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和她.2 “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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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来一颗糖吗？”
林予安摊开手心。彩色的玻璃糖纸在树影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接过来，嘴上说了一声“谢谢”。
剥开糖纸窸窣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早上空着的胃袋正隐隐发出抗议，这颗糖来得刚好。
甜味化开的瞬间，身体里某个开关似乎“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操场上的口号被热浪揉得松散。我坐在闲置的乒乓球桌上，相比于操场下，树荫里简直凉快了不少，但还是会被吹过来的热浪给包裹住。
体育课真是糟透了。
“真的很讨厌体育课呢。”这句话像是叹息一样漏了出来。
十月下旬了。按理说应该凉快下来，但天气还卡在夏秋之间的缝隙里。热乎乎的空气黏在皮肤上。我以前一直以为四季是分明的，但其实只有冷和热两种模式，切换得很生硬。书里写的那些秋高气爽，大概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吧。
“嗯，我也讨厌。”她的回应很轻。
“毕竟会出汗。”
我忍不住笑了。真的很佩服她可以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明明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舍弃学习的时间过来锻炼跑步，对于她所说的赞同这件事上毫无可信度。
“骗人。”我戳穿她，糖在脸颊内侧顶出一个小鼓包。
她没有反驳。只是在我觉得稍微有了点精神之后，用介于提醒和责备之间的语气说：
“以后记得吃早饭。身体不是随便对待的东西。”
“知道啦——”
尾音拖的很长，很好的融入进了热风里。
抬起头，天空蓝的过分清澈。偶尔吹过来的热风会带着操场上橡胶颗粒和尘土的味道。
身体确实轻松了些。虽然多半是糖的功劳，但这片过于明亮的景色，好像也把昏沉的大脑冲洗得清楚了一点。
我侧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林予安。
她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我唯一的挚友。
外表很简单。没什么多余的修饰。长度及肩的中长发，体型偏瘦，没什么曲线，整体是单薄纤细的少女身形，风格上给人一种文静或者说温柔的感觉。大概因为这个，她成了我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好在我没太往心里去，也不会因为这个讨厌她。
我则是任何人看了都知道染成的白金色头发。违反校规的发色能保留下来，大概是因为家里的关系。偶尔还会画个淡妆，有时候会在化妆上浪费不少时间。虽然看起来像个不良，但事实上，我给老师的印象比林予安好得多。老师似乎也更偏袒我一点。
外表和实质之间的错位，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千万不能以貌取人。
真实的林予安冷淡、疏离，对大多数人采取最低限度的社交。只有在我面前，她会露出温度。
而且，她对谁都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常常对老师交代的事敷衍了事，对同学们也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我曾经会为此窃喜，现在却感到一丝担忧。
我也不是没有劝过她，让她试着多交些朋友，可到现在，也只有和我玩得不错的几个朋友，能勉强和她说上几句话。
但无论如何，不能以貌取人。
“我说，要不要打会儿乒乓球？”
我挪开看着她的视线，从乒乓球台上跳下来。
“嗯。可以。”
她的回答总是这样。没有多余的词。
乒乓球的话，我还是有点自信的。这是她为数不多赢不了我的项目。她肯接我的挑战，倒是有点意思。
我挑了两副胶皮还没完全硬化的球拍。橙红色的小球在手心掂了掂。
“看好了啊——！”
球脱手的时候带了点挑衅。划出一道弧线，朝她飞过去。
砰。
球以一条完美的弧线弹了回来。这次她接住了。
“挡到了呢。”
我轻声说。以前这种发球，多半会直接掠过她的球拍。
“嗯。”
她只是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回合下来，我越来越惊讶。以前玩起来显得笨手笨脚的她，居然接住了我绝大多数的球。不知道是不是偷偷练习过。
又打了没一会儿，我把球拍轻轻甩在乒乓球台上，举起双手投降。
“啊——不行了。”
明明是我先发起的挑战，结果先放弃的也是我。现在的空气像是一直裹着热毛巾一样，热量散不出去，很快汗水就会顺着脊柱往下爬，我讨厌这种湿漉漉的感觉。
“我也差不多了。”她淡淡地说。呼吸却比我平稳得多。
两个人的脸颊都泛着热气蒸出来的红。我用手在脸旁扇风，扇起来的空气也是温的。
“溜回教室吧。”我压低声音，试图暗示某人成为我的共犯，“现在班级里肯定不止我们偷偷溜进去的。”
“我，不想。会被老师发现的。”
“诶——”
意料之中的回答，明明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都。
提议失败，我仰头看天，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的流星雨。说起来，我也有一阵子没向流星许愿了。
“十一月初有流星雨。要一起去看吗？”
“你又要许什么愿望？”
她立刻看穿了我的心思。太熟悉就是这样不好。自己在想什么，她好像都知道。这种事躲不掉。
“就不能只是看看吗？”
我鼓起脸颊。试图用毫无威慑力的表情蒙混过去。
“想好怎么和妈妈解释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哇？真的？”我瞪圆眼睛，嘴型大概成了一个小小的O，林予安居然会主动提出要帮我。
“偶尔我也会放下学习，想要看一看流星雨的。如果每场盛大的流星雨都在放假的时候就好了呢。”
从她口中说出来了不得了的话呢。
“那……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流星雨落在每个休息日晚上。”
我托着下巴，装作深思熟虑。
“说出来的愿望就不灵了哦。”
“啊！那你快忘掉！”
“强人所难呢。”
她收好球拍，重新坐到我身边。然后像往常一样，靠上我的肩膀。
“唔——”
身体像过了电。酥麻感蔓延开来。我努力装作平常的样子。可自从那天晚上的梦以后，我就再也没办法理所当然地享受这种互相依靠了。
