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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娇美人 苏晚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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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回到相府已有三日。
这三日,她过得可谓是心惊胆战,如履薄冰。赏花宴上太子与靖王那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的对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危险。她尽可能地深居简出,连院门都少出,对外只称额角伤势未愈,需要静养,连每日给父母的请安都刻意缩短了时间,生怕言多必失,被精明的苏相看出端倪。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苏晚晚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这个时代的游记,试图更多地了解这个架空王朝的风土人情,丫鬟云舒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小姐,靖王府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苏晚晚翻书的手指一顿,心头猛地一跳。靖王?萧景睿?他怎么会给自己送礼?
“是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云舒捧上一个紫檀木雕花的狭长锦盒,盒身古朴,未带丝毫奢华之气,却自有一股沉静韵味。“送东西来的是一位姓陈的侍卫,只说是殿下的一点心意,感谢小姐那日在荷塘边的……聆听。”云舒斟酌着用词,脸上也带着几分疑惑。自家小姐何时与那位深居简出的靖王殿下有了交集?
苏晚晚坐起身,接过锦盒。入手微沉。她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金银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而是一卷安安静静躺着的琴谱。纸质泛着柔和的旧黄,边缘有些微卷,显然有些年头了。谱子旁边,还有一小截用素白丝绢包裹着的、色泽深沉的香料,似檀非檀,散发着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药味的幽香。
琴谱的扉页上,用清瘦峻峭的笔迹题着两个字——《孤鸿》。
正是那日他在荷塘边所奏之曲。
苏晚晚的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纸张,仿佛又听到了那日孤寂清冷的琴音,看到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这份礼物,太不寻常了。它不显山不露水,甚至算不上贵重,却精准地戳中了她那日“不通音律”却又听出“孤寂”的言行矛盾。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哑谜。
他是在告诉她,他记住了她那日的“胡言乱语”,并且,对此很感兴趣。
“可还有话带来?”苏晚晚合上锦盒,声音有些发干。
云舒摇头:“陈侍卫留下东西便走了,并未多言。”
苏晚晚挥挥手让云舒退下,独自对着那锦盒发愣。靖王萧景睿,书中对他的描写前期着墨不多,只知他体弱多病,常年静养,在朝堂上似乎也是个边缘人物,直到中后期才逐渐显露锋芒,成为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可如今看来,这位“病弱”的王爷,心思之缜密,洞察之敏锐,远超她的想象。他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看似慵懒无害,实则早已将猎物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试图远离剧情,却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更快地推向这些核心人物的视线中心。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晚隐隐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有时是在花园散步时,总觉得假山后或回廊尽头有目光掠过;有时是在窗前看书,会觉得院墙外的树影似乎晃动得不太自然。她起初以为是太子的人,毕竟那日萧景琰的审视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可那种窥视感并不带侵略性,反而有种冷静的、观察的意味,更像是在……收集信息。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萧景睿。难道是他?
这个猜测在不久后的一次出门中得到了一丝印证。
因在府中实在憋闷,加之额角的青紫已几乎消退,在母亲的要求下,苏晚晚带着云舒去了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挑选几匹新到的江南软烟罗做夏衣。她刻意选了个人流量相对较少的上午,只想速战速决。
在二楼的雅间挑选布料时,她无意间透过半开的窗棂向下望去,恰好看到对面茶肆二楼的临窗位置,坐着一位身着月白常服的公子。他姿态闲适地品着茶,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街景上,但苏晚晚几乎可以肯定,在他那个角度,刚好能将“云锦阁”门口乃至她这间雅间的情况尽收眼底。
是靖王萧景睿。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午后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晕,却化不开他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他似乎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在此喝茶。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缩回身子,避开了窗口。他是在监视她?还是巧合?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感到不安。她匆匆指了两匹布料,吩咐掌柜送去相府,便带着云舒准备离开。下楼时,她刻意放缓脚步,眼角余光瞥向对面茶肆,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半盏未凉的清茶。
仿佛他等的,就只是确认她的出现,或者说,确认她的“行为模式”。
又过了两日,宫中传来消息,因太后凤体违和,欲在慈宁宫小佛堂抄写佛经祈福,需几位心思沉静、字迹端正的贵女轮流入宫伴驾抄经。这份名单里,赫然有苏晚晚的名字。
接到口谕时,苏晚晚正在用早膳,闻言差点失手打翻了手边的甜白瓷碗。太后?抄经?这又是哪一出?原主的记忆里,太后常年礼佛,深居简出,与原主并无太多交集,更谈不上青睐。怎么会点名要她去?
