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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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回去前沟岔大队的当天下午，姜瑶收拾东西背上书包，趁着谢云洲不在，她一个人偷溜出门去了新华书店。
江北市仅有一家新华书店，就在百货大楼附近。
一路上，姜瑶提着裤子小心翼翼地走。
不出门不知道，离开公安局那片地势高的街区，其他街道都被前几天那场暴雨淹过。
如今暴雨积水退去，马路上到处布满泥泞，若是不小心踩一脚下去，鞋底都是烂泥。
难怪这两天谢云洲不许她出门呢。
好不容易找到新华书店，姜瑶站在门口用力跺了跺脚，把鞋底的烂泥刮干净，转身进门。
书店里，一排排各式各样的书，琳琅满目。
姜瑶走进去望了一圈，目光停留到最前面最醒目的一排书上。
大红色封皮，正中央写着“最高指示”四个大字，下面一颗五角星。
这应该就是人人都要买的红书了。
姜瑶眼睛发亮，两手合掌认真捧起一本红书，打开书页——“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1]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没错，就是这本了，必须买！
姜瑶捧着书去结账，当然，没忘记背语录，脸色严肃语气慎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同志，请问这本书需要多少钱？”
“为人民服务。这位同志，只需要三块六。”
这句话出来，姜瑶便不再吭声了，闭紧嘴巴，默默掏钱，结账，拿书走人。
主打一个干脆利落高效敏捷。
离开新华书店，姜瑶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松了下来，左右看看，找个无人的角落翻开红书。
她决定恶补语录，临时抱佛脚努力背诵！
不背不行，接下来还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呢。
找售货员问一下价格，就要提前背一句语录，她想买的东西那么多，务必多背几句！增加知识储备！
半小时后，姜瑶满意地合上书，把红书塞进书包里，然后雄赳赳气昂昂踏进了百货大楼。
田静姚卫红托她捎带买的宽边草帽，她买了，其他知青要捎带的东西却没买。
贺建军要红花油，陈晓楠要一双23码的解放鞋，就差这两样了。
“人民万岁！同志，麻烦拿一双解放鞋，23码的！”姜瑶自信万分。
“为人民服务。同志，一双解放鞋一块钱。”
“好嘞。”
说罢，姜瑶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及时补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同志，这是一块钱，给。”
对面售货员冷哼一声，“为人民服务。同志，请稍等。”
姜瑶那个汗啊，心累地擦擦脑门，这买个东西，怎么一句话都不能说错呢。
别人累不累不知道，她才刚刚开始，已经有点累得慌了。
军绿色解放鞋拿到手，姜瑶认真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开胶没有瑕疵，放心地塞进了书包。
隔壁柜台就有红花油售卖，姜瑶移步过去，抬头往柜台里面扫了一圈。
哇，铁盒装的蛤蜊油，蛇油膏，红花油……一水的铁盒小圆圈，红的黄的绿的，颇有年代感。
不止这些，柜台角落那一堆白色小瓷瓶，百雀羚，雅霜，谢馥春！
全是眼熟的国产老牌护肤品啊。
姜瑶激动，上次她来逛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些？大概是没有仔细看。
雪花膏，护肤膏，唇脂，鸭蛋香粉，桂花油……她看得眼花缭乱，蠢蠢欲动。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同志，麻烦拿三瓶红花油，还有，这，这雪花膏怎么卖？”
售货员眼神警惕，“为人民服务，同志，三瓶红花油一块五。你问雪花膏？想买这个？”
“嗯？”姜瑶下意识抬头，才发现对方脸色不善。
怎么？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姜瑶第一反应回想自己说了什么，还没深思，就见身旁出现一个绑着红布条的初中生。
