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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日 我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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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在暑假听到了鸡鸣。洪亮且有力,似乎比往日更为雄壮,像是在宣告什么。可鸡鸣并不一定是为太阳而生的——我从沙发上坐起,赤着脚走向窗边,将整个人探进窗帘之后。果然,远方依旧是长夜般的朦胧。
从窗帘中退出,黑暗中的床上,隐隐坐着一个人。
他醒了?原来睡不着的,不只我一人啊。
我暗想着,没敢说话。一边想,一边看着床上多出来的他。没多久,床上的身影又躺了下去。
哦,梦游来着。
趁着沙发上暖气尚存,我静静躺了下去,在鸡鸣中感受难得的回笼觉。
再睁开眼,房间只剩我一人了——还是在地上躺着的一人。窗帘仍是原样,足够阳光走入屋内,只可惜它并没有唤醒我。潦草地换上衣服,走出房间,第一眼是刺眼的阳光,再一眼便是坐在大堂门口的他。
穿着整齐,显得与山间松散的气息格格不入。真没想到这样一位少爷能安然地坐在农家小木板凳上。
正想着呢,我知道了她的姓名。
“沈曦晨。”
就这么冷冷的一句自我介绍,是我们第一次交谈。冷得让人不愿接这个茬儿。我思索着是先评价一下这个名字呢,还是先去洗漱?
老母亲那隔一个山头都能辨认的声音荡了过来,让我赶紧洗漱,过会儿吃早饭。只能放下评价的念头,踏着步去洗漱了。
夏日里的山泉水还是舒服的,令人满意。不过稍稍感受一下就足够舒服了,谁愿意将早晨浪费在这儿呢?带着还有水的脸,走到厨房,曦晨一家已经坐在八仙桌上了。一家人白晞??e的皮肤显得桌子破旧,可也显得它结实——至少比城里那随旧随换的餐桌结实。
老母亲还在灶上忙活着,闻着像是羊肉面。
站在门口,刚想进去,便被吩咐道:“小霂啊,待会儿吃完饭带沈家小少爷出去走走,别不理人家。”
“哈哈,没有没有。”曦晨他爸突然接过话,“我们不过是来放松一下,不用那么在意。叫叶霂是吧?好名字。我们来这儿,你不会介意吧?”
有点突然。
“哪有,来了都是客,怎么会介意?”我总算反应过来。
“那就好。那麻烦你待会儿带我们家小晨出去走走,我和他妈还有些工作,就不跟着了。先来坐着吃饭吧。”
看了眼此时已经靠在灶台上的老母亲:“坐吧,人家都说了,想想待会儿去哪就行了。”
都这样了,我只能老老实实挪到了椅子上。
哎,算了,啥也没吃饭重要。再说正好不想写暑假作业,先吃。
我看着端来的羊肉面,想。
啊,这无言的早晨。
吃完饭,便只能接受不同以往的夏日了。往常这会儿啊,早不知我飞到哪个山头或溪边了,现在还得考虑这个冷冷的小少爷。
哼哼。
没办法,在他爸妈上楼办公后,我走到他面前,半调侃地说:“嘿,想去哪儿溜溜?跟我说,我带你。别一会儿乱走,伤着你这细皮嫩肉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不屑,又像是没想好。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啧,真冷。
看他没反应,我只好替他做了个决定——去溪边转转。
“走,小爷带你去溪边玩玩。山里的水可比城里干净多了。”说完,也没管他同不同意,把他拉了起来。
“嘿,你们城里人的皮肤就是细嫩。”我又调侃了一句。
“别拉我,我能自己走。”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二句。情感总算丰富些了,冷冷的带些恼怒。
“好好好,不拉就是了。不过,你可跟紧了。把你弄丢了,我可不好向你爸妈交差啊。”
这算是一句回敬吧。就这么带着他,走上了通往小溪的山路。
一路上他倒是跟得紧,也许真是怕迷路。我们之间的对话还是停留在他上一句,我第一次无言地到达了小溪边。
山里的溪水,澄澈得像空气,只是多了些分量,让人难以忽视它的存在。我脱了鞋,踏进小溪的边岸,水凉凉的,带起一阵风,泛起一圈圈水纹。
“来吗,小少爷?我替你试过了,水温刚刚好,脱个鞋就能下来。”
“不了,水边挺好。”依旧是简洁明了的回答。
算了,至少还能回答我。我心里想。
继续向溪水中央走一点,水渐渐能没过膝盖了。小时候这溪水中可多石蟹了,这两年渐渐少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流在打农药的原因。不过今儿运气好,翻了两块石头便找到了一只。长得还算能看,只是个头不大。
“来,看看这是什么?”我向他举起手中的石蟹
在岸边发呆的他回过头,看了看,像是没看清,可也没说什么。我只能向岸边走去,两只拇指捏着石蟹展示给他看。
他没有表示,可那会儿他的眼里,好像亮了一点。
看他貌似感兴趣:“哎,你们城里人应该没见过吧?这是石蟹,炸一下可香了。”
“见过,在书里。”
呦,还是个书呆子呢。我暗自想。
“敢摸吗?感受一下?”
