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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过桥米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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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大太阳，谈珺哆哆嗦嗦地走到社区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长椅被阳光晒得很烫，她裹紧身上的薄棉衣靠在椅背上，感觉上身终于有了点温度：“才进5月份，医院的空调就开冷风了，简直离谱。”
她坐在椅子上百无聊奈地看着路过的人群，打算等身体暖和些再慢慢走回家。
“爸，以后你不要再这么固执了，生病了就要来医院，你看你这不越拖越严重了吗？”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推着轮椅，“这下妈妈带的汽锅可就有用了，刚才她打电话来，说已经煨好了一锅鸡汤，我们到家就能喝了。”
轮椅上的中年男性生气地回嘴：“我感冒是因为你妈说热要开空调，半夜觉得冷了她就使劲抢被子，我整宿光着身子在空调房里睡觉！我就是有点发烧，又不是走不动了，你还弄个轮椅来推我！我要喝汤，去前面的过桥米线就能喝到了！”
谈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块大大的招牌，上面镶着“过桥米线”四个金色的大字，在太阳下熠熠发光。
“如果我在家里感冒发烧了，唐女士肯定也要给我炖一大锅鸡汤的，”谈珺吸了一下鼻子，有些羡慕地看着那对父子吵吵闹闹地走远了，“那我就去吃一碗过桥米线吧，也算喝了一大碗鸡汤了。”
米线店面积不小，现在还未到午市时间，空空荡荡的大堂里，服务员们慢悠悠地摆放着桌椅。
谈珺推开门走进去：“请问开始营业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服务员们都扭过头朝门口张望，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下意识地堆起笑容：“您等一下。”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跟里面的人交流了两句，然后大声地向谈珺反馈：“您请坐，看看要吃点什么！”
谈珺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座位坐下，短头发服务员端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又在桌上放了一张菜单。谈珺用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拿过热水杯子握住：“那就要一个经典过桥米线套餐吧。”
可能是店里还只有谈珺一个客人的缘故，不过片刻，短头发服务员就端着满是小碟子的餐盘走到桌边：“砂锅里的汤非常烫，吃的时候请注意安全。”
谈珺取下口罩丢进桌旁的垃圾桶里，又用湿巾擦了好几遍手，才伸手揭开砂锅的盖子。锅里的汤上漂浮着一层不薄的动物油脂，她用汤勺将油轻轻拨开，裹挟着浓郁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麻烦再给我一个空碗。”谈珺吹了好几次，勺子的汤里温度依旧，她迅速地放弃了“将就用勺子先喝两口热汤”的想法。
舀出一碗撇掉油脂的清汤，谈珺先把鹌鹑蛋、猪肉片、小酥肉、午餐肉、豆腐皮、韭菜和米线依次倒进汤里，又将砂锅盖上，开始慢慢喝汤。
没有了油脂封顶的汤肆无忌惮地散发着热量和香气。谈珺用汤勺在碗里来回搅动，才让汤降到能入口的温度。白色的汤被熬得很浓厚，各种动物油脂混合而成的独特油香里带了点红枣的甜味和一丝丝咸味，很好地抚慰了感冒人士的身体和灵魂。谈珺坐在经过落地窗折射的阳光下，慢腾腾地喝完了这碗热汤。热气在她的胃里集聚，然后随着血液慢慢地流动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再化成细细的汗滴从鼻头冒了出来。
谈珺放下空碗，呼出一口香味浓郁的热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然后她打开砂锅盖，把最后一碟生菜叶子倒进去，又用筷子夹出半碗米线。被热汤泡得圆滚滚胖乎乎的米线还残存着三分嚼劲，大米的香甜被若有似无的咸味衬托得更加鲜明。谈珺嗦了两口米线，望着砂锅旁的辣椒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筷子挑了一点拌进米线里。辣椒油已经调过味道，辣味不重，咸味适中，恰到好处的辛辣香气刺激了谈珺的进食速度，两三下就吃完了碗里的米粉。
“虽然说感冒了要清淡饮食，但最重要的应该还是要先保证吃得下去，”谈珺夹出大半碗猪肉片、小酥肉和午餐肉，又挑了些辣椒油放进各种肉里拌匀，“营养清淡的饭菜吃不下去，也是白搭。”
猪肉片切得很薄，几乎没有肥肉，被热汤浸泡得刚好熟透，软嫩得不需要过多咀嚼就口中化开。小酥肉是二分肥八分廋的肉段，面衣被热汤浸得软烂，谈珺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一不留神被面衣里吸满的热汤烫了一下，不得不张开嘴哈了几口气。热汤中和了酥肉段里花椒冲鼻的麻味，只剩下满嘴麻辣香气。午餐肉向来是谈珺生病时的挚爱，她将嵌满大块肉粒的午餐肉放进嘴里，热汤不仅让午餐肉变得柔嫩软弹，单一的肉香也被热汤激发得更加复合。谈珺满足地咽下午餐肉，又舀了一碗汤放在旁边晾着，继续向素菜和米线发起进攻。
油豆腐皮吸满了热汤，变得软趴趴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半是汤汁半是腐皮，豆油的腻味和大豆的腥气被浓汤隐去，剩下豆子的香甜味道占据了整个口腔。生菜虽然是最后放入的，但不过一会里面的水分便尽数被热汤赶了出来，蔬菜的鲜甜在鸠占鹊巢的浓汤里完全爆发，挣扎着释放了最后的一点点不甘。
谈珺放下筷子，深深吸了几口空气，以免自己在快速嗦粉时发生缺氧事故。她端过旁边已经温热的汤喝了几口，淡淡的韭菜香气让浓汤都变得清爽起来。
看着桌上几个空小碟子，谈珺又用勺子在砂锅里拉回拨拉了几遍，还是没有发现应该凝成小黄团子的鹌鹑蛋。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感冒也没有那么严重吧，刚刚吃过的食物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正在对自己的记忆力进行反思，短发服务员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请问可以让这两位小姐拼桌吗？”
谈珺抬起头，发现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大堂已经坐满了食客。她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我已经吃完了。”
重新站在医院门口，谈珺用纸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觉得自己已经重获新生。她浑身轻松地迈着不小的步子向着小区走去，初夏的微风带着太阳的温度拂过她的脸颊，她却打了个冷颤：“T恤被汗打湿了还没有干，还是打个的士吧。”
谈珺摸出口罩带上，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她坐在后座，微笑着对司机说道：“师傅不好意思，我有点感冒，能不能麻烦你把空调的冷风关掉？如果能开一下暖风就更好了，谢谢。”
司机师傅将前排座位的窗户打开：“我说就这么几步路怎么还打车呢，这天这么热，感冒可不好受啊。”
谈珺靠在椅背上，暖气从她的脚边缓缓上升：“可不是嘛，就是因为天气太热开了一晚上空调，结果却感冒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