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比赛 都想要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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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谈的消息一传开，原本望风而逃的游商们又重新涌入了这座边城。
与中都不同，清晨的榷场里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叫卖声，混杂着茶叶味、香料味，伴着远处佛寺悠悠的钟声，竟真的让人生出几分太平年景的错觉。
谢怀瑾婉拒了吴有海陪同巡视的提议，只带了昭明、狼二及两名亲卫，换了一身素衣在城中闲逛。
狼二常年久居山中，对于这样热闹的景象，自然格外新鲜，一脸兴奋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谢怀瑾向来喜静，这样喧嚷的场合，他向来无甚兴趣，但见狼二如此高兴，便也由着他，不紧不慢地在后边跟着。
“怀瑾，你看那边！”
刚刚买完糖葫芦的狼二又发现了新目标，指着前方一处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一脸兴奋地道。
只见榷场一角处被人群围着，看不清在干什么，只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好声。
不待谢怀瑾回应，狼二就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人堆里挤：“去看看！”
“诶！你慢点！别摔着公子！”
昭明眉头一皱，刚想跟上，却被几个扛着货包的脚夫挡了一下，就这么一耽搁，谢怀瑾已经被狼二半护半拽着，挤到了人群前排。
圈中空地不大，临时用木桩和草绳圈出一片射场，地上散落着些破碎的瓦罐、陶盆。场地中央，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的北戎汉子，正挽着一张几乎齐人高的硬弓，眯着一只眼，全神贯注地瞄准五十步外一枚用细线吊着的铜钱。
铜钱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目标极小，旁边的摊主，正紧张地搓着手，眼巴巴看着那汉子。这是近年来边市极流行的射彩游戏，十箭全中者可拿走最终彩头，看这汉子脚边散落的箭矢，应该是已经连中九箭，闯到了最后一关。
周围挤满了看客，有本地百姓，有行商，也有不少穿着各色服饰的外邦人，皆屏气凝神，等着这至关重要的一箭。
射箭之人，目光锐利，缓缓移动箭尖，追踪着那枚晃动的铜钱。然而，就在箭即将离弦的刹那，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围观人群，掠过那些兴奋、紧张、期待的面孔，落在了人群前排，那道格外沉静的身影上。
他嘴角一咧，调整了一下站姿，箭头随着他手臂肌肉的牵动，几不可查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嗖——”
箭矢略过铜钱，直冲谢怀瑾的面门而来！
谢怀瑾没有躲闪。
只是以一种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向左微微偏了偏头。箭矢擦着他的右脸颊飞过，劲风带起几缕散落在鬓边的乌发。
“笃！”
一声闷响，箭头深深钉入了他身后城墙的缝隙处。
几根被箭镞削断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在覆着薄雪的地面上。
方才还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
那北戎汉子还保持着松弦后的姿势，一脸得意，似乎是在等着看谢怀瑾的惊慌之色。
显然，他要失望了。
谢怀瑾缓缓将头转回原位，垂下眼帘，看了看雪地上那几根被切断的发丝。
还真是流年不利，他暗自想到，今年怎么谁都想要他几根头发。
“怀瑾——！！”
刚刚还在全神贯注看比试的狼二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将糖葫芦往谢怀瑾手里一塞，迅速转身，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狼二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人，生怕他们要对他做什么，明明他和谢怀瑾的身高差不多，但是挡在他面前却像一堵墙，将他遮的严严实实。
“勃尔赤！你怎敢如此莽撞！”
随着一声呵斥响起，人群向两侧退开。耶律宏大步走来，眉峰紧蹙，满脸怒容，他身后跟着数名亲卫，以及一位身着男装的年轻女子。
耶律宏对谢怀瑾拱手一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切：“谢大人！实在抱歉！小王这手下行事莽撞，让您受惊了！”
说着，他转向勃尔赤，沉声呵斥道：“勃尔赤，你怎么回事？平日箭术不是最准的么？今日怎么出了这等纰漏！”
在耶律宏的目光注视下，勃尔赤不情不愿地行礼道：“王子恕罪！谢大人恕罪！是…是我一时大意，开弓脚滑了一下，失了准头。”
谢怀瑾握着那串还带着少年掌心余温的糖葫芦，目光扫过勃尔赤，这人应该是耶律宏带来的亲卫之一，一看就久居军旅，城内这点积雪，应该不至于让他失了准头。
不过，和谈在即，他也不好抓着不放。
“无妨。”谢怀瑾开口，听不出喜怒，“刀箭无眼，一时失手也是常情，只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耶律宏，“今日是谢某侥幸，若伤及无辜百姓，误了和谈大事，才真的是……不美了。”
