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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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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指出问题的同时,我的心里已隐约得到答案。
我慢慢向后倒退,一步又一步拉开与房门的距离,目标是床头柜的座机。
“老师果然严谨。”面对抛出的质疑,青年轻松自若地给到解释。“我只是把雨伞暂放在了大堂伞架。”
“请不要侮辱大家的智商。这和雨伞毫无关系。”
我打断他的话语。一方面是尽可能以对话拖延时间,另一方面自然是听不过去漏洞百出的借口。
我反驳道,“现在地面上到处是水洼,在那种路面情况中走来,你的鞋面不可能洁白如新。”
“嗯……”门外和小林警官毫无区别的声线听起来是如此陌生,“我是开警车过来的,从酒店地下停车场上来不会经过露天区域——这样说的话,您会放心些吗?”
“那么雨伞就不会有被使用的机会,也不会放在伞架——我说你该不会根本就没打算认真解释吧!”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毫不犹豫地跑向座机话筒。
“帕酱,你是真的很难搞。”
片刻后,来人换了一个口吻,语气中充满了冷漠,无论语气还是称呼,都是小林警官不会使用的口调。
那人用没有商量余地的冷漠口吻说道,“我不想弄出太大动静。你能做个乖孩子,自己开门吗?”
那不叫乖孩子,那叫傻子。
没关系,门好好地锁着,防盗链也有挂住。即便X伪装成小林警官,酒店也不会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提供房卡配合开门。如果X强行破门而入,监控会拍到,闹出的动静也一定会引来其他住客和工作人员。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侠客的下落。”我抬高声音继续应付,假装谈判条件,手指飞快地按下内线号码,话筒中传来嘟嘟嘟的回铃音,只要几分钟就能拖到保安赶到,“但你能保证不伤害我吗。”
“这样。”门外的青年斟酌了下,“那还是算了。”
“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话筒中传来前台小姐温柔的问候。
但爬上心头的不是安心感,而是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因为同一时间,我听到了玄关处传来电子门锁的哔哔声,而后是链条哐嘡摩擦的声音。
X开门了?怎么做到的?不,还有防盗链,哪怕暴力拆解至少也能争取到十秒的时间!
浑身汗毛倒竖,我头也没回,立刻冲电话那头喊:“来1403——!”
先是疼痛。
剧烈的钝痛从前额扩散,迅速占据大脑神经的每一处角落。
视野随即染上一片漆黑,这片漆黑不停地旋转,剥落了思维组织能力,世界被巨大的轰鸣包围。
直到噪音消减,脸颊从滚烫变得冰冷,我意识到,自己被按住后脑勺撞在了地板上。
被X抓到了。
“帕酱这种玩起来不要命的地方,我其实还挺喜欢的。”
曾几何时侠客对我说过的话,忽然从记忆中跳出,记忆中的他正看着被按倒在地板上的我,笑得没心没肺。
“但真把自己玩死的帕酱就没劲啦。别看这样,我也是超忙的,别期待我会随时出现拉你一把。”
26
“对,是虫。”我对电话另一端的前台说道,“嗯,没事,已经抓住了。”
“非常抱歉。”前台小姐温柔的声线,和紧贴颈动脉的冰冷温度形成鲜明对比,“您需要更换房间吗?我们可以为您免费升级为豪华大床房。”
“这样吗那——”匕首的刀刃又陷入皮肤几分,我立刻识趣改口,“还是算了。对了……”
电话被强行挂断了。
小林警官,正确来说是伪装成小林警官的X,他没有理睬我,兀自拔下电话线,我以为这是规避求救手段的谨慎处置,谁知下一秒,电话线就套上了我的脖子。
“帕酱明明说了回见,却迟迟不肯见我。真叫人受伤啊。”X不为所动的语调中听不出一点伤心,“骗子。”
紧贴皮肤的寒意在强力主张,稍有轻举妄动,刀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穿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不过是恐吓,我有自信他不会这么做,四肢是否健全另当别论,但至少在拿到信件前,X不会杀害我。
当下的最佳选择是假意配合,创造机会逃跑。再过不久,客房服务就会来送夜宵,即便错过这个机会,每隔六个小时,如果我不取消定时邮件,邮箱就会向朋友自动发送酒店信息,通知她报警。
我所要做的,无非就是拖住X,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但生命受到真真切切的威胁时,身体依旧反射性地挣扎起来,我伸手抓向脖颈间的索命绳索,又曲起腿试图攻击他。但在职业杀手的X眼里,这样的抵抗只是孩童的可爱玩闹。
“啊,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这张脸。”
他轻轻松松地避过攻击,顺势侧了下脸,再回头时,已经是熟悉的娃娃脸。侠客正笑盈盈地注视着我。
这是在变魔术吗?被出乎意料的画面夺走注意,后颈被重重地敲击,身体一时间陷入了麻痹状态。
“好下三滥的手段。”我震撼。
“你在对职业杀手说什么呢。”
变成侠客的X头也不抬地说道。他用电话线灵活地在我的脖颈上绕了几圈,接着又将双手反捆在后背,完了收紧电话线,将中间的部分一分不留全绕在床头柱上,形成了一个越是挣扎,脖子越是会被勒紧的状态。
这集我在死神小学生里见过,被害人最后死了。
他试了试电话线的牢固程度,只是那么稍一向后拉扯,细长的线缆便陷进脖颈皮肤,卡紧气管,呼吸立刻变得困难,他问我,“会难受吗?”
