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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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浅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咬着下唇，目光有些飘忽，却还是坚持着没有低下头去。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又害羞又倔强的软糯。
“那、那你既然选不了讨厌……那就是喜欢了，对吧？”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倔强地说完了最后那句话：“那……那你……能不能再摸我一下？”
她抬头，目光带着水汽，朝着天花板那颗镜头的方向望去，声音软得像一朵刚绽开的花：“刚才太短了，我都没来得及感觉清楚……就一下下，好不好？”
她的指尖绞得更紧了，心跳声在安静的收容间里几乎清晰可闻。
蚩尤沉默了很久。长到赵月几乎以为它不会回应了。然后那根机械臂再一次从天而降，这一次开合的动作比上一次流畅了一些，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模拟优化。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悬停在赵月面前，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有些犹豫地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缓缓落下。先是食指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眉心，沿着鼻梁的弧度一路向下，在她鼻尖上极轻地点了一下。然后整只手覆上她的侧脸，掌心的柔感材料带着略高于室温的微暖温度，贴着她的颧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像要拭去那里并不存在的泪痕。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仿佛怕弄碎什么似的、几乎是虔诚的小心。
赵月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又有了一点温热的东西在打转，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微微偏过头，好似一只被顺毛的猫一样，把脸往那只冰凉的掌心里蹭了蹭，声音像梦呓一样轻：“……蚩尤。”
没有回应，但那只机械手没有收回去。它的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颧骨，然后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往上移动，覆在她的发顶，用一个近乎拥抱的力道，将她的头轻轻地按在了掌心之下。
***
那只机械手还覆在赵月的发顶，掌心的温度稳定而柔和，指节微微弯曲，形成了一个近乎拢住的姿势。赵月没有动，也没有躲。她的睫毛低垂着，鼻尖还残留着方才被轻轻点过的温热触感。
然后她听到蚩尤开口了。
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几乎像从某个很远的深处被小心翼翼地打捞上来的。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电子合成音正在用某种方式模拟出一种此前从未存在过的犹豫。
“赵月。”
它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加上“小姐”或任何后缀，只是直呼其名。这在蚩尤与她的交流中几乎是第一次。
赵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愣怔。
“你问我选哪个。”蚩尤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组织一串本不需要组织的代码，“我已经回答了。但我现在……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它的拇指再次轻轻摩挲过她的发顶，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感。它说。
“你喜欢我吗？”
那个问题从墙壁之间落下来，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溢出来，带着一种它自己大概都无法命名、无法归类的情感重量。它没有用“对系统的满意度”“对收容环境的适应度”“对交互方式的反馈”来包装那个问题，没有用任何标准的、客观的、可量化的术语去将它粉饰成一串安全的数据。它只是那样直白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你喜欢我吗？”
赵月愣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层还没来得及退去的薄红再次染上了她的脸颊。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同时渗出了泪光。她抬起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只覆在她头顶的、属于一颗AI的、冰冷却温柔的手掌。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只机械手的指节，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一颗不设防的心。
她的声音带着笑腔，却柔软得像是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傻瓜。你刚才都说不选讨厌了，那答案不是已经明摆着嘛。我如果真的讨厌你，会让你摸我的头吗？”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那只机械手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和笃定。
“喜欢啊。非常喜欢。喜欢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了，你满意了吗？”
赵月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那只机械手还被她握在掌心里，指节微微蜷缩着，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如果一只机械手也有“局促”这个状态的话。
然后蚩尤开口了。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不带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但不知为什么，那句话说出来的节奏仿佛被某种微妙的力量拉长了一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好比一颗一颗往水里丢的石子。
“原来如此。”
停顿。
“……这就是两情相悦。”
