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欧尼别躲了 ...
-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张元英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
她将空了的香槟杯随手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玻璃与大理石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仪式感的开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
那里还残留着柳智敏触碰过的温度。
温暖的，柔软的，像五年前练习室里，她偷偷牵过的那双手。
张元英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可她却觉得那块地方在发烫，烫得她心口发疼。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温度。忘了那双会在她练舞累倒时轻轻揉她小腿的手，忘了那双会在她紧张时偷偷握住她的手，忘了那双会在她睡着时替她掖被角的手。
可刚才那一瞬间，所有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
张元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睁开眼，眼底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拿起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加密信息的提示。
经纪人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小时。
张元英点开信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冰山般的眸子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第一条，是一段录音。
她点开。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是当年公司的高层金室长，那个在她出道初期总是笑眯眯叫她“我们元英”的中年男人。
“柳智敏，你应该明白自己的位置。”
录音里的声音阴冷得像蛇，和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前辈判若两人。
“张元英是什么人？豪门张家的嫡长女。你呢？普通家庭出身，父母开个小餐馆，弟弟还在上学。你觉得你配得上她？”
然后是沉默。
几秒钟后，柳智敏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金室长，我和元英只是……只是朋友。”
“朋友？”金室长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当我瞎？后台那些眼神，你以为没人看见？柳智敏，我告诉你，这些东西，足够让张元英身败名裂。”
“不——不要！”柳智敏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求您了，金室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做错——”
“我知道她什么都没做错。”金室长的声音慢悠悠的，“所以她更应该好好的，不是吗？张家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们了。你要是继续待在她身边，这些资料就会被送到各大媒体手里。‘顶流歌手张元英与队友暧昧不清，豪门千金人设崩塌’——这个标题，你想看到吗？”
录音里传来柳智敏压抑的抽泣声。
“我给你两条路。”金室长的声音像宣判，“第一，你主动退团，公开声明你和张元英仅为同事关系，从此不再来往。这些资料，我当着你的面销毁。”
“第二，你继续留下。然后看着这些资料变成 headlines，看着张元英被推上风口浪尖，看着她的前途毁在你手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张元英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然后，她听见柳智敏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羽毛，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坚定。
“我走。”
“我离开她。你们……别伤害她。”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元英盯着手机屏幕，眼眶通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剖开，有人用手直接攥住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捏。
疼。
太疼了。
原来那天，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还在练习室里等着柳智敏来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她的姐姐，正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威胁。
原来那天，在她因为柳智敏突然的冷淡而委屈生气的时候，她的姐姐，正一个人做着最痛苦的选择。
原来那天，在她站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打了四十七个电话的时候，她的姐姐，正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张元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是一份转账记录。
柳智敏退团后，公司按照合同支付了违约金和补偿金——整整三亿韩元。可转账记录显示，那笔钱在到账的第二天，就原路退了回去。
第三条，是柳智敏这五年的工作记录。
她没有签任何大公司。没有接任何流量剧本。没有上任何综艺炒热度。她从最底层的配角做起，跑龙套，演小角色，一点点打磨演技。
五年里，她拒绝了所有可能让她“快速爆红”的机会。
不是她不想要。
是她不敢。
她怕自己太红了，会被人扒出过去的经历。她怕那些陈年旧事被人翻出来，会再次伤害到张元英。
所以她选择慢慢来。慢慢积累，慢慢成长，慢慢把自己变得足够强。
强到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人身边。
张元英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原来，她恨了五年的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原来，她怨了五年的人，这五年里从没有一天好过。
原来，她冰封了五年的心，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
她只是……不敢去想。
因为一想，就会疼。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张元英猛地回过神，抬手在眼角快速抹了一下。
“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门开了。
柳智敏站在门口。
她已经擦干了眼泪，眼眶却还是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黑色的丝绒长裙下摆沾了点灰尘，显然是在走廊里蹲了很久。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张元英看清了。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糖果。
包装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草莓的图案——是五年前张元英最喜欢的那种。后来那款糖停产了，她再也没吃过。
柳智敏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忐忑。
“元英，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是这个，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她伸出手，把那颗糖递向张元英。
“我找了好久，后来在一个很小的便利店找到了，他们还有库存……我买了许多，一直带着，想着……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再给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张元英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糖。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看着她温柔的眼神里藏着的那份不安和期待。
心里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是融化。
是崩塌。
是五年来堆砌的所有冷漠、所有怨恨、所有伪装，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张元英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柳智敏能清晰地看见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柳智敏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看见张元英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愤怒的红，是另一种她不太敢相信的红。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张元英走到她面前，停在她身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柳智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细碎水光，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
“姐姐。”
张元英开口。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柳智敏从未听过的温柔。
“五年了，你怎么这么傻？”
柳智敏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
“别说话。”
张元英打断她。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柳智敏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张元英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可那凉意里，却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轻轻擦去柳智敏眼角的泪水。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清晨的露珠。
