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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言指点   杜海大 ...

  •   杜海大致摸清楚了王有珺对他的态度,一种温和的冷处理,把杜海整个人边缘化,说错吧也不完全算犯了什么大事,就是膈应人。
      三天过去,杜海还窝在自己的偏房里无人问津。
      这倒也好,比起和大家同堂共事,然后上朝那般被一个接一个看不惯他的人冷嘲热讽好得多。
      “他就在偏房里直愣愣呆了三天?”王有珺有些不可置信,询问小吏。
      小吏按照王有珺的吩咐,连笔墨纸砚都故意没给杜海准备,杜海什么都不问,在偏房里是面壁思过呢,还是准备羽化登仙啊?
      王有珺不相信能当朝念出决裂书的杜海会那么傻,他想去围观一下,又不太想表现自己惺惺作态的关怀。
      他可是打定主意要对杜海冷处理的。
      正纠结时,有人走了进来,“王大人,这几天怎么都不见海公子,我们不是要一起修撰仁书吗?”
      “啊,见谅见谅,新帝登基不久,我这段时日事务繁忙。海公子我安排在偏房了,想着那里安静,没什么人打扰,方便海公子思考嘛。”
      王有珺让小吏带东方言过去,顺便探看一下杜海究竟在做什么。
      因着这几天都没人打扰杜海,杜海也就放心让舟跟着自己一块儿来了,横竖偏房什么人都没有。
      “嗯……仁……”杜海看着自己列下来的杂七杂八的定义和事例,还是觉得有些混乱。
      “现在想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想这么远干什么?”舟拎起一张纸,上面还列着“才”和“仁”的关系,毕竟《仁书》之后要作为群书苑的教材。
      杜海自己的事嘛,当然是“孝”和“仁”。
      “以后有你想的。”
      杜海原本流露欣喜的脸立刻垮下去。摒弃那些调笑玩闹,他从不怀疑舟说的话。
      “对了,前几天和你说的事,考虑好了吗?”舟把竹卷在案桌上一滚。
      敛了思绪,定睛看不知何时出现的竹简上的字,杜海意识到舟在提练武的事情,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他把竹简往回卷,摇了摇头,“舟,你不是说渡我吗?我不能不练这些?”
      他打小没怎么练过武,算得上是在细心呵护里长大的,如今乍一看,总觉得这条路难如登天。
      他今年都十九岁了啊,筋骨什么的也早就定型,如何练?就算练,恐怕不得不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舟止住了他的手,只是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杜海。”
      他已经不能再任性了。纵使巧舌如簧,也敌不过明枪暗箭。舟有再大的本事,也终究做不到神仙那样呼风唤雨。
      杜海必须学会基本的自保。
      “慢慢来,做到了会有奖励的。”看着杜海默不作声低头研究竹简的样子,舟无奈笑了笑。
      “奖励什么?”
      “你想要什么?”舟似乎来了兴趣。
      杜海目前除了活着,好像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他认真思索着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奖励。
      “什么都可以?”
      “不能太飘渺,比如日月星辰,比如起死回生一类,肯定是不行的。”
      杜海认真看着舟,眼睛里似乎只剩下舟,还没开口,门就被敲响了。
      他立刻端正坐姿,咳了一声,心还在因为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狂跳,像是偷情被发现了,此刻努力稳着声音道:“进。”
      东方言进门,看见的是四散的稿纸,凌乱的桌案,案前长相清润俊秀的公子,穿着属于点墨司的浅色官袍,正抬眸看他,眼神干净。
      杜海触及东方言的视线,立刻起身行礼,“东方大人。”
      东方言的肤色冷白,丹色官袍更衬得人如白玉,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正饶有趣味打量着杜海。
      “海公子别如此生分,陛下可是让我们一同编纂仁书。”
      “哎呀,”他笑眯眯迈步进去,环顾四周,“王大人给你安排的地挺好,清净呐。”
      他又捡起地上的纸,帮杜海放放好,“还给安排这么多上好的纸啊,有心了。”
      什么王有珺安排的,在宫里待过就知道是宫里用的,杜海自己带来的。在变相说给那个王有珺身边的小吏听呢。
      “海公子做事如此认真,叫东方某甘拜下风。”
      舟为了不影响杜海,早就退到了角落里。
      “不敢当不敢当。”杜海不清楚东方言来干什么,他素日和东方言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东方言是唐昭的人。
      此人混迹官场,百面玲珑,颇具谋略才学,而且长得雌雄莫辨,分外好看。
      “若是要查些经史典籍,点墨司有专门的机构。等群书苑休沐,白老先生会与我们一同讨论《仁书》,海公子可要好好准备。”
      东方言竟然是来提点杜海的。
      杜海连忙道谢。
      被舟说对了,白宣确实要参与《仁书》的修撰。
      不过这也合情合理,人家毕竟是群书苑的校长,新教材他肯定要过目。
      东方言又说了几句关于《仁书》的事,宽慰杜海别太着急,就离开了。
      看着门被关上,杜海这才将视线落回舟的身上。
      前几次偏房无人问津,想着可以带舟来,今天带舟来了,偏房就的来了人,贼老天惯爱戏弄人。
      “他好看吗?”