“算了,我有点儿怕。”
原来他还怕这小玩意儿。
“好吧,过了这村没这店,你继续发呆吧。”我准备走。
“哎,你……你给我再看一下。可以吗?”
没说什么,我将石蟹放在了他脚边:“喏,看个够。当心别被夹着。”说完便又走向溪水中央,看看能不能多点收获。
翻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无奈抬头看向岸边,我发现他正学着我刚才捏螃蟹的样子,在那笨拙地尝试捏住它。
这小少爷有点意思。看来城里人也不是万能的啊。
“喂,要我教你吗?待会儿别被夹着了。”我朝岸边喊,一边也就想去岸边坐会儿,放松一下。
他应该是听见了,只是没理我。
涉着水,我走到他身边:“喂?小少爷就这么不想理我啊?”
“没,不知道怎么回。”他摇摇头。
搞半天是这样。
“这不简单。你们城里人不都会雇什么保姆吗?像使唤他们一样直接对我说就是了。”看着他,总有一种伺候智障的感觉。
“没,他们不用我说,自己会去做。”
哎,有钱人啊。我默默感叹。
“我说,你不怕螃蟹夹你啊?”本想着再给他示范一下的时候,我发现螃蟹不见了,而且他好像在强忍着什么,右手背在后面。没等他反应,绕过去一看——哈,原来真被夹着手了。
“哎呦,真被夹到了?怎么一声不吭的?来来来,我看看。”我一边笑着一边将他的手从背后拉出。
“怕你笑话。”他没阻拦,顺嘴说出了原因。
“笑话你?我说你真是的,真是城里出来的。被螃蟹夹有什么好被人笑话的?来,把手放水里,我帮你把它拿开。”
曦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我说的做了。第一次感受山里的溪水,他抖了一下:“水有点凉。”
“废话,溪水不凉哪凉?”我半调侃地评价着他的话,用手将那只夹着他手的螃蟹慢慢掰开。
还好,初夏的螃蟹都没长肥,夹得不深,只有一点印子。
他看着手上的印子:“你被夹过吗?”
问得有点突然。
“当然。这块儿的孩子没被夹过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尤其是仲夏之后石蟹长肥了,夹一下可不是一道印子的事。”考虑到他没经历过,我也就没仔细说,怕他又像这样突然问我什么。
所幸,他又恢复了刚才爱搭不理的样子。哎。
看实在翻不到什么,我干脆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哎,你给我讲讲,城里是什么样啊?”
他沉默了一下:“你没去过城市?”
“去过。十岁那年,现在都记不清了。”
他将目光从远处的树木转向我:“你真的要听我讲?”
“当然。你想想啊,我刚才还帮你解决了石蟹,你不得表示表示?”
听着这话,我自己都想笑——一只石蟹换一个人讲话,我这是亏了还是赚了?
“城市也不过就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世界罢了。大家相处得像陌生人一样,没意思。”
到底是回答我了,只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城里不应该很有趣吗?要啥有啥,哪儿看着都神奇。”我接着劲头问。
“哪有这有趣。你应该天天跑吧?不然怎么这么熟悉。多自由。”
我想不到再说什么。不过能让他对我多说两句话,已经很不错了。
我站了起来:“走吧,这个点应该吃午饭了。”
“你怎么知道?”