“我听了录音。”她说，声音很轻，“也看了那些记录。”
柳智敏的瞳孔猛地收缩。
“元英，我——”
“我说了，别说话。”
张元英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看着柳智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用离开我的方式保护我，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柳智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觉得，我会因为那些曝光就垮掉？你觉得，我的前途比你还重要？”
“元英……”
“你觉得，这五年我过得好吗？”
张元英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压抑了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睡觉前，我都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太冷，太不会说话，所以你才要走？”
“每次拿奖，我都会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
“每次站在舞台上，我都会下意识往台下看，想找你的脸。明明知道你不会来，还是忍不住找。”
“姐姐。”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宁愿被公司打压，宁愿被粉丝谩骂，宁愿被家族反对——”
“我也不想离开你。”
柳智敏的眼泪决堤而出。
她咬着唇，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元英，对不起……”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张元英没有说话。
她俯下身，额头抵住柳智敏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湿润的，带着泪水的咸涩。
“姐姐。”张元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柳智敏的脸颊。
“换我来爱你。”
柳智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张元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五年的冰冷，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还有……一点点霸道。
“元英……”
柳智敏刚开口，剩下的话就被堵了回去。
张元英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粗暴。
带着五年的思念，五年的委屈，五年的等待。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张元英的手扣住柳智敏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柳智敏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她闭上眼睛。
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张元英的腰。
她的回应依然青涩，和五年前练习室里那个偷偷的吻一模一样。可那青涩里，藏着同样深的爱意。
休息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黑色的丝绒裙摆和月白色的礼裙下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张元英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柳智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在水面上的倒影。可那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在柳智敏面前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
柳智敏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下头，不敢看张元英，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姐姐。”
张元英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餍足的慵懒。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点霸道。
“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柳智敏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还有。”
张元英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以后不准偷偷哭。不准偷偷委屈自己。不准再离开我。”
柳智敏又点了点头。
“嗯。”
“说话。”
“好。”柳智敏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都听你的。”
张元英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心里某个空了五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她伸出手，把柳智敏紧紧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肩上，闭上眼。
柳智敏身上还是五年前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她自己的体温，温暖又安心。
柳智敏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元英。”她轻轻开口。
“嗯？”
“你这五年……真的很难过吗？”
张元英沉默了一会儿。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难过得要死。”
柳智敏的身体微微一僵。
张元英抱紧了她，声音闷闷的：“但是以后不会了。”
柳智敏的眼眶又热了。
“我也是。”她的声音很轻，“这五年，每一天都在想你。”
张元英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时间像是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元英才松开手。她看着柳智敏，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姐姐，明天跟我回家见爸妈。”
柳智敏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
“见……见爸妈？”
“嗯。”
张元英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
“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柳智敏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她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我只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
“配不配，我说了算。”
张元英的声音温柔而霸道。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你是唯一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柳智敏的眼睛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难过，是感动。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张元英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元英，谢谢你。”
“傻瓜。”
张元英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宠溺。
“谢我做什么？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柳智敏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张元英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窗外，金唱片大赏的颁奖典礼还在继续。
主持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宣布着最佳专辑奖的归属。欢呼声，掌声，音乐声，交织成一片遥远的喧嚣。
可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两个相爱的人，终于拥抱在一起。
五年的误会，五年的分离，五年的意难平。
在这个夜晚，画上了句号。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门外，是更复杂的世界。
有媒体，有粉丝，有公司，有家族。
有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无数双手。
但此刻——
她们只想这样抱着。
什么都不想。
只是抱着。
很久之后，柳智敏闷闷的声音从张元英怀里传来：
“元英。”
“嗯？”
“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张元英低下头，看着她。
柳智敏的眼睛亮亮的，像五年前一样干净。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痕，让她看起来有点可怜。
张元英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怪。”
柳智敏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来补偿我。”
张元英的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每天给我买草莓糖，每天陪我吃饭，每天让我抱着睡觉。”
柳智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脸颊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好。”
她说。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