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
-
厨房里，水龙头流出均匀的水柱。拾绛雪站在水池前洗菜，动作标准得像在实验室清洗样本——每片菜叶翻转两次，水流角度控制在45度，时间精确到秒。诗衔岫在旁边处理肉类，刀起刀落，肉块大小均匀。
“你需要帮忙吗？”拾绛雪转头看她切肉的动作，“数据显示，单人处理肉类时受伤概率比协作处理高24%。”
诗衔岫把切好的肉块放进碗里：“没事，我习惯了。倒是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洗菜？”
“洗菜是低风险任务，我的操作准确率99.7%。”拾绛雪关掉水龙头，把洗净的菜放进滤篮，“而且根据分工优化模型，你现在的工作复杂度更高，应该专注。”
诗衔岫笑了，继续切剩下的肉。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食材的味道——蔬菜的清香，肉的鲜味，还有拾绛雪刚打开的某种香料的气息。
“你放的是什么？”诗衔岫问。
“复合调味粉。”拾绛雪拿起一个小瓶子，“根据你的口味偏好分析调配的，咸度比常规配方低15%，但鲜味物质增加了23%。应该会符合你的味觉阈值。”
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到诗衔岫身边，把那瓶调味粉递过来。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诗衔岫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刚才洗菜时沾上的青草气息。
“谢谢。”诗衔岫接过瓶子，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拾绛雪的手背。很轻的触碰，几乎感觉不到，但拾绛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不客气。”她转身走回灶台边，但诗衔岫注意到她的耳尖又红了——这是她情感波动的信号，虽然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锅热了，油倒进去，发出轻微的嗞啦声。拾绛雪开始炒菜，动作依然精准，但诗衔岫发现她会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自己这边——不是检查进度，更像是……确认存在。
“需要我递什么吗？”诗衔岫问。
“暂时不用。”拾绛雪用锅铲翻动蔬菜，“但如果你有空，可以把米饭盛出来。电饭煲的保温时间已经超过最佳食用窗口，口感会下降。”
诗衔岫打开电饭煲，米饭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盛了两碗，放在餐桌上。这时拾绛雪的第一道菜也出锅了——清炒时蔬，翠绿油亮，装盘时她还特意调整了一下摆放角度。
“摆盘也有数据标准？”诗衔岫忍不住问。
“视觉影响味觉感知。”拾绛雪把盘子端上桌，“研究显示，美观的摆盘能让食物评分平均提高1.2分。虽然幅度不大，但值得投入。”
第二道是红烧肉。拾绛雪调整着火候，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汤汁。“还需要7分钟。”她说，“肉质要达到82度并保持3分钟，才能确保口感酥烂且安全。”
诗衔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灯光下，拾绛雪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她拿着锅铲的手很稳，但诗衔岫注意到她左手无意识地抓着围裙边缘——这是她紧张或专注时的小动作。
“你做饭的时候，”诗衔岫轻声说，“很像在做实验。”
“原理相通。”拾绛雪没有抬头，“控制变量，观察反应，调整参数，追求最优结果。只是厨房的变量比实验室更多，也更……不可控。”
“比如？”
“比如食材的个体差异，灶火的细微波动，甚至……”她顿了顿，“烹饪者的情绪状态。数据显示，情绪稳定的烹饪者做出的食物，味道评分平均高0.5分。”
诗衔岫走到她身边，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那你现在情绪稳定吗？”
拾绛雪沉默了几秒，锅铲在汤汁里轻轻搅动。“生理数据表明，心率比平时高9%，呼吸频率稍快。但这是正向应激反应，不影响操作准确度。”
“所以是稳定的紧张？”
“可以这样描述。”拾绛雪关小火，盖上锅盖，“还需要5分钟。我们可以先摆桌子。”
她们一起布置餐桌。碗筷，杯子，餐巾纸，还有那瓶拾绛雪特调的调味粉。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很多次——诗衔岫递东西，拾绛雪接住摆放，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对了，”诗衔岫想起什么，“手帕还在茶几上。要不要先收起来？”
“等饭后吧。”拾绛雪说，“我想记录一下它今天吸收的气息变化。需要先让气味分子稳定下来，现在记录会有干扰变量。”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很想笑，但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暖暖的。这个人啊，连一条手帕的气味变化都要用科学方法记录。
定时器响了。拾绛雪关火，打开锅盖，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厨房。她小心地把红烧肉盛进盘子，汤汁浇上去，油亮诱人。
最后一道是汤。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但拾绛雪在打蛋时特别讲究——筷子旋转的角度和速度都有标准，说是这样打出来的蛋花更均匀细嫩。
“可以吃饭了。”她宣布，脱下围裙挂好。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公寓里灯火通明，温暖明亮。诗衔岫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虽然简单，但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开动吧。”拾绛雪说，但没动筷子，而是先看着诗衔岫。
诗衔岫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咸甜适中，还有种说不出的鲜味——应该是那瓶特调调味粉的作用。
“很好吃。”她诚实地说，“比我做的好吃。”
“数据不支持这个结论。”拾绛雪也吃了一块，“你做的红烧肉在口感评分上比我高0.3分。只是调味风格不同。”
诗衔岫笑了：“你连我做的菜都有评分？”
“当然。”拾绛雪说得理所当然，“系统数据要全面。而且……我喜欢记录你做的菜的味道。每次都有细微差异，像……不同的天气，会有不同的风景。”
这个比喻让诗衔岫心里轻轻一动。她看着拾绛雪低头吃饭的样子——动作依然标准，但比平时稍微慢一些，像是在细细品味。
她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公寓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绛雪，”诗衔岫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系统，运行得怎么样？”
拾绛雪放下筷子，思考了几秒：“总体评分8.9。扣分点主要是外部压力因素，内部协作效率很高。而且……”她顿了顿，“情感连接强度指标在过去三周持续上升，斜率比预期陡峭。”
“所以是好的趋势？”
“非常好的趋势。”拾绛雪看着她，“数据显示，我们的系统正在从‘协作伙伴’向‘情感伙伴’过渡。虽然还没有完全到达那个阶段，但方向明确。”
诗衔岫感觉心跳快了一拍。“情感伙伴”这个词从拾绛雪嘴里说出来，有种特别的重量——不是浪漫的宣告，是经过数据分析后的客观结论。
“那……”她轻声问，“你希望它到达那个阶段吗？”
拾绛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看着汤碗里漂浮的蛋花。灯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数据上，”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那是最优路径。情感连接能显著提升系统的稳定性、抗压能力和长期存续概率。”
“那非数据上呢？”
拾绛雪抬起眼，看着诗衔岫。厨房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非数据上……我想试试。”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诗衔岫听得清清楚楚。她感觉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我也想试试。”她听见自己说。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而在这个普通的厨房里，在这个普通的晚餐时刻，她们的系统的某个参数，悄悄地、无声地，向前跳了一格。
拾绛雪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次不止0.3厘米，大约有0.7厘米。“那我们需要调整系统目标权重。”她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轻盈的东西，“增加情感维度的投入比例，重新计算最优路径。”
“好。”诗衔岫微笑，“那吃完饭，我们一起计算。”
红烧肉的香气还在空气里萦绕，汤碗里的蛋花慢慢沉底。而那条摊在茶几上的手帕，静静地，像在等待记录下这个夜晚所有细微的变化——
包括心跳频率，呼吸节奏，还有那些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关于“试试”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