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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要我领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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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选上。”
孟瑜笑脸盈盈。有些遗憾的,望向徐怀瑾踌躇的面。“你没给我机会选。”
她心疼拂过她额角未瞧见因此也并未愈合的伤疤。将凉凉的金疮药一点点糊上去,带来她身上橘子味的清香,“你挡着我,没让我选。”
似嗔似怒,她的手指按在微微发烫的,似乎刚生好的,泛着浅红的还未完全长成的皮肤上,微凉的手指,趁着那块皮肉,有些痛惜似的,仰头踮脚望向那双绣了金边的眼,“我本要拦你的,这下倒好,生生受了十几鞭。”
分明是刻意叫人怜惜喜欢,生出些亲近之意时,徐怀瑾却又一下子退后去,叫她的掌心没触到那额角第二遍,掌心空落落的,偏生话也说得直棱。“可我本就不想要师尊拦我。”
人就蹲跪在面前,下意识有些心疼的抱着稍长的衣角,怕沾了泥。
情理之中,孟瑜有些无奈发笑,却还是忍不住攀上那肩膀,微微下按了,叫她坐在身边,好问上一问。“你为何不想我拦你?我说着想拦你,你便高兴,敢问何解?”
徐怀瑾心中羞赧。还以为心事得见,嬉皮笑脸的顺着她的动作坐下来,也不管身上脏不脏,泥不泥了,“师尊拦我,是师尊的心意,我执意要受,却是我的心意。”
“师尊知晓吗?做了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凑近了,便看到长长的眼睫,像小扫帚似的,尾巴一眨一眨。
凤尾上挑,明明极凌厉的眼型,到她这儿多了几分坚定狠绝“我让师尊伤心难过,这顿打就非挨不可。”
孟瑜却比她还愤恨似的咬紧了牙关,“可我想选,如今伤心难过的是我,你受了伤,心疼难过的也是我,你凭什么替我选?”
真到选时,挥鞭毫不留情。徐怀瑾愈发狠厉,愈发舍不得自己受苦,非要她孟瑜自己心里痛快。
她孟瑜便越发想叫她一点伤也别受。在心里好好搓磨着,午夜梦回时也想着念着。“你念着我,我就不念着你吗?”
湿润的眸子骤然凑近了望进里头风雨欲来的湖,鼻尖和鼻尖碰触到一起,说话时几乎能听见耳边吐露出的风,“你会心疼会不忿,我就生了一颗木石之心,丁点也感觉不到?”
孟瑜冷冷撂下一句话“一日未和离,你便一日是我的结发妻子。”
气狠了,干脆用手撑地,往旁侧挪了两步叫二人之间隔出二尺宽来,连头也不回了。“要我眼睁睁瞧着你挨打,我做不到,你要真乐意受苦,离我远远的,八丈远,等伤好了,完好如初再回来!”
徐怀瑾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话一出,脑袋微微一摇,徐怀瑾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句话好像成了天大的支柱似的,一下子心神飞到远方去了。
徐怀瑾见她生动鲜活的模样高兴的很,又暗自得意,心里想着。哪里算得上什么惩罚,分明是奖励。
她说她是她的结发妻子,她说她看不得,字字句句都叫人心里舒坦畅快,恨不得将人背了,满山头的晃悠。告诉整个宗门的师姐妹我娘子心疼我,怕我受苦,叫我好了再回来。
高兴归高兴,师尊的话还是要听,徐怀瑾便笑道,“那下次我便自个儿去自戒律堂领罚。”
孟瑜回过头来,满眼愠怒,眼角却泛起泪光。“谁要你领罚?”
