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骗鸡生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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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兰达缓缓低下脑袋，双拳紧握、脚趾紧扣。
顶着两只精灵投射来的异样目光，她苍白肤色瞬间爆红，脸颊连着耳根一红一大片。
窘的。
传言听多了，尤兰达对精灵的滤镜八千米厚。
她下意识认定精灵对植物相关的一切，都握有种族独有的秘技，默认精灵族可以在冬天种出反季节蔬菜。
毕竟这在尤兰达看来并不算太难，先秦汉唐时期，老祖宗就已经想到办法，通过在屋中生火提高温度来种植反季节蔬菜，没道理童话世界中设定相对奇幻的精灵族做不到。
也就尤兰达硬件条件跟不上，否则早自己动手了。
基于这一点错误认知，她坚信精灵族手里有货，只要有货，必定会被贵族和富商争着抢着要。
尤兰达想抢份额总得付出点什么，临时起意用腌咸鸭蛋的方法换取一个采购机会。
仔细复盘，从和桃乐丝交流开始，两人根本鸡同鸭讲、稀里糊涂的瞎聊半天，闹出大乌龙。
既然采购反季蔬菜的机会不存在，尤兰达先前的设想就不成立了，她得想想换别的什么好处。
整理好思路，打好腹稿，尤兰达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重启话题。
“拜兰大人，桃乐丝，很高兴我的盐水腌蛋技法能为精灵族解决困扰，我抱着万分诚意前来，真诚期待和精灵族建立良好的贸易往来关系。
假如拜兰大人同意，我希望精灵族帮忙培育几份来自神秘东方的种子。
听我的哥哥说，这些是东方国度最常见的蔬菜瓜果，无需精心照料，有充足的水和阳光足以。
假设有一天它们顺利丰收了，我希望能够以优惠的价格从精灵手里买下果实，并且享有优先采购权。”
尤兰达起初是倾向于自己开荒种菜，让来自家乡的优良品种过个明路，成为餐桌常客。
按她的原计划，春天来临时往附近山林撒点种子，任由它们自由生长，再超绝不经意的发掘它们的吃法。
坏就坏在尤兰达太过想当然，低估了土著老外对饮食的保守程度。
他们对陌生食材的接受度非常低，尤其尤兰达手里的蔬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这块大陆从未出现过的、毫无争议的新物种。
如果按她所想，使用对土著而言的新物种做成食物，多半会被划为异端处理。
尤兰达敢用辣椒做菜，还敢让西芙拉等人吃进肚子，基于它是大家熟悉的物种，并且是大家公认的对身体有益处的药物。
拿辣椒当调味品使，土著们会震惊会不可思议，却不会将她打为异端。
类似现代人吃到西瓜饺子，顶多当成邪门美食、阴间搭配，不会联想这两样东西组合会不会效果堪比敌敌畏。
有辣椒参与制作的食物，可以打着“药膳”的旗号，让所有人明白它只是不好吃，但对身体无害。
这样一来，大家对辣椒的抗拒只会停留在个人口味的层面，而不是惧怕它带来风险从而彻底排除。
因为新物种一旦出现，极大概率被土著当成“魔鬼植物”，迎来的将是土著们不遗余力的抵制。
比如当下的茄子，公认的有毒物种，全民避雷。
又比如当下餐桌必不可少的土豆、番茄等作物，它们刚传入大陆时，硬生生被土著们避雷了上百年。
历史上，土豆作为食物在爱尔兰得以普及，主要原因离不开饥荒逼迫。可可、咖啡在部分地区的传播，则由殖民体系强制植入。
脱离以上两种带有强制性的条件，想让当地人认可新物种、食用新物种，难如登天。
哪怕平民愿意跟风贵族和宗教，可以借着他们背书的方式推广新物种，可怎么忽悠贵族和宗教接受有风险的新物种，本身就是无解的一大难点。
追溯土著们保守的原因，其实不难理解。
首先是食品安全，毕竟没人不怕死。
其次是糟糕的医疗水平，生病本身够折磨了，治病过程比生病本身更折磨人，大家都有心理阴影。
再就是和宗教信仰有关，新奇食物无法归类，对斋戒禁令有一定冲击，索性偷懒拒绝不明食材。
没有神农尝百草的奉献，大家哪敢浪，一不小心就嘎了。
花几年几十年，冒险迂回推广新物种，她得有多馋啊，所以交给精灵培育最合适不过，相当于利用一整个族群为新物种背书。
等新物种推广开，再产生利润形成产业链，哪怕有贵族、领主觉醒强盗基因，惦记新物种的种植技术，也得掂量掂量矫健善战但爱好和平的精灵族。
新物种成为平民餐桌的常客后，她想怎么种就怎么种，想种多少种多少，相对来说没那么扎眼。
说难听点，尤兰达给自己找了个挡箭牌。
她觑了拜兰一眼，不确定自己的小心思是否被看穿。
看穿了拒绝了也没什么，她还可以狮子大开口要金币。
拜兰的神情微微起了变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悠长的感叹：“又是东方的植物……”
尤兰达心头一动，精灵族还接触过其他的东方植物？
