但局长还在他家。孟砚白收拾东西的时候问南谢依要不要一起走,南谢依说再看会儿案宗。

      孟砚白走了,程青禾也走了,沈铭川接了个电话也走了。六点半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南谢依和雒清悸。

      南谢依看完最后一本案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墙边,把灯打开。

      灯光亮起的时候,雒清悸抬头看她。

      “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南谢依说,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

      雒清悸看着她,那双白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点不一样——不是白天那种冷的、空的,是有点暖,像冰面下有东西在动。

      但她没说话。

      南谢依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自己位置,收拾东西。

      她拿起包的时候,余光看见雒清悸的手伸向桌上那杯咖啡。

      她没转头,但余光里,她看见雒清悸拿起那杯咖啡,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安静了两秒。

      南谢依背上包,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雒清悸桌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太甜了。”雒清悸忽然说。

      南谢依转头看她。

      雒清悸拿着那杯咖啡,白色的眼睛看着她:“太甜了,两份糖?”

      南谢依笑了一下:“两份糖两份奶。”

      雒清悸看着那杯咖啡,没说话。

      南谢依想了想:“明天我给你买黑咖啡。”

      雒清悸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和昨天在走廊上一样,太快,看不清。

      “不用。”她说。

      南谢依点点头,没多说,继续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明天八点。”

      南谢依回头。

      雒清悸已经低头看文件了,紫色的头发遮住半边脸,看不见表情。

      南谢依笑了一下:“好,八点。”

      她轻轻带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倒影里,她自己在笑。

      她站了两秒,然后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想起刚才雒清悸喝那杯咖啡的样子——拿起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愣了两秒。

      太甜了。

      但为什么愣那两秒?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南谢依靠在电梯壁上,忽然又想闻那股味道——雨后的石头,深夜里没人的街道。

      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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