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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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 02:17。
万米高空，平流层。
波音787沉浸在持续而低沉的引擎轰鸣里，隔音层将外界的乱流与风声悉数滤去，只余下均匀的震动，像一颗悬在三万五千英尺高空的心脏。窗外是被月光浸白的云顶，一望无际铺展到天幕尽头，墨蓝色天空里银河斜垂，亮得近乎不真实。
驾驶舱内只留着仪表冷光，将一切切割成明暗分明的轮廓。
裴让之端坐左座，四道金杠的机长制服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标准而规整，肩章在微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他自始至终肩背笔直，姿态稳定，没有半分松懈，双手轻搭在操纵台上，指节干净、线条利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作为本次航班责任机长，他是整架飞机的最终决策者。
“燃油流量稳定，重心位置正常。”
他声音清冷却不冷硬，语调平稳，“巡航检查单，我念，你对照。”
陈予琰坐在右座，同样一身国航制式制服，却被他穿出几分散漫不羁的味道。领口规矩扣好，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浪子本色，袖口整齐，却挡不住眼神里直白坦荡的打量。他是资深机长，却心甘情愿落在右座，配合眼前这位从外航归来的同类。
“裴机长这么放心把右座交给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沉在引擎声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挑逗。
裴让之缓缓侧过脸。
仪表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淡阴影，那双浅瞳凉而不冰，没有半分闪躲，只有同类之间才懂的、直白又克制的审视。
“起飞那一杆，够不够稳，我看得出来。”
陈予琰低笑一声，胸腔微震。
“那裴机长觉得，我够不够稳。”
“暂时。”裴让之收回目光，落回导航显示屏，“还没给我添麻烦。”
后座副驾林屿屏住呼吸，假装紧盯中央仪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哪里是机组配合。
这是两只势均力敌的兽，在密闭驾驶舱里，不动声色地试探、收放、拉扯。
北京时间 02:42。
区域管制的电流声刺破安静。
“国航987，北京区域，雷达观测，你前方100公里，中度颠簸区域，建议提前改航直飞GISTO，保持FL350。”
裴让之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航线点瞬间调出。
“国航987，收到，申请直飞GISTO。”
“国航987，同意直飞GISTO，联系区调127.25。”
“127.25，国航987，收到，再见。”
频率恢复沉寂。
陈予琰微微挑眉，看向身侧的机长。
“中度颠簸就改航，不太像外航飞出来的风格。”
“外航也不拿整机人命赌风格。”
裴让之轻旋航向选择钮，飞机平缓转向，姿态顺滑得几乎无法察觉，“我飞的是安全，不是表演。”
“我也是。”
陈予琰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气息贴着制服间狭小的空气传递，“我只是习惯在最危险的时刻，飞得最漂亮。”
裴让之侧眸看他。
那一眼很静，像平流层下藏着暗流。
“漂亮给谁看。”
“给你。”
陈予琰毫不避让，目光直白，“也给我自己。”
驾驶舱再度陷入安静，只剩下电子仪表细微的跳动声。
云层在下方匀速后退，月亮跟着飞机一同向西，像是追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
北纬三十九度线，从北京横穿戈壁、海洋、昼夜交界，把相遇与离别轻轻系在一起。
北京时间 03:19。
驾驶舱门被轻敲三声，密码解锁，滑开一条细缝。
乘务长苏晚端着两杯黑咖啡走进来，制服干练，气质沉稳。
“两位机长，喝口咖啡提提神。”她将杯子放入杯架，目光在两人之间轻扫一笑，“还有十多个小时，别一直绷着。”
裴让之微微颔首：“辛苦了，苏晚。”
陈予琰拿起咖啡，指尖触到杯壁，视线却仍落在裴让之身上，“苏姐可能不知道，裴机长是不需要松懈的那种。”
“再精密的飞机也要检查。”苏晚轻声提醒，“你们是人，不是设备。”
舱门轻合，再度将这里变成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孤岛。
陈予琰浅啜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散开。
“裴机长在外航飞的时候，也这么少话。”
“不废话。”裴让之淡淡回应。
“那什么才算不废话。”
“飞行。”
他顿了半秒，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却异常清晰。
“还有……旗鼓相当的人。”
陈予琰指尖微顿。
他侧头，看着身旁这位身着四道金杠制服、连坐姿都精致严谨的机长。
海王遇海王，浪子对浪子。
一个张扬肆意，一个深藏不露。
一个是香港起落的风，一个是跨洋归来的雾。
“裴让之。”
陈予琰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轻得只剩气息，“你在平流层看过日落吗。”
“看过。”
“日出呢。”
“看过。”
“那你有没有试过。”
陈予琰的声音沉在万米高空，“两个人，在同一架驾驶舱，一起穿过北纬线。”
裴让之握在操纵台边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舷窗斜切而入，落在他挺括的制服肩章上，反射出一道细弱而干净的光。
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稳，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松动。
“以前没有。”
陈予琰唇角缓缓上扬。
“现在呢。”
裴让之缓缓侧过脸，与他对视。
制服挺括，气息相近，仪表灯与月光同时落在两人眼底，没有闪躲，没有遮掩。
平流层无风，无云，无颠簸。
只有两台引擎，在高空同步跳动。
只有两个人，在同一架飞机上，一同向西。
他望着陈予琰，轻声而清晰地回答：
“现在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