“太阳告诉我的!”我一面往回走,一面回他,将双臂展开,迎接太阳。
初夏的太阳已有些炙热,晒在身上,暖得像邻里长辈的关怀。如果说夏日有样貌的话,远处奔跑的孩子就是了。他们跳着、跑着,尽情抒发活力,他们的笑声比蝉鸣来得更早,更响亮。
曦晨小跑跟上我。看来刚来小溪的路上不是装的,他确实怕自己迷路。
“我说小少爷,你要怕迷路啊,就跟我并排走。在我后面,小心有什么东西把你抓走。”半吓唬似的,我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他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与我并排同行。
嘿,吓一吓就信了。看来城里人也挺有趣的嘛。
我看他这样,想着。也就加快了脚步。虽说太阳晒着舒服,可在太阳下走路并不好受。尤其是待会儿把曦晨晒黑了,说不定我还要被骂。
没多久,我带着他回到了家。
曦晨父母已经坐在门口躺椅上了,应该是在享受和城里不一样的阳光。
“回来啦?辛苦小叶了。我家小晨没为难你吧?”晨曦父亲依旧率先发言。
“哪有什么辛苦的,叔儿。我也就是和他走了走,看了看小溪什么的。”我应付道。
“哦,行。小晨啊,符合你的预期吧?”
预期?什么预期?我愣了一下。
“行,有点样子。”晨曦回答道。
我看向他,丝毫看不见他有刚才被石蟹夹到和紧跟着我时那种隐隐的不安,反而恢复了早上冷冷的形象。
城里人啊,多变。我默默下了个注解。
和想的一样,老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着饭菜了。都是家常菜,不知道这小少爷能不能吃得习惯——早上的羊肉面就没吃多少。我思索着。
“小霂啊,去叫他们一家吃饭。”老母亲突然吩咐道。
“得嘞。”我走了出去,看见曦晨正和他父母说着什么。
“叔儿,你们来吃饭吧。”
“哦,马上来。”晨曦他父亲转过头,回应着。
等到晨曦一家进厨房,老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都是新的,看着舒服。伴着老母亲劝菜的声音,午餐快速结束了。晨曦一家吃得不多,倒是我在那狼吞虎咽的。
结束中餐,晨曦父母有午睡的习惯,兀自上楼去了。我为了避免刷碗,吃完也就跑出来了。
晌午的太阳浇在土地上,看着便有些烫脚。
“小少爷,来,来一下。”我向还坐在厨房的曦晨喊了一句。
他走了出来,看着被太阳浇得金黄的我:“嗯?”淡淡的回答啊。
“我想你这细皮嫩肉的也吃不住热。来,小爷我再带你去溪边坐会儿。”他没说什么。
“小晨啊,晌午你要热,就跟着我这野小子去溪边坐会儿吧。凉快,比闷在屋子里好。”老母亲刷着碗,对他说。
他看了眼老母亲,又看了眼我,还是朝我走来了。
一路上,我尽挑些阴凉地走——一面自己舒服,另一面想想,他这样的人要晒黑了多难看。
“哎,你爸那会儿问你有没有达到预期,什么预期啊?”我突然转过身子,双手抱在脑后问他。
“没什么,就是符不符合我眼中的自然。”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意料。
“自然?自然不就是花花草草嘛,那有什么预期?”
他没回我,只是静静跟着。
“不回答就算了,咱也快到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往日最烦别人说话不回我,今儿反而是无奈。
午间的小溪边更凉快了。有风,吹过溪边的叶子,沙沙声好像山林在细语,听着令人安心。他依旧选择坐在那块石头上。
“走,会游泳不?咱俩下去游会儿?”我不抱希望地问着。
“不行,我听说吃完饭后一段时间不能游泳。”出乎意料的回答。我还以为会被直接拒绝呢。
“好吧,那我就陪你坐会儿。”我无奈坐在了他旁边的石头上。
山间的风轻轻的,刮过我的额头,又拂过曦晨的胸口。就这么无言的坐着,连风也觉得无聊,开始摆弄我俩了。
“我说,小少爷你这名字起得挺文雅啊,有什么寓意吗?”我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他看向我,像是确认这话是我说的。
“怎么了?没有就算了。城里人应该只在乎名字好不好听。”我被看得有点愣住了,以为自己又多嘴了。
“有。”他说。
“嗯?!”我没想到真有啊。“是什么?我的小少爷?”