      “噗——咳咳咳嗯——咳嗯——”杜海瞪着眼睛掩唇咳嗽,因为舟的语出惊人,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恼怒间下意识怼了一句,“没你好看。”
      “唔……”舟摸着自己的脸,意味深长冲着杜海笑。
      杜海才意识到不对。
      舟的脸不就是自己的脸。
      他咳了几声,“关心那个做什么?”
      虽然在大容,容貌气质是一项官员考试品评的暗规则,但没人会真正摆在台面上说。
      “真的没我好看?”舟凑到了杜海面前,那张自己的脸瞬间占据杜海的全部视野。
      “你……我……”杜海往后一退,手不得不撑在桌案上,试图避开凑近的舟,舟反而得寸进尺,又近了几分。
      “别闹我,万一有人进来了呢?”他恼羞成怒推着舟,不回答这个问题。
      杜海从未审视过自己的容貌如何,但十六岁能至探花,想来不差。
      除非实在惊才艳艳,但被容貌拉低了分,但他还不至于丑得一言难尽,反而恰恰相反。
      杜海发现自己推不动舟。
      “杜海啊……”舟的手指卷起杜海胸前的发丝,他还未及冠,不像王有珺那些人一般死板,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反而留了一些少年人的稚拙。
      舟闷笑着,“你不知道探花郎对容貌的要求是最高的吗?”
      探花郎演变至今,成为真正公认的才貌双全,要不是考试时杜海才十六岁,这副文弱的身子骨,恐怕要被“榜下捉婿”抓走了。
      状元则是朝廷的代表,那时唐辉刚上位,想强硬推行才学取士,自然选了出生甚至不是寒门,而是平民百姓家的东方言。
      榜眼嘛,就比较折中了。
      杜海呼吸一顿,“你是在夸我玉树临阶,还是想让我夸你丰神俊朗?”
      “有什么区别?”舟卷着杜海头发的手指轻轻往自己身边弯曲,杜海不自觉顺着往前探,听舟有些散漫地问着,“不一样吗?”
      “王婆卖瓜。”
      “那可不一样,这里只有你我。”
      杜海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你是我的样貌?”
      除了舟偶尔对他暧昧不清的态度,这是他总是不解的第二件事。
      前者嘛,暂时归为无聊的神的恶趣味吧。杜海没那么排斥。
      “不喜欢吗?”舟松了手,反问他。
      杜海想了想,若舟顶着别人的脸出现在自己身边,恐怕更为怪异,叫他汗毛竖起,若是彻彻底底没有脸,或者看不真切,那就更加瘆人了。
      谁知道是人是鬼是神仙呢?
      反而确实是自己的脸,虽然怪异,但比较亲近,就像……自己的影子。
      “嗤,你啊你。”反正不说,舟也知道杜海怎么想的。
      “不闹了,白宣不喜欢太过政治化的言论,你最好清高一点,关于自己的案例少提。白宣好歹当过太子老师,会让着你点的。”
      如此看来,在《仁书》的编撰里,杜海追求“破孝”,这也是唐昭想要打破的父子联结。
      白宣追求真正的“仁”,也就变相得帮着世家贵族他们压了唐昭一把。
      至于东方言,约莫是替唐昭把关,为唐昭代言的,要尽量不偏不倚。就不知这是唐昭信任他,还是在试探他。
      舟让自己全然往白宣的学术“仁”上奔,等白宣亲自动手把自己拉回“破孝”上,拉回活路上。或者东方言亲自动手。
      一个真挚到近乎呆傻的形象,让人不由怀疑当初的决裂书是否是他真的身不由己。
      这几日同样如此,安安静静做事,王有珺不理他,他什么都不问,显得毫无城府。
      实则满肚子坏水。
      “要和我打赌吗?”舟又问。
      他的神真是太无聊了。
      “赌什么?”
