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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盛夏暑气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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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暑气蒸腾,殿内四角冰盆融凉,檀香压下闷热。灵枢换了一身浅碧色薄纱宫装,褚红长发只以素银簪束起,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清爽利落。今日她不理事宴、不查宫规,而是要亲自盘查内库—— 宫中金银、绸缎、珍宝、香料的总库房,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之地。
自她协理六宫以来,多次发现各宫领用的绸缎、香料、瓷器与账目对不上,太后也暗示过:内库多年积弊,是块硬骨头,但必须啃。
“长公主殿下,这是近三年内库出入库账目、领用记录、盘点册。” 管库太监躬身递上厚厚一叠账本,双手微微发颤,眼神躲闪。
灵枢落座,指尖一翻便觉不对 —— 新册纸白墨鲜,旧册却多处污损、缺页,甚至有撕痕。
“王太监,” 她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祥宁宫去年冬天领用的十匹云锦,账目上写‘已发’,可贤妃说只收到六匹。你解释一下。”
王太监腿一软,当即跪倒:“殿下饶命!许是底下人记错了…… 奴才一定再查!”
“记错?” 灵枢将一本账册掷在他面前,“这一页领用日期、签收人均被涂改。内库掌管皇家财物,一丝一厘都要分明,你当本宫看不出来?”
她早料到内库有问题,昨夜便让沈焕派来的亲信提前暗查,早已摸清底细 —— 管库太监与几名管事勾结,盗卖宫中绸缎、珠宝、香料,把上等品偷运出宫换钱,次等品充数发往各宫,多年来贪墨数额巨大。
灵枢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搜。”
禁军应声而入,开箱倒柜、核对账实。不过半个时辰,便从夹墙、暗格中搜出大量金银、未开封的绸缎、名贵香料,甚至还有几支本该入库的赤金镶珠钗。
王太监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在宫中三十余年,先帝与陛下待你不薄。” 灵枢声音冷了下来,“监守自盗、欺上瞒下,按宫规当杖毙。念你年老,免你死罪,发配皇陵终身服役,家产全部抄没入内库。”
“谢殿下…… 谢殿下不杀之恩……” 王太监痛哭叩首,被禁军拖了下去。
灵枢随即下令,重新任命管库官员,由尚宫局每日对账,每月盘点,所有出入库必须由两名以上宫人共同签字,并将内库新规誊写张贴,各宫领用一律按规矩办事,不得私相授受。
一时间,宫中震动 —— 谁也没想到,这位护国长公主连内库这块硬骨头都敢啃,手段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内库之事刚毕,坤宁宫又来人急报:皇后的陪嫁赤金凤凰钗不见了。
那支金钗是皇后娘家祖传之物,大婚时陛下亲赐佩戴,意义非凡,今日晨起梳妆时突然失踪。坤宁宫上下乱作一团,人人自危。
灵枢立刻赶往坤宁宫。
皇后眼圈泛红,坐在镜前,桌上钗盒空空:“殿下,那金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昨夜还在盒中,今早一睁眼就没了……”
灵枢先安抚皇后,随即屏退无关人等,只留下皇后贴身宫女与昨夜值守的宫人。
“昨夜谁在殿内伺候?谁靠近过妆台?夜里可有异响?”
一一盘问下来,所有人说辞一致:夜里无人出入,殿门紧锁,窗户紧闭,毫无动静。
“密室失窃,无破无撬,不是外贼,就是内鬼。” 灵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云袖身上。
云袖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殿下,奴婢昨夜一直守在殿外,半步未离,真的没有见过金钗……”
灵枢不怒不逼,只淡淡道:“既然都没见过,那就搜身。坤宁宫上下,从本宫开始,人人都搜,以示公正。”
众人皆无异议。
轮到云袖时,她浑身发抖,死活不肯抬手。
灵枢眼神一沉:“你心里有鬼?”
云袖 “噗通” 跪倒,哭道:“殿下饶命!是奴婢拿的!可奴婢不是偷,是…… 是有人逼奴婢!”
