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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万块,他还真开得了口 江亦行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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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行的手一抖,手机整个掉下去,他猛地转身,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高大的轮廓站在厨房门口,与黑暗融为一体,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潘...潘总?”
江亦行完全想不到潘恒竟然在家!他记得潘恒的下班时间没比他早多少,怎么回家也不开灯,这么早就睡了?而且潘霖不是说会打好招呼,今天有新的助理来吗?
捂着剧烈跳动的小心脏,江亦行不禁感叹自己真是命大。
“问你话呢,你在干什么?”
冰山缓缓移动,压迫感更重了,江亦行强行镇定,声音干涩:“我是江亦行,您的...生活助理。”
冰山倏地停下,黑暗中延续了死一般的寂静,半晌,一声嗤笑打破沉默。
“让我猜猜,潘霖这回开了多少钱?一万五?两万?她给你布置什么工作,监视我吗?”
江亦行两手背在身后,死死扣住窗棱,大气不敢喘一声,潘恒向前走这几步,他那张脸迎着月光,忽明忽暗,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潘总...监是担心您的身体。”江亦行攥紧手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说您工作太辛苦,需要有人照顾饮食起居,我刚好又有...”
“照顾?就你?”潘恒猛地打断他,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把伸出手掐住江亦行的胳膊拉近,力道大得惊人,“潘霖没和你说吧,之前来照顾我的人都什么下场。”
江亦行胳膊吃痛,心里却暗自发笑,这潘恒说话跟演电视剧似的,还“什么下场”,他也就是个程序员而已,还能把人大卸八块不成?
胳膊上的力道又大了些,江亦行咬牙硬撑,暗自腹诽这程序员八成是天天举铁写代码。
不过再对上潘恒的视线时,他反而丝毫不慌,淡定地说:“我有专业的护理资格证书,潘总监就是看中这一点,才认为我能胜任。”
潘恒果然泄了些力,他松开手,目光依旧从江亦行脸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然后说了一个字,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走。”
“合同已经签了。”江亦行几乎是脱口而出。
潘恒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像是笑了声,转身走出厨房,下一秒,客厅的灯被全部打开,刺眼的光让江亦行瞬间眯起眼。
潘恒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江亦行跟了出去,这才看到沙发上凌乱的抱枕和毯子,还有茶几上半阖的笔记本电脑。
潘恒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桌上:“不管潘霖给你开什么价,我给你绝对够赔的违约金,这张卡里有八万多块。”他瞥了眼玄关破旧的小行李箱,“现在拿着你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江亦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看着那张黑卡,又看了看潘恒决绝的侧脸。
八万块,他还真开得了口。
江亦行垂眼,遮住一瞬间的不屑——潘恒的脾气,也就值这么点。
“我跟潘总监签的是劳务合同,您想毁约,应该是潘总监本人来和我谈,否则——”
迎着潘恒错愕的目光,江亦行上前几步,一字一句:“在接到正式解约通知之前,我还是会履行我的职责。”
潘恒像见鬼一样死死瞪着江亦行,还没说一个字,桌上手机狂响,他咬着后槽牙,狠狠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里面接电话。
江亦行瞬间脱力,用那只刚被潘恒狠狠掐过的胳膊扶着墙,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嘴上没输,身体倒先怂了。
缓了几秒钟,江亦行快速打量周遭环境,奢华,是他对这间房子的第一印象。
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整体布置走极简风,零星几件装饰品都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江亦行的视线在一本印着“震海集团年度报告”的杂志封面上停留片刻,平静地转向那横贯东西、目测差不多八九米长的大阳台,潘恒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听起来不太像是潘霖打来的。
想到这里,江亦行立刻返回厨房捡起被潘恒吓飞的手机,幸好没摔坏,他退出刚才没拨通的号码,调成振动模式,然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1?:【潘总监,我是江亦行,我已经到潘总家了。潘总现在很忙,暂时不吃晚饭,您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潘总的饮食喜好?我现在出去买点东西】
潘恒攥着手机回来了,看都没看江亦行一眼,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眉头越蹙越狠。
见潘恒完全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江亦行后背贴墙,蹭着退回厨房,潘霖还没有回复,他也不敢在潘恒眼皮子底下打电话过去,只好瞪着呜呜冒热气的水壶发呆。
不过坐以待毙向来不是江亦行的风格,既然潘恒暂时无视他,他就化被动为主动,从厨房门口的橱柜开始,一个个柜门、一个个抽屉,他都轻轻拉开再合上,把大致物品摆放记了个大差不差。
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振动两下,江亦行迅速掏出来,屏幕上是两条潘霖发来的消息。
潘霖:【他这人很麻烦,你记一下】
潘霖:【不太能吃辣,稍微吃一点,不吃香菜,不吃姜蒜,葱可以少吃,多了不行,不吃内脏,不吃肥肉,进口牛肉最合胃口,羊肉少做,海鲜过敏,喜欢喝鲜奶,每晚睡前一杯。八月刚做过胃镜,要常备养胃的粗粮和容易消化的蔬菜,但他很讨厌这些。经常失眠,常服褪黑素,最近在控制了,你会做安神汤就最好。有轻微洁癖,严重强迫症,所有东西必须归位。暂时就这样,缺什么你看着买,账单留好,找我报销。辛苦了】
江亦行把这条堪称排雷指南的信息看了两遍,再联想到潘恒的态度,这两万块果然不好挣啊!
他收起手机,凭着记忆从某个抽屉里翻出购物袋。
潘恒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江亦行把那张黑卡轻轻推了过去,潘恒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下,缓缓抬起头。
“潘总。”江亦行迎着他冰凉的眼神,语气很是淡定,“在接到潘总监正式的解约通知之前,我还是您的生活助理。”
潘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靠在沙发上环抱双臂,一副等着看人出丑的姿态。
“所以呢?如果我坚决赶你走,你能怎么办?”
