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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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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旗闷头搞了半个月的方案,转眼到了五月。
那个周末,云旗晨跑完,看时间还早,想起今天城北老工业区还在实地测量,他想过去看看进展。
他开车经过城北的时候,特意绕进去看了看。
那些老房子还在,那些违建还在,但有几个地方,开始有人在测量。
他想起自己的那份草图,想起局长说的“继续跟”,想起郝熠然那天在门口点头的样子。
他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郝熠然。
从一家酒店里走出来。
那家酒店在城北边缘,周围居民少,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
郝熠然穿着便装,一件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着黑色卫衣,头发比平时松软一些,不像在单位那么板正。
他站在门口,跟另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也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高个子,穿着休闲,看不清脸。
两个人说了几句,那个男人拉了下郝熠然的手,拥抱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郝熠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走远,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旗坐在车里,没动。
他看着郝熠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脑子里有点乱。
那个男人是谁?
两个人为什么从酒店出来?
拉手、拥抱——那种动作,不像是普通朋友。
云旗愣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震惊像心底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想起郝熠然在单位的样子,温润,周到,跟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跟人走得太近,也不跟人走得太远。
他想起那些追郝熠然的女人,有可爱的,也有漂亮的。
郝熠然都笑着应付过去,从不接茬,也从不给人难堪。
他想起有一次,小周开玩笑问他:“郝主任,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郝熠然笑了笑,说:“不知道,遇到了才知道。”
那时候云旗没多想。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追他的人都是女的,唯独没有男的。
——原来是这样。
云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震惊慢慢褪去,另一种情绪浮上来。
他盯着郝熠然消失的那个街角,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个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郝熠然……平时那个温润疏离的样子,是真实的他吗?还是说,那只是一个外壳,一个在单位里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想起郝熠然每天准时上班,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跟每个人点头打招呼,不多说一句废话,不多做一个多余的表情。永远恰到好处,永远保持距离。
可刚才那个人——那个站在酒店门口、头发松软、被人拥抱的人——看起来那么不一样。
云旗忽然很好奇。
他想知道郝熠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知道那个拥抱他的人是谁。
他想知道郝熠然站在原地目送那个人走远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发动了车,缓缓驶出那条街。
后视镜里,那家快捷酒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那天晚上,云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回放那个画面——郝熠然从酒店出来,站在门口,跟那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拉着他的手,拥抱,然后两个人各自走开。
像是一次告别。
像是一夜之后,各走各的路。
云旗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这个。
郝熠然是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那个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第二天周一,他到单位的时候,郝熠然已经在了。
还是那副样子,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他,点了下头:“早。”
云旗点头:“早。”
他走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余光里,郝熠然从他工位旁边经过,回到自己办公室,门虚掩着。
云旗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扇门上飘。
——那个门后面的人,昨天站在酒店门口,头发比现在松软,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被人拥抱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跟每个人点头说早。
哪个是真的他?
还是说,都是真的?
小周凑过来:“周末干嘛去了?”
“没干嘛。”云旗说。
“我周末看电影去了,那个新上的……”
小周在说什么,云旗没太听进去。
他的目光又落在郝熠然办公室的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想起昨天在酒店门口的那个人。
想起那个人的手环住郝熠然拥抱的样子。
想起郝熠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走远,然后转身离开。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云旗收回目光,低头看文件。
但那扇门,他总忍不住去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很多。
云旗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郝熠然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
郝熠然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愣了一下:“没有。”
云旗坐下来,开始吃饭。
两个人各自吃各自的,没说话。
吃到一半,郝熠然忽然说:“城北那个方案,你细化完了吗?”
云旗抬头:“差不多了。”
“下周要报上去,你再过一遍数据。”郝熠然说,“拆迁户数那块,最好去街道核实一下,他们报上来的经常有出入。”
云旗点点头:“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云旗忽然问:“你周末过得怎么样?”
郝熠然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就那样。”他说,“在家待着。”
云旗“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他没再看郝熠然。
但他心里想:在家待着?不是从酒店出来的吗?
他没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该问。
可那个答案,他忽然很想自己去找。
那天下午,郝熠然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忽然听见敲门声。
“进来。”
云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材料。
“拆迁户数,我核过了。”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街道说之前报的少了十几户,这版是更新后的。”
郝熠然翻开看了看,点点头:“行。”
云旗站着没走。
郝熠然抬头:“还有事?”
云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事。”他说,“我先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郝熠然看着那扇门,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人,今天有点奇怪。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把材料放到一边,继续看文件。
窗外,五月的阳光淡淡的,落在桌上,没什么温度。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文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