原来,云袖家中弟弟欠了赌债,被人要挟,若不偷出金钗抵债,便要打死她弟弟。那人蒙面威胁,她不敢不从,昨夜趁皇后熟睡,悄悄取走金钗,藏在发髻夹层中,准备今日趁出宫采买带出去。
“那人是谁?样貌、口音、约在何处交接?”
云袖如实交代:城外破庙,今日午时交接。
灵枢当即布置:让云袖按约定前往,禁军暗中埋伏,一网打尽。
午时一到,埋伏在破庙的禁军果然抓获三名赌坊打手,一审问,竟又牵扯出一桩旧案 —— 他们不仅勒索宫人,还曾与之前被发配的内库太监勾结,盗卖宫中财物分赃。
金钗完璧归赵。
皇后握着失而复得的凤凰钗,对灵枢感激不已:“殿下,若非你明断,臣妾不仅丢了遗物,还要冤枉无辜宫人。”
“皇后放心,后宫之中,本宫绝不会让一个好人蒙冤,也不会放过一个作恶之人。” 灵枢温声道,“往后宫中贵重物品,一律上锁存放,双人值守,再不会出这种事。”
午后暑气稍退,灵枢前往寿康宫给太后回话。
太后听完内库整顿与金钗案的经过,抚掌笑道:“好!好一个明断公正!哀家从前只当你是娇贵公主,如今才知,你有勇有谋,比许多男子还果断。”
“母后过奖,儿臣只是按规矩办事。”
太后忽然压低声音:“哀家叫你来,还有一事。陛下有意让你兼管皇家书院女学,教导宗室女子、大臣千金礼仪、诗书、女德,你可愿意?”
灵枢一怔,随即躬身:“儿臣遵旨。只要能为皇家、为大齐效力,儿臣万死不辞。”
“你性子稳、有分寸,最适合。” 太后点头,“择日便开馆,你亲自挑选先生、制定课程。”
从寿康宫出来,日已西斜。
青禾跟在身后,忍不住笑道:“公主现在真是一人掌六宫、管内库、主教女学,宫里宫外谁不敬重?”
灵枢轻轻一笑:“敬重不敬重不重要,安稳、清白、公正,才重要。”
她抬头望向宫墙落日,忽然想起家中两个孩子 —— 时安该下学了,时宁该在院子里追蝴蝶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可她心里,永远装着那扇首辅府的门。
傍晚回宫时,灵枢特意绕到皇家书院查看。院落清幽,花木扶疏,书架已摆满,书案整齐,只待开课。
她随手拿起一卷《女诫》,却在页脚发现一行极小的字:
“长公主殿下安。”
灵枢心头一动,抬头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沈焕一身常服,未着官袍,少了朝堂凛冽,多了几分温润。
“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去。
“知道你今日忙,怕你顾不上用晚膳。” 沈焕递过食盒,“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水晶糕、莲子羹。”
青禾识趣地退远。
廊下晚风微凉,花香淡淡。
灵枢靠在他肩头,轻声把今日内库、金钗案、太后命主教女学的事一一说给他听。
沈焕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最后只说:“你做得很好。但别太累,我会心疼。”
灵枢心头一暖,仰头看他:“有你在,我不累。”
落日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处,安稳又温柔。
她忽然明白:
她在宫中掌风雨,他在朝间护周全;
她守后宫安宁,他守天下太平;
他们各有职责,却同心同路。
回到首辅府时,夜色已深。
时安、时宁早已睡熟,小脸上还带着日间玩闹的笑意。灵枢坐在床边,轻轻给孩子们掖好被角。
沈焕从身后拥住她:“今日辛苦。”
“不辛苦。” 她轻声道,“宫里安稳,家里安稳,天下安稳,就都值得。”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窗棂。
灵枢知道,明日还有新的事务,新的责任,新的风波。
但她不再怕。
因为她身后,有夫君,有孩子,有她亲手守护的安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