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触动vs打雪仗vs深思熟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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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褚一直以为他有意无意地在侵入白鹭礼的生活，实际上，真正依赖着这份关系的人是他自己。
后来叶褚无数次想起那个晚上。
一抬头能望见主席台向外攀延的穹顶，一轮弯月悬在更遥远的天际。
白鹭礼声调平稳地说着那一周发生的事，冷静地不像在叙述自己的亲身经历，不带入分毫主观情绪。
叶褚无比庆幸当时听闻之后主动伸出去摊开在人面前的手掌心，在白鹭礼沉默片刻搭上来的瞬间，他反手抓握住对方的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鹭礼抿了下嘴唇，回握住的力道让彼此交握的双手轻微晃动。
“承你吉言。”
他像是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又或者暂时性地放下了——恢复到了惯有的逢人自带痞笑的模样。
“走了，回寝室，得赶在门禁前，现在高三查得很严。”
白鹭礼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油漆碎屑，拉着叶褚下看台。
光影交叠着变化，叶褚望着面前人的身影，感觉到胸口某处被轻轻触动。
流年似水过，在他们彼此还没理清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思，繁重的课业先一步找了上来。
最明显的变化，原本空无一物的走道多出一个又一个的收纳箱，课桌面放不下的练习本塞进抽屉，再塞不进的就只能扩充自己的储物空间。
饶是如此，半天课这么上过来，专业书的顺序轮换五次，倒塌的风险只增不减。
时不时还冒出谁嚎着“我政治二哪去了”“下节课要讲的卷子塞哪里啊啊啊”的崩溃声音。
老师的拖堂变成了常有的事，经常这一节的任课老师还没走，下一节的已经过来。
好比现在，打铃声过去三分钟，老杨还在讲题，等他们政治课姜老师走到教室外，老杨还在激情燃烧。
两位老师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狭路相逢，姜薛走路的步伐慢下来，嘴角噙着一抹笑，看样子一会八成又要吐槽杨凯拖堂的行为。
杨凯朝人缓缓地比出两根手指，表示再让他讲个大题的第一小问，一心二用地收完尾，他用上了以往从没有过的收拾速度，卷起课本和小蜜蜂就跑。
临到教室前门外，靠近门口的学生隐约听见了两人错肩而过时的短暂交谈。
老杨这一拖班，直接让姜薛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她放教材的同时整理着扬声器的绑带，跟五班学生说想去厕所的现在去。
班里陆陆续续有人起立冲出去。
姜薛借着人不齐的时间，调整完话筒的位置。
“你看看你们杨凯老师，拖班都拖到我头上来了，下次我的课表排他前面，我也要多讲一会。”
“别吧姜老师！”
底下人大胆开麦，边说边把政治书捞到最上面。
“明面上是你俩的较量，实际受伤的还是我们，看现在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
姜薛又笑，边笑边调侃，由着整理的动作牵起之前的某件事。
“当时他话筒没电，把我的借用回去，还我的时候都不知道调整一下松紧带，险些就摔地上了。”
班里人顺着起哄一起吐槽老杨不注重细节。
往常姜薛讲课都不会用小蜜蜂，跟着升上高三后，讲课的强度硬拉上去，连着几节课顺下来难免辣嗓子。
这么闲聊了会，班里去完厕所的人纷纷回来，姜薛把扩音器一开，正式给他们讲课。
高三为数不多的乐趣，大概也就是看他们这些任课老师跟老杨日常的拌嘴解闷了。
再就是后来有一次，老杨看他们实在可怜，占用一节班会课的时间，要组织他们去户外松快松快。
真要说的话，五班人心底整齐划一的想法——让我们感谢大自然的馈赠，附带一首劲爆的电吉他音。
“好了，安静点排好队，我们一会从教室西面的通道绕去球场。”
浙北一带经过好几个暖冬，在十二月底迎来了第一场鹅毛大雪。
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记忆里也就很小的时候才能有积雪。
这次难得碰上一连下了两三天雪的情况，一个个望向窗外的目光写满了渴望。
兴禾三中的教学楼靠近主路，往常都是呼啸而过的车辆，这次大雪致使路面结冰，私家车最大限定地降低了出行。
城乡公交纷纷停运，唯有为数不多的一班横跨市区南北的市内公交坚守在岗。
天地间一片纯白，不至于静谧无声，但也少有平日的喧嚣。
高三推进到一个半月，所有新的教学任务全部完成，他们开始了漫长的知识点整合，接连不断地重复着炒冷饭、做卷子的过程。
心理上的紧迫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这么紧缩到了十二月，突然降下的雪成为了他们放松的一个开口。