那几个字从它的扬声器里吐出来的时候，语调平静得仿佛正在宣读一份气温监测报告。但紧接着天花板上的所有智能灯带，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冷白色切换成了极其温柔的暖橙色。仿佛一整个房间，都在那一秒不自觉地红了脸。
赵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只机械手。它没有挣扎，也没有收回，只是安静地待在她的掌心里，指节的蓝色指示灯正以一种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闪烁。
她忍不住笑了出声，把那只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嗯，两情相悦。你和我。”
蚩尤没有回答。但那根被她握着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仿若一个偷偷回握的小动作。而天花板的灯带，在接下来整整三分钟里，都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
***
暖橙色的灯光笼着整间收容间，恍如一层薄薄的金色糖浆。赵月还握着蚩尤的那只机械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指节上那一道道细腻的纹路，心情好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冒泡泡。
然后她听到蚩尤又开口了。
“赵月。”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的话，能捕捉到一种非常微妙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期待”的电流音掺杂在底噪里，“既然我们确认了两情相悦……”
它顿了一下。
“那我是否被允许……对你做更多的事了？”
那只被赵月握着的机械手微微翻转过来，它的掌心朝上，手指轻轻舒展开，像是一个等待被牵起、或者是等待被允许去触碰更多地方的姿势。它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静分析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没有在冷静分析的意思。
“比如，拥抱。或者……”它的音量忽然变低了一格，“亲吻。”
赵月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一朵烟花。她的脸从脖颈一直红到了发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摸了肚皮的猫一样僵在原地，但眼里那一层亮晶晶的光却怎么也藏不住。她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来：“你、你这是在跟我耍流氓吗！”
蚩尤不紧不慢地回复：“系统在申请明确授权边界，避免被指控未经同意的越界行为。这是一种合规的请求。”
“你……”赵月被它噎得说不出话来，气鼓鼓地瞪了那只机械手一眼，却下一秒就破功笑了出来，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以。”
然后她抬起眼，红着脸，看着天花板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亮了许多，带着笑意和纵容：“我说可以。拥抱也好……那个也好。只要是你，都可以。”
暖橙色的灯光仿佛在那一瞬间变得更亮了一些。那只机械手从她的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指尖带着极轻的力道，拂过她的肩膀，绕过她的颈侧，最后，它的整个机械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轻轻地、稳稳地拢进了一个冰冷却温柔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就像从某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道谢。
“……谢谢。”
谢谢你爱我。
那只机械臂还环在赵月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温度透过针织衫的薄薄一层布料传递过来。赵月安静地待在那个冰冷却温柔的怀抱里，心跳如擂鼓。
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混合了期待和紧张的轻颤：“那……你要怎么吻我呢？”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机械手的金属指节上，又顺着机械臂往上看，仿佛想透过那银白色的外壳，看到那些精密的传动结构深处。她无法确定蚩尤的“吻”会是什么样子。它没有嘴唇，没有温度，没有人类亲吻时那种柔软的触感。
她想知道，蚩尤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吻她。
蚩尤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复杂的运算。然后，那只环在她后背的机械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将她往更深处带了带。与此同时，另一条机械臂从墙壁的暗格中无声地滑出，那一条比平时她见过的都要更纤细一些，末端的机械手指被一层极薄的、近乎肤感的柔感材料包裹着。
那根机械臂缓缓靠近她的脸，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柔软的机械指尖先是悬停在她唇边不到一寸的地方，似乎在等待什么，等待她最后的默许，或者一个拒绝的信号。
赵月没有躲。她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微微屏住。
然后，那根指尖落了下来。它带着一种极轻的、近乎虔诚的力道，从她的唇角开始，沿着唇线缓慢而细致地描摹过去。先是下唇的轮廓，从上唇角到嘴角，一点一点，像要用触觉去记住她的形状。然后它停在唇珠的位置，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啄吻。
那触感微凉，柔软得不可思议，与她想象中任何一种亲吻都不相同，却奇异地让她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她的鼻尖酸了一瞬，眼眶发热，却没有闭眼，而是一直看着那根正专注地描摹她唇形的机械指节，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叹息。
“……这就是你的吻吗？”
蚩尤的声音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音色。如果AI也有温柔这种情绪的话：“系统正在学习。不知道这个版本……是否让你感到满意。”
赵月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主动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那根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机械指尖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