她本能地觉得这背后不简单。是太子的手笔?还是……靖王?
带着满腹的疑虑和戒备,苏晚晚次日一早便按品级妆扮,乘马车入了宫。慈宁宫果然一派肃穆宁静,佛香袅袅。她被引到偏殿的小佛堂,那里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厚厚的经卷。负责引领的嬷嬷态度恭敬却疏离,交代完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只留她一人。
佛堂寂静,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苏晚晚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专注于笔下的经文,一笔一划,力求端正,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不知道这背后是谁的安排,但既然来了,便不能出错。
抄了约莫一个时辰,手腕有些发酸,她正想停下歇息片刻,佛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她以为是宫人送茶水,并未抬头,直到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药草味的气息靠近,她才蓦然警觉,抬眸望去。
站在门口的,正是靖王萧景睿。
他今日仍是一身素雅常服,颜色比月白更浅些,近乎霜色,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更加凸显出那份清俊出尘的气质。他手中捻着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佛珠,步履轻缓地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她面前抄写好的厚厚一沓经文上,继而才看向她,唇角微扬,那弧度极淡,几乎看不见。
“苏小姐果然心诚,字迹也工整娟秀,难怪太后娘娘点名要你前来。”他的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佛堂里却格外清晰。
苏晚晚连忙放下笔,起身行礼:“参见靖王殿下。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不必多礼。”萧景睿虚扶一下,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刚刚写好的那页经文,“《金刚经》?看来太后娘娘此次祈福,心意至诚。”他随手拿起一张她废弃的、略有瑕疵的草稿,指尖摩挲着纸角,状似无意地问道:“苏小姐似乎对佛理也有所涉猎?”
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又是试探!她谨慎地回答:“臣女愚钝,只是照本宣科,不敢妄谈涉猎佛理。”
萧景睿抬眸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是吗?可本王观苏小姐下笔沉稳,气息平和,若非心有所悟,难有如此定力。与往日传闻中……相府千金跳脱活泼的性子,似乎颇为不同。”
他果然还是在纠结她的“变化”!苏晚晚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维持着平稳:“经历变故,总会有所成长。且佛堂清净之地,臣女不敢放肆。”
“成长……”萧景睿轻轻重复着这个词,与他那日在荷塘边的反应如出一辙。他放下那张废稿,转而看向窗外,佛堂外是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竹林,绿意盎然,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苏小姐可知,这慈宁宫小佛堂的差事,是本王朝太后举荐的?”
苏晚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清瘦的侧影。竟然真的是他!
为什么?他把她弄到这宫里的佛堂来,就是为了更方便地观察她?确认她的“变化”是否真实?还是另有目的?
萧景睿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太后喜静,尤喜心性沉静之人伴驾。本王那日见苏小姐于喧闹宴席中独寻僻静,言谈举止亦与往日迥异,便觉得你或可胜任此职。”他顿了顿,终于转回目光,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语气平淡无波,“如今看来,本王的举荐,并未出错。”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仿佛真的只是惜才举荐。但苏晚晚却从中听出了更深层的意思——他在告诉她,他注意到了她的刻意低调,并且,他“欣赏”这种低调,甚至愿意为她提供一個“适合”她如今性子的位置。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他将她拉入一个他更容易接触和观察的环境,同时也在提醒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野之内。
“多谢殿下……抬爱。”苏晚晚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只觉得后背发凉。这位靖王殿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捉摸,也……更加危险。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萧景睿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那极淡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显得更加深邃难测。“苏小姐不必客气。好好抄经吧,太后晚些时候或许会来看望。”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捻着佛珠,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佛堂。
留下苏晚晚一人,对着满室的经卷和檀香,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