这直愣愣瞪过来的一眼,一下子瞧的徐怀瑾心头一震,她望着这人忽的活泼起来的眉眼,恨不得将脸上的毛孔都尽数收进眼底,喃喃道,“我要我领罚。”
孟瑜托着下巴出神,“一会儿听我的话,一会儿又要自己领罚,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怀瑾却自有一套歪理学说,她就坐在孟瑜刚刚拉她压着坐下的地方,屁股都没挪,气息卓然加快了,伸手摸了下孟瑜方才坐过的那片地。“就有这样的道理。”
“倘若没有这样的道理,才是仗着师尊心善欺负师尊。”
“免自顾虑着各种后果,将自己排在最后,生生原谅了,那分明是压迫,算得什么!”徐怀瑾分明很缱倦,温柔的触上去。
说到最后语速才越来越快,快到眼泪像杀猪时飙出的血。一拳捶在地上,拳侧嵌了小石子儿,一下子渗出血来,痛得很。
却死死的偏仰着头,不肯让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记得高三那年她干了件挺贱的事儿,举报同年级女孩带手机,抢了保送名额,同学们大都讲义气,后头也没多少人肯跟她来往。
她那时候刚巧白得了高三一年假,手上一没技术,二没钱,家教的活不好找,端盘子,洗碗,又实在累得人两眼发黑,工资也微薄的可怜。她想起码挣够前半年生活费就收手,她去了夜场。
到那儿的前一周都过得不错,特别没什么赚过那么快的钱,没体会过那样纸醉金迷,客人随手就是一打小费的日子,尤其是一星期就赚了一学期的学费,让她心里斗志昂扬。
第一次被客人灌酒,高浓度伏特加吹瓶儿一瓶喝下去给一千块,没人上,她去了,胃疼了一天半,最后跟领班请了假,光洗胃加看病花了五百。
可是每一次碰上这种只要喝酒就能拿钱的爽快客人,徐怀瑾好像看不见那些人里的眼睛里的戏谑恶劣,从不多问一句,一杯一杯喝得干脆。
像是要用高度烈酒,洗净心中那些沉寂许久的脏,用胃里尖锐的灼痛,将一切埋葬。
其实说她讨厌自己也没错,至少在举报完那名女同学后,徐怀瑾很久很久都没再敢翻开那本写着孟瑜名字的书。
光是跟自己这种人粘在一起都丢脸,甚每次摁开手机,瞧见屏保上孟瑜的名字都愣愣掉着眼泪。
她徐怀瑾脏的不能再脏,只要能念书,能再往上一点儿,再多赚点钱,她什么都肯干,去夜场也没关系吧。
真到了坐冷板凳的时候,又死活过不去那个坎儿,眼里心里都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心上人。
好在长得漂亮,生了双凌厉上挑的眸子。似乎因祸得福的让那些客人似乎很有征服欲,或者说什么凌虐欲。
喜欢逼着她喝酒,钳着她的下巴,拿瓶子硬灌。哪怕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总有人前赴后继,身价也水涨船高。
徐怀瑾麻木不仁地接受着这一切,以至于新手机数据导过去还是那个锁屏,她就生生改了按着旁边按键开机的习惯。
不愿见,也舍不得换。
她透支自己的健康挣钱,却守着清白的身体不放,总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瞧向天上月。
徐怀瑾的运气实在太差。
差到那日她被拉皮条的经理骗到更衣室里,差点被客人猥亵。硬生生攥着手机旁侧紫的拍照键不松,留下证据,闹到警局,最后还是拿了三万块钱息事宁人。
这事想起来后悔又不后悔。
只能怨自己贱。
徐怀瑾明明能告她,明明手上的钱,起码够她前两学期的学费住宿费,甚至前半年生活费都有,只要卷轴转起来,找到合适的兼职,就不愁以后了。
她没那么办。
签了谅解书,原谅了那人,心里的怨愤的火还是几乎要将自己淹没,任由那点钱压弯她的膝盖。
真穷,没办法拒绝掉那笔钱。
心里又实在难受,觉得自己好像连仅剩的骨气都被搓磨的没有。
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原谅不一定是原谅,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选了与本心相悖的答案,难受就是难受。
到时候要兼职,在宿舍里又难免影响室友,早早出来租房,又得算上房租水电,或许还有煤气。
晚上很冷,她的决定做得也快,从派出所出来,就在旁边奶茶店买了杯金橘苹果茶。
说是有的选,其实细细想来,好像也没得选。
冷得很,把手捂在茶杯上,手机却响个不停,发消息的人很多,算是奚落。于徐怀瑾来说也算道喜,女同学考了个比保送那个大学还好的学校,便有的是人上赶着来落井下石。
徐怀瑾浑身上下冻得发颤。却忽地升起点儿茫然的高兴,挺好,挺好。
果茶太暖和了,氤氲着热气,掀开盖子,暖气便一下子蒸腾到脸上,眼睛里,一下子灌到徐怀瑾心里头,书被翻开,孟瑜持剑挡在女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