如果说不会,他会不会直接把我勒死。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当然。”
“那就对了。”他用冰冷的刀面拍拍我的脸颊,“放心,今天不会给你机会拖延时间。”
轻佻,愉快,充满侮辱性质的动作。说没带一点报复的私心,我是断然不信的。
“电话线的强度其实很低。”叛逆心作祟,我忍不住回敬他,“而且作案都不戴手套。你自称专业,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你是蠢货吗。”
X的眼神中露出奇妙的神色,“能推测出事情大概,却要自找麻烦。知道杀手存在,却以为门锁能拦住杀手。现在还来指点凶手怎么做——”
他的语气里是真心诚意的疑问,“他当真什么都没教过你?明明都把你拉下泥潭了?”
一码归一码,我的认知范畴里,杀手也是人类,需要躲避监控,需要遵守物理法则,谁知道你们能徒手扯断防盗链,门锁拦不住一秒,这种设定写进推理小说里铁定被臭骂粪作,密室推理流派直接不存在,卡尔和牛顿在地下抱头痛哭。
但是不对。
“你至少怕监控。”我说道,“否则昨夜顶着侠客的脸,完全没必要毁掉停车场的监控——这么说也不对。”
从眼下的危险状况中暂时抽离,我以俯瞰的视角对比两晚发生的事件,敏锐地察觉到了矛盾之处。
停车场事件中,伪装成侠客的X特地破坏了监控。但同样是伪装成他人样貌,为何X今天又敢在监控下闯入我的房间?要知道五星级酒店不是老旧商场,监控都是后端存储的最新型,监控室也执行24小时值守制,事后破坏没那么容易。
“到底是什么区别……”我喃喃自语道,陡然出现的疑问在脑中不断盘旋。沉浸在思考的迷宫中,我向X本人提问,“为什么?”
“现在是我在拷问你。”X警告我,“你最好还是多点紧张感。”
“但我很在意。”
我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生怕抓住的灵感再次溜走,维持着被拷在床头的姿势,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嘴皮子,滔滔不绝地输出。
“易容的事情也是,你是怎么练出这么高超的易容术?挖眼案犯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侠客又跟你是什么关系,说起来侠客究竟还活着吗?我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只是需要他提供素材。对了,你是想知道信件的位置吧。其实我跟侠客真没那么亲,也没义务替他保守秘密。不如我们做个交换——”
我被迫闭上嘴。
原因是X手中被骤然收紧的电话线。
线圈陷进柔软的皮肤,气管被牢牢卡住,无法出声,无法呼吸,腿脚无法控制地向造成痛苦的罪魁祸首胡乱蹬去,却没有一脚能击中目标。可能是30秒,也可能是3分钟,力气逐渐从身体中流失,眼前开始泛白。
要命,算盘打错了,侠客说得对,这回真要把自己玩死了……
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这个想法时,空气终于重新回到肺部。
“我说过了,今天不会给你拖延时间的机会。”
X放下绷紧的电话线,无动于衷地看着咳个不停的我。
“我的时间和耐心都没有那么充裕。接下来,多说一句废话,折断一根手指……即便是你,也能明白吧?”
他抚上我无法动弹的手掌、指间、关节,慢慢地吐出残忍的宣告,翡翠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
此时的“侠客”,无疑正是一个老练的职业杀手所应有的姿态。
和平时和我喝酒闲聊的邻居不同,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侠客。
即便明知眼前的人是X,我也很难不去想象,我所不知道的侠客本人,是否也会在某处露出类似的表情。
毕竟,比起平平无奇的403室,X所在的世界才更像是他会生存的地方。
那样的侠客究竟对我抱了什么期待。
只要交出谜题的答卷,他就会回到403室吗。
X并不知道一言不发的我心中缠绕的葛藤。以为这是威胁奏效的成果,他的脸上浮现出没有温度的微笑。
“不必担心,我也没指望你老实交代。”
依次从挎包里拿出一包一次性注射器,一小瓶透明状的注射液。X贴心地向我说明,“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类型,还是这个效率。”
“对了,你知道我没那么专业,”他补充道,恶意从微笑中横溢而出,“如果不小心搞错剂量,把脑子搞坏没法写小说了,帕酱可别责怪我。”
“那就来试试吧。”我也笑了,对X说道,“三流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