“我的薪水由潘总监支付。”江亦行完全不接茬,自顾自继续,“我现在和您沟通工作,冰箱里除了过期牛奶,什么都没有,厨房也缺少必要的工具,为了履行合约,我现在需要出门采购。”
他看着潘恒那张愈发阴沉的脸,不知怎的,竟有点想笑,不过他知道这时候笑的后果是什么,所以非常妥帖地压下嘴角,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黑卡。
“我需要一笔采购经费,如果您不方便给现金,可以用这张卡,我会保留所有小票,供您随时查账。当然,如果您不信任我,我现在试着联系潘总监,跟她上报这张卡,由她再转给我。您看可以吗?”
潘恒的表情凝固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之前几任助理,要么在他发火的时候战战兢兢,然后哭哭啼啼去找潘霖告状,要么就屈服于他的“淫威”,却在潘霖面前无法交代,最后同样还是卷铺盖走人。
可眼前这个刚毕业一年的毛头小子——他上午是这么说的吧?——竟然赤裸裸在挑衅!把这道两头难题抛了回来!
把卡上报给潘霖?
如果潘恒把这张卡直接给江亦行,就等于默认这小子的身份和工作,等于他潘恒认输,这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
但如果不给卡,他就是阻碍助理工作的无理取闹之人,什么上报卡片,分明就是变着法坐实,好让潘霖来给他施压!
潘恒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怒火都无处发泄。
而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几年前跟合伙人分道扬镳,回别墅跟老头子发疯的时候。
他猛地抓起那张卡片,像要把它捏碎一样,但最后还是用力拍在江亦行小臂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密、码。”
江亦行仿佛没看到潘恒的不甘和暴怒,礼貌道谢,接着问:“我大概一个小时回来,您有需要带的东西吗?”
潘恒彻底无视了他,不仅无视,他干脆收走茶几上的东西,大步走回房间,“砰”地一声甩上房门。
江亦行合上耳朵,信步走向玄关,穿鞋,开门。在沉重的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唇角才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
房子里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潘恒烦躁地在卧室内来回踱步,他曾试着重新投入工作,刚才那通来电正让他心烦,然而屏幕上的熟悉代码怎么看都是一团乱麻。
房内依旧没开主灯,潘恒不喜欢灯火通明,只留着床头小夜灯,和书桌上一盏台灯。
自从他把第...二任“生活助理”赶走,潘恒把办公区也搬进自己卧室,他实在是怕了,白天嘘寒问暖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助理,半夜会偷偷翻他的电脑。
再往前,老头子给他安排的第一个,那是近四年前的事了,那人煲得一手好汤,灌了他小半个月,要不是突发急性肠胃炎去医院做了一通彻底化验,潘恒绝不相信汤里一直放了安神药。
老头子说那是安神药,谁tm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潘恒靠在床边,慢慢滑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按住肚子,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憋住,以最快速度打开床头柜第一层,拿出最上面的药瓶,抖出两粒药片,没有水,直接干吞下去。
他轻轻揉着腹部,想到这个叫江亦行的家伙,说话时的模样和之前几个完全不同,像是一点都不怕他。
尤其他反复强调的,和潘霖签的合同,在潘恒看来更是老头子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个从小陪他长大,曾是家里唯一一个站在他这边的同父异母的姐姐...潘恒甚至不确定她现在还是不是了。
手机忽然炸响,潘恒皱眉接起,那头传来焦虑的声音。
“潘总,还是不行,按照您刚说的换了个算法,验证效率还是上不去,应该是第三方提供的IP核有兼容性问题,这样咱们的方案就还是没法敲定。”
挂掉电话,潘恒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他浑身发冷。
半分钟后,他像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桌子后面打开电脑。
......
江亦行回到潘恒家时,客厅大灯亮着,沙发茶几上和他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他把买的几样今明两天就要用到的东西利索收拾好,然后走到主卧门口,轻叩三下,屋里敲键盘的频率没有变化,但也没有其他声音。
江亦行等了一会儿,又敲三下,键盘的声音停下来了。
江亦行轻声:“潘总,我准备做晚饭了,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没有特别要求的话我做牛排怎么样?”
还是沉默。
江亦行觉得那种想笑却不能笑的冲动又来了,他揉揉嘴角,继续平静地问:“您习惯吃几分熟?配菜有番茄、口蘑、南瓜、西兰花…”
房门忽然大开,潘恒堵在门口,气势直冲天花板,江亦行和他平视,保持微笑。
“如果您不告诉我口味,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做。”
潘恒的脸色是和气势不相符的差:“我不吃,这就是你的判断,听明白了?”
江亦行眼都不眨,还是那样看着潘恒,少顷他微微垂下眼帘,像在思考什么。
潘恒终于扳回一局,不想再扯皮,准备关门,听见江亦行淡淡道:“那好吧,那我就按一人份准备。”
潘恒的手扶着门板,看着江亦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没多久就是厨房门关上的声音。他张大了嘴,很快又闭上了。
然后重重摔上了门。
江亦行又在厨房待了半小时,吃完自己那份牛排,收拾好卫生,准备今天最后一次去碍潘恒的眼——他还不知道晚上睡哪里。
哪知道一打开门,就看到潘恒坐在沙发上,没错,就是江亦行刚来时他摸黑躺着、后来又甩黑卡的那个沙发。
江亦行收敛表情:“潘总。”
接着问了句讨打的废话:“您还不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