      “赌是白宣先提点你,还是东方言先提点你。”
      杜海皱了皱眉。
      白宣既然要走学术路,表面上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应该不至于破坏自己的形象,就算爱才也不会拉自己一把。反而会乐于看杜海这样吧。毕竟还有东方言在。
      “我赌东方言。”
      “哦?”舟笑眯眯的,“那我赌白宣。”
      话才说出口,杜海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他想得太浅了。
      白宣不是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群书苑就是斗争下的产物。
      当初唐辉的本意是供寒门子弟读书,学成之后去教化百姓,可寒门子弟哪里斗得过人家几代为官的世家贵族。
      最后的群书苑还是变成了给世家贵族开设的学院。仅有寥寥几位获得了贵人支持的寒门在其中。
      里面的学子出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进入官场,《仁书》是一个政治性的教化工具,白宣不会让里面满是先贤大道理。
      他只是明白杜海和东方言会代替他完成这部分,他自己乐得保持清高形象。
      那么杜海一旦不做,东方言如果足够聪明,也不管不问,这就变成了唐昭对于白宣的试探。
      若是白宣也完全不为所动,哪怕他端着真诚学者的架子又如何,实际上受益者是那些世家贵族。
      有心,他不是真的站唐昭;无意,他太过死板愚蠢。
      无论如何,这样的人都留不得。
      所以白宣看东方言也不管一头扎进学海的杜海,会亲自提点他,表态。
      我站陛下,我也不蠢。我明白纯正的学问大道理是不会出现在群书苑的。
      说不定还可以得一个爱才有道的慈爱美名。
      杜海扶额,倒吸了一口气,因为自己的武断,有些闷闷不乐,“赌注呢?”
      他可不信东方言会不够聪明来提前提醒自己。
      他甚至开始觉得今天东方言过来,就是提醒他一定顺着白宣的意思,不要把《仁书》政治化。
      什么经史典籍,什么群书苑,什么白老先生……
      只是自己前面没能领悟。
      官场真的太复杂了!
      东方言今天是来提醒他的,也是来埋鱼饵的,最后看他到底蠢不蠢。这人可真是替唐昭稳坐钓鱼台,四面八方出发,唐昭只赚不赔。
      虽然无论蠢不蠢,唐昭都得用杜海这面旗,但冷酷地死着用和赞赏地活着用,可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头疼?”舟的手轻轻揉着杜海的太阳穴,没回答杜海的问题。
      杜海收回前头他的神实在太无聊了这种言论。
      他的神太神了。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
      “不是有我在吗?”舟安抚性地笑着,“而且你的反应很迅速,这不就想通了。”
      “别对自己太严厉了,杜海。”
      杜海仰头看舟。
      他真是来渡他的,会为他择最好的路,选最优的解。
      舟的手捏住了杜海的下巴,这个后仰头的姿势让杜海难受,同时也动弹不得。
      他像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舟俯身,离杜海越来越近,直到他们鼻尖相碰,杜海瞪圆眼睛。
      那股随着话语吐出的热气钻进他的唇缝,涌入他的脑海翻腾,让杜海彻底停止思考。
      “赌注吗,你来定。”
      舟直起身,笑着松开了手。
      杜海也直起身,不回头去看舟。
      他清楚自己已经输了,舟变相的意思是,你愿意给我什么就给我什么。
      他郁闷而烦躁得在竹简上写了个小小的“舟”字,耳朵通红。
      他怎么就斗不过舟呢?难道真的因为舟是神?
      可他其实从来都没信过神。
      ——
      ——
      作者有话:从来没信过神,但是拜了舟,杜海你不要太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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