小红兵！
姜瑶脑中警报声滴滴响，售货员忽然发难，“我要举报！这位同志作风不正，行事奢靡，她一来就买解放鞋红花油，还对着那些瓶瓶罐罐看个不停，那擦脸霜都是资本家小姐爱用的东西！”
“。”卧槽。
姜瑶气得麻爪，一瞬间心底骂了无数句脏话，妈的，她没招谁惹谁吧？
什么仇什么怨，当面举报她行事作风奢靡？
这罪名若是摁实了，八成得去牛棚喝西北风。
姜瑶恶狠狠瞪着售货员，浑身上下的战火都燃起来了，“你再说一遍，你举报我？举报什么？这擦脸霜就在柜台里摆着，你说那是资本家用的东西？好啊，好啊，资本家的东西你们百货大楼也敢摆出来卖！”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这个彪悍的反应，一时懵住了。
姜瑶心想谁怕谁，当她没见过66年的套路是不？
她热血沸腾，撸起袖子斗志昂扬，拍着柜台玻璃大声喊大声闹，“你们这里谁做主？谁做主？领导在哪，我要找你们领导！”
这还不算完，姜瑶继续发疯，拽着旁边同样懵了的初中生道:“同志，我实名举报，百货大楼和资本家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公然售卖资本家的擦脸霜！我呸！什么玩意儿，敢举报我，老娘怕你啊。”
初中生嗓音颤抖，“是，是你不对。”
姜瑶眼前差点一黑，莫慌，莫慌，这混蛋玩意儿八成是拉偏架的。
她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一股脑爬上柜台，站得高看得远，高举双手，“打倒资本主义！打倒百货大楼！！”
售货员脸色唰的变了，“你瞎喊什么，给我下来，下来。”
姜瑶毫不客气，恶狠狠踹她，“我不下，你搞我我也搞你。你们领导在哪，在哪，杀人啦，杀人啦！”
很快，这边柜台闹出的动静引来了无数围观，百货大楼的领导擦着汗跌跌撞撞赶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怎么回事？这位同志，你先下来，柜台上站着危险……”
姜瑶统统不听，振臂一呼，“打倒资本主义，打倒百货大楼！”
她这么大声喊，百货大楼的领导们眼前齐刷刷黑了一次，手忙脚乱拦她，“别喊了祖宗，祖宗，有什么事下来说，下来说。”
“我不，你们单位欺负人！就是她！”姜瑶超大声地告状。
“王晓娜！你又干什么了？”
王晓娜就是举报姜瑶的那售货员，模样清秀，谁能想到一肚子坏心眼儿？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她作风奢靡……”
“我呸，”姜瑶才不认，“我就是买个东西，问一下雪花霜怎么卖，凭什么就被你扣上奢靡的帽子？还有她——”
姜瑶余光瞄见那初中生要跑，气得拿书包狠狠砸过去，“她要跑，给我抓住她！这两王八蛋是不是一伙的，妈的！惹到我算你倒霉！”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齐刷刷把人堵住，不准让人跑了。
姜瑶气得跺脚，脚底下的柜台玻璃被她踹得咣咣响，“来呀，跑什么？咱们当面对质——！”
“公安来了，公安同志来了。”有人喊。
“谁报的警？”
“这还用问，那些领导呗。”
姜瑶抬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徐景瑞和陆均二人。
徐景瑞穿着制服露面，看见她高高地站在柜台上面，人都傻了，“这，这闹事的人是你啊？”
“我……”
不等姜瑶辩解，忽听脚下噼里啪啦的撕裂声，脆弱的柜台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哗啦一声，破碎了。
接下来发生什么，姜瑶就全然不知了。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姜瑶，姜瑶，救人啊！救人！”
……兵荒马乱。
姜瑶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睁开眼，头顶是泛黄的天花板，床边是冻着一张脸阴森森的谢云洲。
她迟钝地歪了歪头，只觉浑身酸疼，再看正前方，自己的两条胳膊两条腿高高吊起来，缠成了“木乃伊”。
下一秒，市人民医院发出穿破云霄的震天哭喊，“哇！”
谢云洲:“………”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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