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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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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对于林向暖来说，漫长得像度过了一个世纪。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原来身边坐了一个“人”会像是坐着一个“摆件”一样，“人”和“摆件”在体感方面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以前的同桌是个活泼的男生，上课会传纸条，用笔戳她的手问答案，或是发出一点细微的不合时宜的声响，充满了活人感。
但沈归雪不一样。
她就像是一座被精心安放的雕塑，安静、精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林向暖用余光偷偷观察了她一整节课。沈归雪的听课姿势堪称典范，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课桌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一只黑色的笔。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的演算着复杂的函数，她的笔尖也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的字迹和林向暖想象的完全不同。既不清冷，也不凌厉，而是一种极为工整秀气的字体，每一个笔画都恰到好处，像印刷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严谨到极致的秩序感。
她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不转笔，不摸头发，不看窗外，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似乎比常人要慢上一些。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羽扇，安静地垂着。
林向暖的心里痒得不行。
这个沈归雪，真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她不好奇周围的新环境吗？不好奇这些即将和她共度两年时光的新同学吗？她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终于，下课铃声解救了快要憋出内伤的林向暖。
数学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整个班级就“嗡”的一声，重新活了过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难题，或是分享着暑假的趣闻。空气里充满了青春期特有的、嘈杂而又充满活力的味道。
而沈归雪，是这片喧嚣中唯一的静默。
她合上笔记本，将笔端正地放回笔袋里，然后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崭新的英语课本，开始预习。仿佛下课铃声对她而言，只是切换科目的一个信号。
周围有许多同学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若有若无地飘向教室的这个角落，但没人敢上前搭话。沈归雪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强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林向暖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沈归雪那张过分漂亮的侧脸，心里的小太阳开始熊熊燃烧。
怕什么？不就是个同桌吗？还能吃了她不成？
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社交铁律，林向暖清了清嗓子，脸上扬起一个她自认为最灿烂、最无害的笑容，身体微微侧向沈归雪。
“嗨，你好呀！”
她的声音清脆爽朗，像夏天里的一杯冰镇橘子汽水，成功地让沈归雪预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沈归雪缓缓地转过头来。
这是林向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正视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干净得像被山泉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倒映着林向暖带着笑意的脸。
林向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还是强撑着笑意，继续说道：“我叫林向暖，向前看的向，暖阳的暖。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请多指教！”
为了表示友好，她还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这是她无往不利的社交开场白，几乎没有人能抵挡住她小太阳般的热情。
然而，沈归雪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钟里，林向暖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所有的热情和刻意营造的活泼，都在那双沉静的眼眸前无所遁形。
然后，沈归雪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了两个字。
“嗯，你好。”
声音不大不小，清清冷冷的，没有任何起伏。说完，她便转回头去，视线重新落回到那本英语课本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林向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就……结束了？」
没有回问她的名字怎么写，没有说“很高兴认识你”，甚至连一个客套的微笑都没有。就只是“嗯，你好”？
她准备好的一大堆后续话题，比如“你从附中转来还习惯吗”、“我们学校的食堂比附中的好吃哦”、“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瞬间全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前排的方晓晓偷偷回过头，对她做了一个“你不行啊”的口型，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向暖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有点小小的挫败。她第一次遇见对自己如此免疫的人。这感觉就像她卯足了劲儿打出一拳，结果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受力。
她不死心，又找了个话题：“对了，你的书领了吗？刚才发新书的时候我帮你领了一套，就放在你桌肚里。”
这一次，沈归雪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见了。谢谢。”
依然是言简意赅的五个字。
林向暖彻底没辙了。
她撇了撇嘴，转回身子，趴在了课桌上，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这个沈归雪，简直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不，她根本就是南极万年不化的冰山！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向暖彻底安分了。她不再试图搭话，只是默默地该干嘛干嘛。然而，尽管她努力想忽略身边的存在，但沈归雪那强大的气场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她写字没有声音，翻书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向暖偶尔侧头，总能看到她专注而沉静的侧脸。她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完成着上课、听讲、记笔记这一系列流程。