有点像调戏。不过既然愿意讲,我为什么不听呢?
“听我爸说,叫我曦晨,是为了在日后能像晨光一样,照亮自己与另一个值得被我照亮的人。”
真是城里出来的人。我暗暗感叹。
“你的名字呢?有什么寓意?”他会问我,这是我想不到的。
“没什么。我出生那天正好下小雨,算命的又说我五行缺木,就取了这么个名字。”我简单地解释道,“怎么样,没你的那么文雅吧?”
“不,挺好的。像是书上才可能出现的名字。”
呦,原来我爸妈这么有文化,我今天才感受到。
“走,干坐着没意思,带你去个地方。”我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我。
“走吧,我可不愿将人生浪费在这里。”
他点点头,站了起来。
“来,跟着我,别走丢了。”我嘱咐他。
我带他向小溪的上游走去。一路上有太多杂草跟着我们,让人有点无处下脚。正走着,草丛中窜出一只蚱蜢,曦晨突然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衣服。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他讪讪地松开了手,有点奇怪。
走了一阵,我们到了。是一个废弃的小木屋。
“这是哪?”他开口问我。
“这儿之前是我大爷爷的小木屋。六年前他走了之后,就变成了我的秘密基地。”算是吧,毕竟一不开心就往这跑。我心里说。
小屋里很干净,不枉我总来打扫。东西也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我点上灯,坐在屋子角落的床上,拍了拍身边:“来,坐。”
说实话,我挺担心小少爷接受不了这儿的——他们城里人的房子,哪个是这样的?
他没说什么,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我说,小少爷,你觉得这儿怎么样?”我突然扭过身问他。
他看了看四周:“很像秘密基地的秘密基地。”神奇的回答。
“那是。这儿平常根本没人在意,干啥都没法被发现。”关键也没啥能干的,但他来了就说说吧。
小木屋背阴。对我来说不仅是秘密基地,也是避暑的好地方。
“这儿比你们城里空调房舒服吧?”虽然我没吹过空调,但他一定感受过。
“嗯,空调是阴冷的,这里的风湿湿的。”
原来风还有区别,我都没感受过。
我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和他扯着。
“哎,你刚才不是说,刚吃完饭不能游泳吗?要多久才能去啊?”这么热的天,还是游泳舒服。我想着对他说。
“书上说两个小时。”
“那应该差不多了。走,小爷再带你回溪边游泳去。”虽然我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但我实在想下水感受一下了。说着,我起身关了灯。
“哎,等我一下。”
嚯,心里依旧怕迷路哈。我假想着笑了笑。
刚才来的时候,杂草都被踏平了。我们就踩着来时的印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走。
没多时,我带着他回到了小溪。蝉因为天气的炎热,又开始了一年的聒噪,窸窸窣窣的,像与竹叶的沙沙声对话。
我脱下上衣和鞋,踩着石头下了水。水敷在身上凉丝丝的,而且被水包裹时,有一种奇特的舒适感。
“不来吗?水温刚好。”我回过身子对他说,顺便朝他摆了摆手,看着像挑衅。
“不了,岸边不比水里差。”他坐在石头上。
哎,一样的回答。
“至少脱个鞋袜感受一下啊,这不比城里的游泳池看着舒服吗?”我仍不放弃。
他没看我,也没说话,但弯下腰开始解鞋带。我就静静地看着他。不一会儿,他的鞋袜被整齐地摆在一边,他伸脚感受了一下。刚碰到水时抖了一下——兴许对他来说有点凉。
看他终于愿意下水了,我伸直腰,向他那边走去。
“怎么样?还行吧?”像是在寻求认可一样,我又问了一遍。
“还行,和你说的一样,水温刚刚好。”他轻轻荡着双脚。
我突然弯下腰,用两手捧水,向他那边浇了过去:“来,再感受一下!”