“费尔南多夫人，假如您的需求只是照料东方的植物，我们可以做到。”
“精灵族亲和大自然，对所有植物有着天然的热爱，我们也很幸运的拥有照顾它们的天赋。即便它们来自东方。
当然，你希望的优先采购也不是问题，不过果实如何食用，恕我们无能为力。
东方太遥远了，东方的人不会轻易传授技巧。”
拜兰难得说了一长串话，爽快同意了培育菜种的要求，尤兰达小小松了一口气。
她斟酌着措辞，语气尽量显得坦诚：“十分感谢您，拜兰大人。
您有所不知，那些种子是我的哥哥进入东方国度后，花了很大代价弄回来的。”
“哥哥本意想拥有一颗茶树，您知道茶叶有多受欢迎的，能有茶树苗最好，茶树籽也不错，可惜东方国家对茶树的种子严格控制，不准许流出国境。”
“农夫贪图哥哥的金币，就给了他一些蔬菜种子，说比茶树更贵重，还留下一张关于如何种植它们的方法。
我实在太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东西会比茶树好。”
尤兰达结合当下风土人情，编织出半真半假的谎言。
附近几个国家的皇室、贵族阶级，确实热衷种植培育东方植物。
尤其茶树，多的是人想弄到手，前去东方代购的商队不说百分百，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打过茶树的主意。
但如她所言，茶叶生意这么重要，海关必定严查，就防着外国佬这一手呢。
弄不到茶树种子弄来蔬菜种子当平替，合理。
“或许东方农夫欺骗了你的哥哥。”
拜兰耸耸肩，表情淡淡，对她所言真假毫无辨别的打算。
对精灵族而言，她说得再花里胡哨，本质就是照料植物。
什么东方、南方、北方的，都一样，只要是植物，就都是他们的好朋友，区别在于老朋友还是远道而来的新朋友。
如此简单的小条件换来食物保存技法，赚大了。
尤兰达也学着拜兰淡淡的风格，小动声色：“那可太残忍了，我的哥哥会伤心的。”
口头合作谈妥，拜兰示意她稍坐，转身去书桌后拿出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尤兰达安静等待了一会，没过多久，拜兰起身走来，调转写满字的羊皮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分两栏，左边是曲里拐弯的精灵文，右边是人族通用语。技术交换的具体内容，双方的权责，以及违约的代价……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拜兰把羽毛笔搁在纸边。
尤兰达抖了抖羊皮纸，一行行扫下去，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感谢精灵族的轻视与傲慢，协议上未明确限制她对新物种种植方法的传播。仿佛这片大陆上除了他们精灵族，不会出现第二个能够培育出东方物种的种族，直接省去了防守的步骤。
她很乐意与精灵族达成友好合作，但也得提防精灵事成后坐地起价。
假如他们毁约，尤兰达也将打着精灵族独家秘技的旗号，连种子带技术一起卖给修道院、卖给领主、卖给皇室，打破精灵族一家独大的优势。
尤兰达利落签下名字，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羊皮纸一并交给对方。
“这一罐咸鸭蛋是送给拜兰大人的试吃样品，关于咸鸭蛋的详细腌制过程以及盐水调配比例，都在这张纸上了，照着做不会错。”
桃乐丝主动上前接下，转身双手递到拜兰面前。
拜兰没顾上协议，审慎翻看尤兰达送来的羊皮纸。上面有文字有插图，箭头方向代表制作顺序，清晰标记每一步的宜忌与成败关键。
顺着简明的流程梳理一遍，拜兰当即对尤兰达改观。
“祝愿我们合作愉快。”语气还是淡淡的，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尤兰达小心收好自己那份协议，“一定会愉快的。种子还在家中，晚些时候我会派杂役送来。”
“那么拜兰大人，”就在拜兰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尤兰达话锋一转：“谈完合作，要不要再谈一笔生意？”
桃乐丝显然心有余悸，担心她又提出什么天方夜谭的要求为难精灵，抢先开口：“夫人，只要不是冬季的蔬菜。”
尤兰达摸摸鼻子，为先前的找茬发言感到一丝难为情。
“噢——亲爱的桃乐丝，忘记这件事吧。
请放心，行会从你们手里买什么，我也买什么，绝对不为难你们。”
桃乐丝放下心，语气轻快几分：“听说夫人经营餐馆，我想你应该想要葡萄酒、麦芽酒？不止酒水，日暮森林的果子也很受欢迎。”
说起精灵族的酿酒技术和日暮森林的土特产，桃乐丝颇为骄傲。
“精灵族和黑森王国，还有其他几个国家的行会经常进行交易，每月初派队伍送货到日暮森林的外围，在那里交换货物。
夫人只需要找到一支可靠的接货队伍，就能赶在入冬前囤下足够多的葡萄酒。”
尤兰达满怀期待做出倾听姿态，结果就听到了这，兴致缺缺地耷拉眼皮。