那是一场没有预告的梦。毫无征兆地闯进我的日常。
明明只是靠着彼此的肩膀，聊着平淡无奇的事。这一刻，心脏却莫名其妙地发麻。又麻又痒的奇妙感觉。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到。每次伸手，都只抓到空气。
我没办法理解这份情绪。
徒劳地挣扎了一番之后，我给这份情绪起了个名字——悸动。
隔着薄薄的校服，体温很容易就透过来。我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而这份悸动，被那场婚纱的梦无限放大了。
“话说我们因为去看流星雨，耽误第二天上学的事，发生了几次了？”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我说。
对于这种事，一开始我还会有点愧疚，后来发现，只要不耽误学习，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啊，毕竟有我当你的共犯呢。”
——！
或许是我过于应激，当她说出“共犯”一词时，我想到了一种说法。
然后，我跟着脑子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说法——共犯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今天的我，好奇怪。
“但我们在这之前就已经是了。”
“啊……也是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秒我彻底呆住了。
我能感觉到脸在发烫。好在运动过后，脸红可以掩饰过去。不然，我大概没办法再这样光明正大地面对她了。
明明告诉自己，我们只能是挚友。
可眼前的人忽然说出的这句话，像一声鹿鸣。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奔跑。
……也是。
早在共犯之前，我们就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了，而且，我好像并不满足于此。
一阵风吹过。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微微摇晃的树影上。而树影之上，是我们彼此交叠的影子。
那一刻我在想——
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我们，好像情侣。
情侣……
我居然会这么想。
这个想法连自己都觉得意外。那场奇怪的梦，影响还是太深了。
到头来，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对林予安产生这种感情。或许那份悸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如果她知道我对她不再是纯粹的友情——
她会讨厌我吗？
不。或许不会讨厌。
……不不。就算不讨厌，这种感情也是不行的吧。女生之间……不对。就算可以，也不行。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至少现在不行。
“苏安？”
一声轻唤。身体本能地“啊——”了一声。等我反应过来，林予安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这个嘛……”
我试图掩饰。
“我只是在感叹，要珍惜还能上体育课的时光。
哈哈。人真是复杂。或许以后高三没有体育课的时候，会不会想念现在这个时候呢。”
“说起哲学来了？”
她打趣道。如果这也算哲学，那我岂不是天才？
我轻笑一声。好在蒙混过关了。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说：
“你老实交代，你在烦恼什么？”
“欸？”
这一声惊讶，反而暴露了确有其事。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候，我们的目光对上。
迟钝如我，也终于注意到了。抱着某种想法的我，再也没办法像平常那样，盯着林予安的眼睛看了。
像躲避天敌一样。我带着心虚逃开对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重新看向天空。
内心动摇。
地震级别的。
“我们还在一个班级里，真是太好了呢。”
我试图岔开话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不用说也知道，这个找话题的手法太拙劣了。懊恼着此刻的大脑为什么一点都不管用。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嗯？……是，是吗。”
只剩下尴尬的回答。
“还能相处的这段时间，只剩下三年了呢。”
“所以？”
我或许不太适合演戏吧。
“其实倒也没什么。”
我侧过头。正好碰上她盯着我的视线。很久没看到她用这种审视的目光了。但我肯定不能说——
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这句话。
“或许现在说这些有点杞人忧天。但三年过去，我肯定考不上你的大学。”
我继续岔开话题。想了一个更符合刚才不在状态的理由。脑袋在最后关头，还是发挥了点作用。不过，这也的确是我一直有在烦恼的问题。
“原来你都在想这些？”她说。
“那我帮你补习。一起考上好大学吧。”
从她嘴里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学习对我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我没办法像林予安那样享受学习。静止的文字，在我眼里总是飞快地跳动。抓不住信息，自然解不了题。硬来的话，只会头疼。
但这些，只是我的谎言。
我的根本其实很简单，只是害怕，害怕她为我的付出会白白浪费，初中和高中的困难程度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在此基础上，我要是继续麻烦她，一定会拖累她后腿的。
能考上现在的高中，已经是在她的帮助下勉强达成的了。想起之前因为学习闹出的那些矛盾，真的很对不起她。
“不要。”
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嗯。我知道。只要你想了，就和我说。”
她能说出这句话，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我们关系真的很好。
可越是好，我越是觉得自己怀着不一样感情的我是如此的卑鄙。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和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