这种极致的安静和专注，与整个（6）班活泼跳脱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她一个人，就自动在身边划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这种诡异的同桌关系才被打破了一点点。
班主任老王抱着一沓表格走进教室，宣布要重新登记所有人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表格从第一排开始往下传，很快就到了林向暖这里。
她唰唰唰填好自己的信息，然后习惯性地把表格往旁边一推。
“沈归雪，该你了。”
表格被推到了沈归雪面前，她停下笔，拿起表格看了一眼。几秒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向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向林向暖。
林向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归雪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林向暖捕捉到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我没有笔。”
林向暖这才注意到，沈归雪的笔袋里只有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和配套的笔芯。而表格要求，必须用蓝色或黑色的钢笔或签字笔填写。她刚才记笔记用的是自动铅笔。
“哦哦，用我的吧。”林向暖恍然大悟，立刻从自己的笔袋里翻出一支天蓝色的派克钢笔递了过去，“给你。”
沈归雪看了看那支颜色活泼的钢笔，又看了看林向暖，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嫌弃我的笔不好看？”林向暖开玩笑地说。
沈归雪摇了摇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了那支钢笔。她的指尖很凉，不经意间碰到了林向暖的手指，林向暖感觉像被一块冰凉的玉石碰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
然后，她便低下头，开始在表格上填写自己的信息。
林向暖松了口气，心里莫名地有点小雀跃。总算不是两个字或者三个字的回应了！而且，她还用了我的笔！这算不算是……关系破冰的一小步？
她忍不住凑过去，光明正大地偷看。
只见沈归雪握着那支天蓝色的钢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归雪。
三个字，写在她那工整的字迹下，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秀气。
紧接着，她在家庭住址那一栏，填下了一个让林以青无比熟悉的地址。
——南明市，梧桐路，水岸风华小区，A栋1201。
林向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水岸风华？A栋？
那不是……她家吗？！她家就住在A栋1202，和1201门对门！
所以，这个转来第一天就让她备受打击的冰山同桌，不仅成了她的同桌，现在还成了她的邻居？
林向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这是什么离谱的缘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沈归雪已经写完了。她把表格递给后排的同学，然后将那支钢笔轻轻放在桌上，推回到林向暖的面前。
“还你。谢谢。”
林向暖还沉浸在“新同桌居然是我邻居”的巨大震惊中，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把笔收了回来。
她看着沈归雪重新恢复到那种古井无波的状态，继续做自己的习题，仿佛刚才填写的信息只是几个无意义的字符。
难道她对自己填的地址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她不知道林向暖也住那里？
不对，她刚来，怎么会知道。
林向暖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她想告诉沈归雪这个惊人的巧合，又觉得好像太刻意了。可是如果不说，又憋得难受。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放学的铃声响了。
“起立！”
“老师休息！”
公式化的告别之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书包，讨论着晚上去哪里吃饭，或是约着去打球。
林以向暖的动作也很快，她一边把书塞进书包，一边还在纠结要不要和沈归雪说“邻居”的事。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沈归雪的效率。
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沈归雪就已经收拾好了她那简单的书包。她将书本码放得整整齐齐，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先走了。”
她对林向暖留下了四个字，甚至算不上一句告别，更像是一种通知。
然后，她就背上书包，在全班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第一个走出了教室。她清瘦高挑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林向暖拎着书包，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这个人……真的是个“行动派”啊。
“暖暖，发什么呆呢？走啦！”方晓晓挎着包过来拍了她一下，“怎么样？和你那冰山同桌相处了一下午，有没有被冻伤？”
林向暖回过神，叹了口气，把最后两本书塞进包里，拉上方晓晓的胳膊往外走。
“何止是冻伤，”她一脸复杂地说，“我感觉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难道你发现学神其实是外星人派来统治地球的？”方晓晓夸张地猜测。
林向暖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比那还离谱。我发现，沈归雪，她家就住在我家对面。”
方晓晓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门对门的那种？”
“门对门的那种。”林向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我的天……”方晓晓喃喃道，“这算什么？孽缘吗？老天爷是嫌你日子过得太舒坦，专门派个克星来治你？”
“去你的！”林向暖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沈归雪冷得像一块冰，相处起来也确实有点累人。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以后不仅在学校，连回家都能见到这个大冰山，林向暖的心里，非但没有烦恼，反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名为“期待”的情绪。
这个叫沈归雪的女孩，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相信，就算是万年冰山，只要她这个小太阳持之以恒地照耀，总有一天，也会融化一角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