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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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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臭乞丐，谁让你坐在这里的？”
谌砚秋眼前光线一暗，一道不客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横在面前。那少年蓬头垢面，左半张脸肿得老高，灰扑扑的衣襟上洇着暗红血渍，却仍叉着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的身后还跟了几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
谌砚秋皱了皱眉。他本只想寻个角落歇脚，不愿招惹是非，便默默起身，拖着步子挪到十步开外。
他刚坐下，那伙人却如影随形地围了上来。
为首那少年踢了一脚他的包袱皮，“这里也是我的地盘！”
谌砚秋明白了，这人是存心找自己麻烦。
“那请问，哪里不是你的地盘？”谌砚秋开口道。
“哟~你们听到了没？他还会说请~”他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了起来，身后的那群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臭乞丐，整条街都是我们山哥的地盘！想在这儿讨口饭吃，就得先孝敬孝敬我们！”一个瘦猴似的矮个子跳出来，尖着嗓子嚷道。
“看看他包袱里有什么。”
山哥一声令下，身后几个少年便不由分说将他的包袱皮抢了过去，几下把破布扯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根拇指大小的肉干，几个青涩的野果子。
那瘦猴把肉干恭敬递给为首的山哥，山哥扯下一块，剩下的肉干及果子让几人分了。
“呸！”山哥刚咬上一口，就吐了出来，“这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难吃？”他拿来凑到鼻尖一闻，一股臭味直冲脑门，让他一阵干呕。
吃野果子的几人也吐了出来，“这他妈是给人吃的吗？牙都要酸掉了！”
“这小子敢耍我们？”几人把手里的食物一扔，就朝谌砚秋围了上去。
谌砚秋心疼地看着被扔在泥土里的食物，内心也着实觉得冤枉，这不是你们自己抢过去的吗？关我什么事？
他看着朝他围拢过来的众人，心中暗自盘算，打自然是打不过的，不说山哥，那几个跟班就跟他身量相仿，反抗也许会被打得更惨。
只是看那山哥的做派……
他心中有了决断。
他拄着伪装成棍子的长刀站了起来，做出防备姿势，冷眼看着为首那少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山哥是吧？你们就是这样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吗？既然要打就放马过来，莫说我一条腿受了伤，便是手脚惧断，我也奉陪到底！”
他在赌，赌这个叫山哥的人，其实有几分侠义心肠。
果然，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爽朗的大笑，肿胀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右眼却亮得惊人：“好小子！老子好久没遇到像你这么有种的人了！”
他一把拍在谌砚秋肩上，力道大得让人发疼，却有股莫名的亲热劲儿，“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谌砚秋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作为一个团伙的老大，手下的喽啰毫发无伤，自己却鼻青脸肿，只能说明他真的是在保护这群比他弱小的少年，而且方才他的肉干，他也只撕了一小块……这分明是个披着痞子皮的傻大个！
想到肉干，谌砚秋不由自主地看向泥土里的肉干，咽了下口水。
察觉到他的目光，山哥鄙夷道：“都臭了还看？走，哥哥带你去吃大餐！”
这群乞丐的落脚点，是城西一处破庙。
破庙被打扫得很是干净，残缺的泥塑菩萨后方，铺了厚厚的干草，看来是被当做了寝室。
菩萨面前一方则支了吊锅，摆了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具，另一面，则放了一张小小的方桌，桌身破旧不堪，缺了一条腿，被几块垒起的石头勉强垫稳。桌上，规规整整地摆着几本残破不堪的书，书页泛黄，边缘破损，与这破庙格格不入……
看见他们回来，远远的就有一个瘦小的孩子迎了上来，亲昵地牵起了石哥的手，责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原本大大咧咧的山哥，在小孩面前变为唯唯诺诺起来，拙劣地顾左右而言其他，他抓头挠腮的样子看得其他人都捂嘴偷笑。
只有谌砚秋一头雾水，瘦猴贴心解释道：“这是山哥的弟弟，身体不好，山哥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弟弟。”
谌砚秋果然从那孩子脸上看出一丝灰败，看样子不仅仅是身体不好这么简单。
而山哥所说的大餐，居然真的是大餐。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白面馒头，虽然鱼骨比鱼肉多，鸡鸭也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但对于谌砚秋而言，是当之无愧的大餐！
这是他自谌家获罪以来，见到的最丰盛的一餐。
他们席地而坐，围成了一圈，山哥高兴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这个大家庭迎来了新成员，你叫啥来着？”
“石禾~"
谌砚秋一说完，众人就齐刷刷看着他，他不安道：“怎……怎么了？”
山哥拍了一下大腿，“我说我今日咋就突然不想揍你了，反而越看越顺眼，原来如此！哈哈……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缘分！缘分呐！”
谌砚秋一头雾水。
猴子搂过他的肩，笑道：“可不就是缘分吗，山哥叫石山，小石头跟你一个名字，也叫石河！搞了半天，原来你们还是一家人！哈哈~”
谌砚秋跟着干笑两声，这还真是凑巧了！
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谌砚秋的余光瞥见那小孩也跟着扯了下嘴角，却不动声色用一双溜圆的眼睛探究地打量着他。
山哥又问了他的身世，幸好谌砚秋早有准备，他将那套精心编织的身世缓缓道来。
”我家在颍州，家里做布匹生意，几个月前跟随父亲前往岭南贩布，却遇到了山匪，父亲命丧歹人之手，而我摔下山崖，侥幸未死……”
这颍州确有一户做布匹生意石姓人家，也有个跟他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小少爷，且那个小少爷半年前走失了，因为谌府管家就来自颍州，刚好也姓石。这一番说辞，还是他在山中仔细琢磨出来的，自觉经得起查验。
众人静静听着，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感伤。能在这破庙中栖身的，谁没有一番心酸往事？
“同是天涯沦落人！”山哥长叹一声，“哎，不说这些了，开饭吧！”
他话音刚落，先前的沉重一扫而空，大伙儿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瘦猴看出谌砚秋地局促，扯了个鸡翅膀塞他手里，“快吃吧，你再愣会儿神，连汤汁都抢不上一口。”
谌砚秋感激地朝着瘦猴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