闻言，耶律宏转向勃尔赤时语气更加严厉了些：“听到没有？谢大人宽宏，不与你计较！但今日之事确实不该！回去自行领二十鞭！再敢有下次，本王剁了你的手！”
“是”，勃尔赤悻悻起身，退到一旁。
一出苦肉计唱完，耶律宏重新看向谢怀瑾：“让谢大人见笑了，我们草原儿郎，性子是直了些，但绝无恶意。只是初来大邺，对大邺儿郎们的风姿有所耳闻，忍不住切磋一二。不若，我们就借此机会，两国办一场‘友谊赛’如何？”
“友谊赛？”
“正是。”耶律宏笑道，“由大邺和北戎各出一支队伍，办一场骑射比赛如何？胜者，可向对方提一个不涉国本、不伤和气的小要求，权当是给和谈添个彩头。谢大人，您意下如何？”
耶律宏这是趁着人多，将他架了起来了呀，若是不答应，岂不是显得大邺怕了他北戎。
“王子盛情，谢某本不当辞。”他声音平稳，不高，却神奇地压住了周遭细微的议论，“只是，世人皆知北戎勇士，弓马娴熟，以此相较，王子恐被人说有胜之不武”。
耶律宏眉头微挑。
谢怀瑾目光扫过远处一群正在踢球玩的小孩，继续道：“既然要比，不若取二者之长。这边关之地，也不好寻得许多合适的战马，近年来大邺流行蹴鞠，不如就将骑射改为蹴鞠射门？”
“蹴鞠射门？”耶律宏重复。
“正是。设球场，两端以箭靶为门。可足踢蹴鞠入门得分，亦可于特定区域，开弓射靶心得分。如此，既考较个人射艺，亦考验团队蹴鞠协作，更添几分趣味与变数”，谢怀瑾目光平静地迎上耶律宏的审视，“王子以为如何？”
将蹴鞠与射箭糅合？耶律宏目光一凝。
这规则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北戎擅射，却不曾习蹴鞠；大邺蹴鞠盛行，军中亦不乏射术好手。如此一来，北戎的绝对优势被抵消，而大邺却可能凭借对蹴鞠规则的精通和更均衡的人员配置，扳回局面。不过事已至此，也不好拒绝，看大邺都是一些孩童在玩，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耶律宏盯着谢怀瑾苍白却沉静的脸，抚掌大笑：“妙！谢大人果然心思奇妙！如此赛法，确实新奇有趣！好，那便依谢大人所言，就比这‘蹴鞠射门’！”
笑声方歇，耶律宏的目光落在了依旧死死护在谢怀瑾身前的狼二身上，看了看谢怀瑾手中那串突兀的糖葫芦，又看了看眼前之人，耶律宏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方才好快的反应，不知是谢大人府上哪位俊杰？”
狼二抿着唇，不答。依旧用那双眼睛瞪着耶律宏，全身肌肉绷紧，是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看起来是头儿的北戎人，和刚刚那个放冷箭的家伙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见状，耶律宏也不生气，昨日在城门口初见，他观察了一下，谢怀瑾身边之人，大多都和他一样心思九曲十八弯、说话滴水不漏，每句言辞都得在舌头上滚三滚，打起交道来着实累人。
却不想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嗯…可爱...的少年。
于是，耶律宏故意又凑近半步，继续打趣道，“小侯爷好风雅呀，从哪里捡来这么有趣的人呀？”
狼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打定主意不理这个坏蛋头子，身体又往谢怀瑾那边靠了靠，将他挡得更严实。
耶律宏哈哈大笑，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这位小兄弟，反应迅捷，想必身手也是不凡。如此有趣的比赛，若不参与，岂不可惜？不若，就请小兄弟也代表贵国下场，让我北戎的勇士们，也领教领教谢大人身边之人的风采？”
狼二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谢怀瑾，眼中带着询问，也有一丝被点名的无措和……隐隐的跃跃欲试。他不懂太多规则，但他听明白了要比蹴鞠和射箭，这让他血液里某种好斗的本能，微微躁动起来。
谢怀瑾沉默着。
他看到了狼二眼中的询问，也看到了耶律宏笑容下的试探与挑衅，拢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带狼二回来，本就有意借他的身份，以及那枚铭牌可能带来的关联，搅动北境这潭深水，聚拢旧部，探查当年之事。让他参与这场备受瞩目的比赛，无疑是将其快速推到台前最直接的方式，耶律宏的提议，看似刁难，实则……阴差阳错，正中他下怀。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耶律宏的逼迫之下，顺势而为，确实是个好时机
可是……
谢怀瑾看向狼二，只见他的眼睛的里是全然是信任和依赖，没有半分对即将卷入复杂局面的恐惧。
他轻轻吸了口冷空气，将心底的那丝异样压住。棋盘已布，棋子已备，纵有万般考量，终究……落子无悔。
“既然王子盛情相邀，”谢怀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抬手，轻轻在狼二紧绷的肩上按了按，力道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狼二，你便去试试。”
感觉到肩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狼二用力点头，斩钉截铁地回道：“嗯！我会赢的！”
看见两人的反应，耶律宏眼中更添几分兴奋，开心笑道：“好！有胆色！那便如此说定了！”
“如此别开生面的两国盛事，既然赶上了，两位可要给我留个观赛席位呀！”
没等谢怀瑾回应，一道带着几分异域口音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循声看去，只见方才一直静静立在耶律宏身侧的男装女子上前两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