杨凯召集五班的人排队，揣着找管理员借来的钥匙，领着班里三十个人踩着积雪进了足球场。
一沾上雪，那一个个都失了智忘了我，起初还各自保守地团着雪人。
后来不知谁先动的手，雪球在校服上砸开的瞬间，所有人的情绪被瞬间点燃，接二连三地上演一出让雪球飞的场面。
“谁啊！这么没道德！！打人不打脸啊！！！”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叫，一边叫一边不耽误地抹脸揉雪球。
互相伤害了一段时间，久坐数月体力明显有所下滑，他们纷纷暂缓了动作。哪怕他们每天还坚持着早起跑操，实际走路的时间远远高过慢跑。
“先停战先停战。”
有人提出建议，下一秒直接被兜头砸了个白球。
“丁俞！！你小子怎么回事，我跟你没完！！”说完抄起一团砸向人，见丁俞不要好地开始跑，失去定靶子的人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握着团起的雪块就去追人。
“别砸了别砸了，我错了嗷——”
话还没说完，一捧雪先塞进了脖子里，丁俞原地跳脚就差表演一个螺旋起飞，侧着脑袋死命地抖衣领边缘的积雪。
叶褚没参与雪球大战，在班里人激战到忘乎所以的时候，他早早退出了被波及范围，在球网边上岁月静好地站着。
白鹭礼蹲在边上做细致活，别人团的雪人起码到大腿位置高，他另辟蹊径地选择了掌心迷你版。
如果手掌供应者不是他就更好了。
无他，放上来的时候白鹭礼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刮到了他手心。
带出了隔靴搔痒的难受。
叶褚在这边兀自煎熬着，反观这位掌中迷你雪人组建者，专心地手搓起了第二个。
以他绝佳的视力判断，这两个小雪人在高度上有微妙的区别。
都这样了！还能再搓一个更小的吗！
叶褚瞳孔地震，白鹭礼大概蹲得有点累了，拖着叶褚的手背往上抬了抬，自己跟着站起来，以垂首的姿势继续细细打磨。
“感觉你需要牙签之类的辅助工具。”叶褚说。
白鹭礼正用小拇指的指甲修改着雪人的头身连接处，由于他邻座缓慢往下坠的手掌，这动作完成得比想象中艰难。
为了固定对方不乱动，他不得不凑近了，脑袋几乎怼在叶褚胸前。
“别动。”
叶褚真得有很努力地维持这个姿势，但抬手时间久了总免不了轻微颤动，这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除了白雪的清冽气息，近前身位白鹭礼洗发水的馨香还时不时飘来。
终于，在叶褚快到忍耐极限时，白鹭礼放开了他的手。
迷你版小雪人复数个，耗时十分钟成功诞生在他手掌心里。
白鹭礼刚出门那会顺手捎上了水笔，但想着不能轻易给非生物画眼睛，退而求其次地在雪人脑壳上糊了几笔，黑色的线条勾勒出精草的发型。
乍一眼瞧着竟然还挺有既视感。
“感觉这俩越看越像你跟我？”
叶褚手指尽数朝外地托举起小雪人，放眼前仔细端详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白鹭礼哼哼两声，满脸都是真不愧是他的得意，“那还是有区别的，本人更帅一些。”
“又恋上了？”
“没错。”白鹭礼轻扬下颌，骄傲的姿态让人联想起网上流传的那张主人为猫猫鼓掌的梗图。
“稍微挡一下，我得拍照做留念。”
叶褚被扯着校服手动调整位置，瞧见白鹭礼把袖口拢到右手掌心过半处，仅露出手机摄像头，一边让叶褚兼任放风的关键任务，一边各种隐秘地找角度拍摄。
拍完，他很果断地捏起这两雪人放到了进球区的球网边上，帮着叶褚解放双手。
“鹭哥，叶哥！你俩都说了那么久悄悄话了，快来一起打雪仗啊——”
隔了半个足球场那么远，丁俞扯着嗓子高声喊话，被周围人群起攻之，砸雪球的同时不忘压低声音强调“老杨都说了安静点”“你这是想把教学楼的顶都掀翻嘛”，伴着丁俞自下半场起就没停过的求饶，大家在笑在闹。
这是升上高三后，他们再一次久违地感受到了敞开着玩的松快。
“叶同学。”
白鹭礼与平常无异的嗓音在耳畔轻声响起，他错开半步地贴靠着叶褚站立，从任何角度看过来都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只有贴近的叶褚感受到了些许的不寻常。此时此刻，白鹭礼故技重施地借由校服的遮挡，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刚玩了有段时间的雪，白鹭礼掌心的温度不低，裹着他手指的感觉相当明显，烫得叶褚下意识蜷起手指。
“我满法定恋爱年龄的时间似乎比你晚上三个月。”
“但接下去想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叶褚不确定其他人是否有相似的经历，在某件事真正发生的前一点三秒，某种玄之又玄的‘它将在下一秒真实发生’的感觉先一步降临。
想要阻止却来不及开口。
他听见白鹭礼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我想跟你谈朋友，谈情说爱的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触动vs打雪仗vs深思熟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