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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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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卯月夕海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得罪了山本总队长。
否则怎么解释她一个真央灵术院创校以来综合成绩排名前三的优等生,毕业后分配到的第一个直属上司,是那个全尸魂界闻名天才少年队长?
天才这两个字听起来很美好,前提是你不是那个要天天跟天才打交道的人。
“卯月三席,今天的巡逻报告呢?”
“卯月三席,上周的战斗总结写完了吗?”
“卯月三席,松本副队长又不见了,你去把她找回来。”
“卯月三席……”
卯月夕海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下,抬头看向执务室正中央那张冷冰冰的脸。
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银发碧眸,面容俊秀,身材……咳咳,这个不提也罢。总之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队长。
此刻这个少年队长正皱着眉头看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还不去办事”的不耐烦。
“队长,”卯月夕海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三席,不是您的私人秘书。松本副队长失踪这种事,应该由五席六席去找。我的职责是……”
“你的职责是协助队长处理队务。”日番谷冬狮郎打断她,“协助,懂吗?”
卯月夕海噎住了。
她当然懂。问题是,自从三个月前她被分配到十番队,她每天的“协助”内容已经从处理文件扩展到寻找副队长、调解队员纠纷、代替队长出席无聊的会议。
她是三席,不是保姆。
可是看着那张明明稚嫩却非要板着的脸,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出去。
走出执务室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怎么找这么个麻烦的家伙来……”
卯月夕海脚步一顿。
麻烦的家伙?
她握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等着吧,日番谷冬狮郎。总有一天让你知道,谁才是麻烦的家伙。
【二】
卯月夕海,是真央灵术院第两千三百六十一期毕业生。
入学第一年,鬼道成绩全年级第一。
入学第二年,剑道实战击败四年级学长。
入学第三年,综合测评进入历史前三。
毕业时,同时收到五个番队的邀请。
她同意加入十番队,是因为听说十番队队长年轻有为,跟着他能学到东西。
结果呢?
学什么?学怎么板着脸说话吗?学怎么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吗?学怎么把一个天才的骄傲写在脸上然后对谁都爱答不理吗?
“夕海,你又在这里叹气。”
松本乱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杯酒坐到了她旁边。夕阳西下,两个人坐在队舍后面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彩一点点染上橘红色。
“副队长,”卯月夕海有气无力地说,“您又翘班。”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松本乱菊笑眯眯地喝了口酒,“小白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是那副样子。”
“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想不通,明明自己也是从灵术院出来的,怎么就那么看不起新来的?”卯月夕海说。
松本乱菊挑了挑眉:“你觉得他看不起你?”
“不然呢?”卯月夕海掰着手指数,“我来三个月了,他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一直都是卯月三席。交代任务从来不解释原因,就说去做。我提的建议从来没采纳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松本乱菊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夕海啊,你有没有想过,小白他今年才多大?”
卯月夕海一愣。
“他当上队长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松本乱菊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天才这个名号听起来好听,可是你知道他背后要付出多少吗?整个尸魂界都看着他,等着他犯错。他不敢松懈,不敢示弱,不敢让任何人觉得他还小、还需要时间成长。”
她转过头,看着卯月夕海:“他不会跟人相处,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要么是把他当天才供着的,要么是把他当小孩看的。你是第一个用正常语气跟他说话的人。”
卯月夕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松本乱菊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他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小白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她走了,留下卯月夕海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三】
第二天,卯月夕海照常去执务室。
日番谷冬狮郎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堆着高高的一摞文件。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巡逻报告放在左边,今天的任务清单在右边,松本副队长今天应该会准时来,如果她没来,你去把她找来。”
卯月夕海站在原地,没有动。
日番谷冬狮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她:“怎么了?”
“队长,我想跟您谈谈。”
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谈什么?”
“谈我怎么才能成为您眼中合格的三席。”
日番谷冬狮郎愣了一下。
卯月夕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来几个月了,您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没有一次出错。但您从来不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提的建议您也从来不回应。我不知道您对我有什么要求,也不知道我怎么才能做得更好。”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您觉得我不适合待在十番队,请直接告诉我。如果您愿意给我机会,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执务室里安静极了。
日番谷冬狮郎看着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的神色,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巡逻报告,你每次都按时交,内容也完整。但你没有注意到,最近西区虚的出现频率变高了,应该在报告里标注出来。”
卯月夕海愣住了。
他继续说:“任务清单,我让你去做的事,你都做了,但你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做,就永远只能做一个执行者,不能成为一个决策者。”
“至于你提的建议……不是不看,是不知道怎么回。你提的那些,有些确实有道理,但有些太冒险了。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跟你说。”
卯月夕海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都看到了。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不是不理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谢谢队长告诉我这些。”
日番谷冬狮郎“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
卯月夕海走过去,把巡逻报告放在左边,任务清单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队长。”
“嗯?”
