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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六岁的幼稚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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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亲荧，你都十六岁了，还喜欢孙悟空啊？”
教室后排传来嗤笑声。我没回头，但我知道是谁——陈宇，那个总爱拿我开涮的男生。
“幼稚。”他拖长了尾音，周围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我把《西游记》塞进书包里，没说话。书脊已经翻毛了边，封面上的孙悟空举着金箍棒，威风凛凛。这本书我看了十七遍，每一遍都觉得他帅。
喜欢孙悟空怎么了？总比喜欢那些只会耍帅的偶像强吧。
放学路上，周小凌凑过来：“荧荧，你别理陈宇，他就是嘴欠。”
“我没理他啊。”我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春天的风带着热气，吹得校服裙子贴在腿上，“喜欢孙悟空怎么了？”
“就是就是！”周小凌挽住我的胳膊，她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唯一朋友，圆脸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过说真的，你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啊？那么多帅哥明星不喜欢，喜欢一只猴子？”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他坚强勇敢，正直善良。”我说，“而且，他很自由。”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打谁就打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我，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连周末都被补习班填满。
周小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啊，真是个怪人。”
是啊，我知道。
但怪就怪吧，反正我也不想变成那种“正常人”。
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
回到家，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油烟味混着红烧肉的香气飘出来。爸爸在客厅摆碗筷，看见我就招手：“荧荧快来，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来啦——”
晚饭比平时丰盛，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碗长寿面。我吃得肚子溜圆，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蛋糕呢蛋糕呢？”周小凌准时按响门铃，手里抱着一个盒子，“我特意挑的，草莓味的！”
妈妈把蛋糕端上桌，十六根蜡烛插得密密麻麻。爸爸关了灯，客厅瞬间暗下来，只剩那簇跳动的烛火。
“快许愿快许愿！”周小凌拍着手喊。
我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考个好大学？变漂亮？长高五厘米？
这些愿望我每年都许，每年都没实现。今年换个思路吧。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从小到大许了无数次、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愿望。
我想见孙悟空。
哪怕一眼也好。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孙悟空，如果你真的存在，能不能让我见你一面？
然后我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愿？”妈妈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眨眨眼。
深夜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小黑和小白蜷在我脚边，两只猫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小黑是外婆留给我的，小白是它生的崽。
我翻了个身，摸出枕头底下那本旧《西游记》。借着月光，我翻到最熟悉的那一页——大闹天宫。
“俺老孙来也！”
我无声地笑了笑，把书合上，放回枕头下。
“晚安，大圣。”我对着黑暗轻声说。
然后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
“咚咚咚。”
窗户响了。
我以为是树枝被风吹打在玻璃上，没理。
“咚咚咚。”
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晰。
我睁开眼睛，看向窗户。
月光下，一个影子站在窗外。
毛茸茸的。头顶两根翎毛。手里一根棍子。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那个我梦里听过无数次、熟悉得像老朋友一样的声音：
“嘿，小姑娘，睡了没？”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影子又敲了敲窗：“不是你想见俺老孙的吗？怎么，开窗啊？”
我连滚带爬地跳下床，一把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
他就站在那里。
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一根金箍棒杵在身边，火眼金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孙悟空。
真的是孙悟空。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
不是梦。
“你……你……”我指着他的手在抖，“你怎么……我……”
大圣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猴式笑容：“你那愿望喊得震天响，俺老孙在花果山都听见了。”他伸出毛茸茸的手，“走，带你去兜风。”
我愣了三秒。
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小黑和小白已经醒了，两只猫瞪圆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下来。小白的毛都炸了，活像一只刺猬。
“你们看家。”我说。
然后我抓住那只毛茸茸的手，翻出窗户，跳上了窗台外的筋斗云。
云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糖上，但不会陷下去。我站稳了，发现整个小区都在脚下。我家那栋六层小楼，此刻看起来像个玩具模型。隔壁王奶奶家的阳台上，那盆快死的吊兰居然开花了——从这个角度才看得见。
“坐稳了！”大圣喊了一声。
筋斗云“嗖”地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我差点叫出声，但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城市在脚下缩小，变成一片灯海。路灯连成金色的河流，高楼大厦的窗户像星星一样闪烁。黄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弯弯曲曲地躺在大地上。长城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在山脊上蜿蜒。
“好看吧？”大圣坐在我旁边，金箍棒横在膝盖上。
“好看……”我喃喃地说，声音被风吹散。
我们飞过了撒哈拉，沙漠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沙丘像凝固的波浪。飞过了金字塔，三座巨大的三角形沉默地矗立，旁边还有一只骆驼抬头看我们，眼睛瞪得溜圆。飞过了南极，极光在天幕上舞蹈，绿色紫色的光带缓缓飘动，像仙女的裙摆。
最后，我们停在一片云上。脚下是故乡的小城，安静地卧在山谷里，像一只打盹的猫。
大圣指了指下面：“那是你家。”
我低头看，看见了那扇我刚刚翻出来的窗户。小黑和小白还趴在窗台上，仰着头往天上看。小白的毛还没消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许愿了？”我问。
大圣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欣慰。
“小姑娘，”他说，“俺老孙走了。但你的愿望，有人会接着帮你圆。”
“什么意思？”
他没解释。筋斗云缓缓下降，又把我送回了窗台。
我跳下来，站在窗边，回头看他。
大圣站在云上，月光给他镀了一层银边。他举起金箍棒，朝我挥了挥。
“好好长大。”他说。
然后筋斗云一个筋斗，消失在天边，只留下一道金色的尾迹，像流星划过夜空。
我站在窗边，久久没动。
小黑和小白凑过来，蹭我的脚踝。我低头看它们，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关上窗，躺回床上。
那本《西游记》还压在枕头下。我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五个字——
“俺老孙来过。”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猴子脑袋，两只耳朵竖着。
我盯着那五个字，笑了。
然后我抱着书，睡着了。
这一夜，我梦见自己坐在筋斗云上，飞过了整个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