一捧水并没有直接浇到他身上,倒是溅起的水花洒了他一身。他抬起头看我。
“怎么了?”我被看得有点愣住了。往常这样,应该能换回一捧水或是一句回敬,而不是这样看着我。
“没反应过来,第一次被人用水浇一身。”说着,他用脚轻轻激起了一圈波纹。
“没事就行。”我放心了些,回头扑进了水里。
阳光照进水中,像是熠熠的白雾。随着我的身子摆动,它们在这水的天地中浮游。
“喂,小少爷,你们城里人应该挺有文采的,为我说两句呗!”我凫上水面朝他喊。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离得有些远,我没听清。游过去让他再说了一遍。
“怎么是这两句?”我有点小失望。
“不挺合适的吗?”他回答我。
“我又不是鱼。再说溪水里可没我这样大的鱼。”
“就当你是吧。”
哎呦,这小子学会损人了?我感慨了一下。
“行行行,我是鱼行了吧。感谢沈大文人为我说了两句。”我无奈地回复他,一边也就从水中出来了。
上了岸,水顺着身子向下流,算是给地面下了阵局部降雨。还没沥干,我就跑到他面前,朝他泼了一小捧水。不多,但这回算是全洒他脸上了。
这回是他愣了一下。
可没多久,他擦了擦脸,用脚朝我踢了些水。水没被踢多高,只是溅到了我的肚子。
“我也会。”他抬头看了看我。
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口笑,是眉眼间的一点点笑意,转瞬即逝的笑。等我完全回过神时已经不见了。可我分明看见,水珠在他的睫毛上微微晃动。
“算了。”我摊摊手,“走,回去吧。再过会儿水边就凉了。”一边说,一边也就开始穿上衣和鞋子。
“嗯。”他起身将脚从水中提起,荡了荡水,穿上鞋袜,在一旁等我。
回去的路上,我刻意绕了个弯子,转了一圈回到原地。他就保持距离,和我并排走着。
“哎,你就这么相信我?我明显带你多绕了个弯子。”
他见我没反应:“没,我以为你想多走一会儿。”
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行吧。”无奈,我只能老实带他回去了。
等回到家,老母亲在门口摘菜。
“小叶啊,怎么弄的人家一身湿?快,带他去换衣服,别一会儿着凉。”她看见我俩这样回来,说道。
“得嘞。”我回道。
正好曦晨父母在门口坐着:“叔儿,阿姨,麻烦你们带曦晨换身衣服。我不小心溅他一身水。”担心待会儿被责怪带坏小朋友,我只能这么说。
“哦,没事。小晨的衣服都在房间行李箱中,去换吧。”曦晨母亲说。
带他上了楼,走进我房间。
“那是你行李箱吧,你自己换。正好我也要换一身干净的。”我指着他的行李箱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怎么了?”我回头问他。
“你先换还是我先换?”他小声问了一句。
“哦,小少爷害羞啊。没事,你拿上你的衣服,去你父母的房间换吧。”我笑了一下。
换完衣服,下楼聊会儿,吃个晚饭,转眼也就到晨曦一家睡觉的时间了。没办法,老母亲不让我打扰晨曦,我只能被迫和他一个点睡了。
九点半,太早了点吧。我躺在沙发上想着。
“喂,小少爷。”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回应。
哎,城里人睡得还挺快。
沙发到底没有床舒服。我翻来覆去地寻找合适的姿势。正找着,我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起来一看,曦晨正在月光下写着什么。
哇,城里人这么好学的吗?睡一会儿就能起来学习了?我心里暗暗感慨。
“喂,小少爷写什么呢?”我好奇地问了一下。
“没……没什么。”他似乎吓了一跳。
我起身,赤着脚走向书桌边。他赶忙合上疑似作业的本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我发现那不是作业本,而是精美的笔记本。
“写什么呢,我的小少爷?”
他没回答,只是摇摇头。
“好吧,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我摇摇头,“没事赶紧睡吧。别明儿一早上起来俩黑眼圈,到时候你爸妈说我虐待你,不让你睡觉。”
回到沙发上,昏昏沉沉的。
曦晨到底在写什么呢?
我思索着,思索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