她笑了笑“我叫卯月夕海。不是卯月三席。”
日番谷冬狮郎抬起头,看了她片刻。
“知道了。”他说,又补充道,“夕海。”
【四】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日番谷冬狮郎还是会板着脸,还是会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交代任务。但有时候,他会多解释两句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有时候,他会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听懂了没有。
卯月夕海也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但她开始主动在报告里加上自己的分析,开始在他皱眉的时候多问一句“有什么问题吗”,开始在开会的时候提出自己的想法。
然后她发现,这个少年队长,其实没有那么难相处。
他只是太累了。
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要参加各种会议,要带队执行危险的任务,要应付那些因为他年纪小而轻视他的人。天才这个名号,是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不敢有一丝松懈。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帮他分担一些事。
比如在他开会开得太久的时候,给他端一杯茶。
比如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悄悄把窗户关小一点,怕他着凉。
比如在他因为松本副队长翘班而头疼的时候,主动去找人。
她做这些,不是因为他是队长,而是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那天夕阳下的对话,让她看到了这个少年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也可能是因为有一次,她因为任务受了轻伤,回来的时候,他皱着眉看了她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下次小心点”。
那语气,别扭得要命,可她就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队长其实挺会关心人的。”
少年的脸瞬间涨红,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卯月夕海已经在十番队待了一年。
这一年里,她从一个不被看好的“麻烦家伙”,变成了日番谷冬狮郎最信任的席官之一。
她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只是装装样子。
她也知道,他每天早上的第一杯茶,一定是给她的。
就是顺手,她每次来的时候,桌上都放着一杯茶,温度刚刚好。
“队长,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啊?”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日番谷冬狮郎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杯茶而已。”
“一杯茶而已?”卯月夕海挑眉,“你知道松本副队长说,你从来没给她倒过茶吗?”
少年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别开眼:“那是因为她总是翘班。”
“那五席呢?六席呢?”
“他们……他们又不是你。”
话音落下,执务室里突然安静了。
卯月夕海愣愣地看着他,他也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两个人的脸同时红了。
“那个……”卯月夕海干咳一声,“我是说,谢谢队长。”
“嗯。不客气。”
那一刻,卯月夕海突然想起松本乱菊说过的话。
“小白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她以前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六】
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避开对方的视线。
不小心碰到的时候,一下子弹开。
开会的时候,明明坐得很近,却谁都不先开口。
连松本乱菊都看出来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某天她拉住卯月夕海,一脸八卦地问,“闹别扭了?”
“没有。”卯月夕海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松本乱菊笑得更灿烂了:“那就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都没有!”卯月夕海的脸红了,“队长是队长,我是我,能有什么情况?”
松本乱菊:“那为什么你脸红了?”
卯月夕海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那个银发的少年,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想靠近他,又怕打扰他。想跟他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又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他是队长,她是三席。
他是天才,她只是普通人。
他会怎么看她?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反正这样也挺好的。每天能看到他,能帮他分担一点事,能在他累的时候递一杯茶。这样就够了。
可是有时候,看到他对着雏森副队长露出那种放松的笑容,心里还是会有一点酸。
那个女孩叫他“小白”,可以随意地跟他开玩笑,可以抱怨,可以撒娇。而她只能叫他“队长”,只能公事公办地汇报工作,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卯月夕海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见日番谷冬狮郎站在她身后。
她赶紧摇头:“看看风景。”
日番谷冬狮郎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雏森桃远去的背影。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着她:“夕海。”
“怎么了?”
少年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银发上,染上一层浅淡的金色。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卯月夕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的太多了。
想说他总是太拼命,该多休息。想说他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可以依靠一下别人。想说她其实很喜欢看他笑,虽然他不常笑。想说他每次给她倒茶的时候,她心里都暖暖的。
想说他对她来说,不只是队长。
可是话到嘴边,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我想说,队长今天辛苦了。”
日番谷冬狮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又或者只是她的错觉:“你也是,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走了。
卯月夕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七】
转眼又是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卯月夕海越来越忙,日番谷冬狮郎也越来越忙。虚圈那边不太平,尸魂界这边也出了不少事。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连说话的机会都少了。
但每天早上,她的桌上还是会有一杯茶。温度刚刚好。
那天,卯月夕海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本来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但中途出了意外,她被几只大虚围攻,等支援赶到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
她被送回尸魂界,在四番队躺了三天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银色的脑袋。
日番谷冬狮郎趴在床边,像是睡着了。他的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舒展不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
卯月夕海看着他的睡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她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发,又怕吵醒他。
“醒了?”
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她睁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卯月夕海说,声音有些沙哑,“队长怎么在这里?”
“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注意安全,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板着脸训斥起来,“你是三席,不是普通队员,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卯月夕海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皱着眉头说话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皱起眉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队长关心人的样子,挺可爱的。”
少年的脸瞬间涨红,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等等。”卯月夕海叫住他。
日番谷冬狮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卯月夕海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队长,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少年没动。
“我……我喜欢你。”
执务室里安静极了。
日番谷冬狮郎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转过身来。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说。
卯月夕海愣住了。
“一年。从你跟我说‘我叫卯月夕海’那天开始,就在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每次你执行任务,我都担心。每次你受伤,我都想冲过去。每次看到你笑得那么开心,我都想……”
他移开视线:“想让你只对我一个人那样笑。”
卯月夕海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少年的耳根又红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你是三席,我是队长,我怕……”
“怕什么?”
“怕说出来之后,你就不敢跟我说话了,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不喜欢我。”
卯月夕海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那么强大却在这里患得患失的少年,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日番谷冬狮郎。”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往下拉了拉。他顺势弯下腰,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里的笑意。
“我也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开始。”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他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突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不像队长,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少年。
“夕海。”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叫我冬狮郎。”
卯月夕海看着他,看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笑了。
“好,冬狮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