她对酒水的需求不大，蔬菜瓜果没必要特意从精灵手里采购，联系附近的农场主、农户更高效。
精灵提供的清单她不满意，尤兰达干脆从自己的需求出发。
“我记得桃乐丝说过，精灵族的鸡蛋和鸭蛋多到吃不完，因此才想办法保存它们。
蛋的数量多，想必野鸡野鸭一定不会少，或许你们愿意和我交易野鸡野鸭？
我说的是活的鸡鸭，每个月大概四十只左右。”
拜兰微微侧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没听懂。
桃乐丝懵懵眨眼，嘴唇微张，显然没料到她会对活禽感兴趣。
一见两人这副表情，尤兰达心里一咯噔。
她又不经意间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野鸡野鸭我们有很多，活的也没问题，但……夫人，我们只是想知道，您开餐馆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鸡鸭？”
面对拜兰单纯的疑惑，尤兰达呆了一瞬。
哪有什么为什么，采购食材自然是为了做相关的菜品啊，很难理解吗。
桃乐丝插话补充：“夫人，和精灵族交易货物的酒馆行会、厨师行会、餐馆行会，他们从来没有买过野鸡野鸭。
我们从没听说过，哪家餐馆的菜品有这么多肉食，您的餐馆……”
她顿了顿，“您的餐馆生意一定非常好，食客相当阔绰。”
尤兰达恍然，顿时明白他们的困惑因何而起。
简单来说，黑森王国的餐馆酒馆面对的客户群体是平民和城外的农民，提供的餐饮大多是便宜的麦粥、馅饼等寻常食物，再贵一点的有培根、咸肉、奶酪等，家家如此。
鸡鸭猪羊等新鲜肉食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富商家庭，不过都富商了，家中肯定有厨娘负责一日三餐，用不着挤餐馆。
也于是，城中针对小康及以上消费群体的餐馆，十分少见。
再简单来说，尤兰达的餐馆横空出世，相当于遍地拼好饭的城市，突然冒出一家米其林。
做为长期为黑森王国餐饮行业提供供货服务的精灵族，冷不丁接到高端食材订单，可不就勾起好奇心。
“你说的对，我的餐馆生意会非常好。”尤兰达淡笑，笑容充满自信。
尤兰达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她笃定自家餐馆开业后生意红火，唯一的难点难在如何精准地把自己推向合适的群体。
不过这唯一的困境似乎也迎来了契机，一切稳中向好。
拜兰挑眉，淡淡表情充满了浓浓的怀疑，桃乐丝的反应如出一辙。
尤兰达没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掰着手指头下单：
“除了活禽，我还需要板栗和山楂，你们生活在密林里，应该不难弄到吧？
对了，野鸡蛋我也需要很多，九月恐怕赶不上了，从十月开始，鸡蛋每个月4000枚。”
尤兰达苦啊，穿进童话世界失去了鸡蛋自由。
家禽不易养殖，导致没有农户主动大规模养鸡鸭，鸡蛋鸭蛋数量自然就不多，价格也就涨上去了。
尤兰达每天做三明治消耗的鸡蛋，是这家买一点那家买一点凑出来的，还得提前两三天凑。但凡她敢偷懒，当天现买现用，十有八九会碰上数量不够的窘境。
每月四十只鸡鸭、4000枚鸡蛋的量，其实已经算保守预估了，哪怕卖不完还可以自家吃，反正她又不用担心食材积压的问题。
尤兰达暂时想到这些，报完菜单，眨着翠绿大眼睛等待他们的答复。
然而抬眸望见一片空白的两张脸，尤兰达忽觉不妙。
“我想，你们不会要告诉我，入冬以后，精灵族也没有新鲜鸡蛋吧？”
“这不值得惊讶，费尔南多夫人，我相信没有谁家的鸡鸭会在冬天下蛋。”桃乐丝回神，理所当然的语气。
尤兰达哽住，好一会才开口：“……所以你们学腌蛋，是为了将夏天的蛋留到冬天吃？”
亏她以为精灵族的鸡蛋鸭蛋多到吃不完，原来是这样的吃不完。
桃乐丝两手一摊，“当然。”
“……哇喔~”
半晌，尤兰达发出一声灵性低呼，上扬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桃乐丝眉头一跳，有被挑衅到。
“费尔南多夫人，您有好主意？”
尤兰达垂眸收敛情绪，心中飞快权衡利弊，重新抬起脸时，美丽面庞浮出“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狡黠。
“好主意算不上，”她慢悠悠说：“不过我确实有个办法。”
拜兰坐直了身子，桃乐丝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两人四只眼睛齐齐落在尤兰达脸上，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在等着从哪开始质疑她。
尤兰达言简意赅：“骗鸡生蛋。”
“骗鸡……生、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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