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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佛手柑 “是不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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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堪瞧见庄岚舟走过来，往他这边喊：“还有什么要带的吗？你的行李被我拿上来了。”
庄岚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任续夜伸出手来，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搭了上去，借力上了车。
货车的护栏很低，堪堪到庄岚舟的腹部，能很轻松翻出去，他突然怀疑这是养猪的车。
“我跟你换个位置。”任续夜关切地看着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车上无数双眼睛连带着摄像头齐刷刷投向两人。
庄岚舟其实从读书时期就对任续夜这种表面温声细语其实没得商量的处事大有领教，但他还是很受不了所有人打量两人的视线。
他干巴巴地拒绝了：“不用。”
“那我搂着你，不然你容易掉下去。”
庄岚舟这几个小时强压下来的无名火在无数双眼睛前突然点燃了，他略微冷下脸来：“不，我.......”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货车毫无预警地发动了。在车内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声中，没有防备的庄岚舟被惯力甩了出去，胸腹狠狠撞到了护栏。任续夜眼疾手快把他拉了回来，左臂紧紧搂住他的胳膊，将他牢牢箍到自己身边。
被那么狠狠撞了一下后庄岚舟是彻底清醒了，他的脸红一阵青一阵。一种不受控制的熟悉情绪在他身体里肆虐，衣衫上的泥水污渍全部蹭到任续夜身上了，这让他难堪到了极点。
但他向来是识时务的人，清楚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有麻烦其他人的行为了，彻底老实地地靠在任续夜身边，神情阴郁。
“是不是很疼？”任续夜的气息在他耳边拂过。
庄岚舟稍微往外坐了点，但任续夜把他搂得很近，他叹了口气，扭过脸去看货箱外的景色。
“我们可以接着采访了。”记者饶有兴趣地问，“任先生可以继续介绍Xe这次的救援活动吗？”
任续夜欣然：“我跟着过来押送松水的援助物资，顺便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有很多同事都有参加这次救援，我们这次捐助了包括紧急食物总计500万物资以及2500万后续重建资金。”
赵云志接过话来：“我刚才才知道Xe是我们救援队的最大赞助人之一，真的太谢谢这些年任续夜先生的支持了。”
任续夜很快回了一些对青山救援队的赞美，两人又来来回回说了几句没有任何信息含量的漂亮话。
记者表示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后，问道：“Xe上一周拿到约尔西里创新技术奖，你可以展开谈谈吗？”
任续夜客套地感谢，表示不会在灾区现场谈太多，现在大家最需要关注的是松水的后续重建工作。
山路崎岖坎坷，货车开得晃晃荡荡，这几天着实把庄岚舟累得够呛，他在不规律的颠簸中晕晕沉沉的。
庄岚舟没有参与抢救抢险的任务，一落地就在驻扎的地方忙前忙后，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震后场景。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市中心被强震碾轧为连绵万里的废墟。工人们精心照料的绿植被残垣断壁压得岌岌可危，无人看管的成群猫狗们四处游荡，惨白的天空衬得城市更为萧条凄凉了。
任续夜的声音往他耳边轻轻说：“我后面会联系当地的动协和搜救组织会，也会给他们资助的，你放心。”
庄岚舟心里一悚，思绪瞬间收紧，注意力回到众人身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采访已经结束了，庄岚舟刚才本来还捺着性子听任续夜会不会说些新奇的，但他来来回回倒腾自己在公开采访谈论过的事情，这些他早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志愿队的人对任续夜充满了好奇和好感，又问了很多关于Xe的问题。任续夜不仅耐心，还常借着回答发挥，开始介绍公司项目的规划以及投资，甚至邀请有兴趣的志愿队队员来总部参观。
有人提出要加任续夜的联系方式，他也是欣然同意，于是大家一窝蜂把手机怼到任续夜面前。庄岚舟瞧着大家对任续夜的好感肉眼可见的往上涨，心里腾升出熟悉的无可奈何。
庄岚舟累得要昏倒了，他稍微提起精神对面前的记者说：“记者先生，请问刚刚的采访可以后期把我的脸模糊处理一下吗？”
话还未毕，车子又剧烈颠簸了一下。任续夜搂住他的手力度徒然大了很多，庄岚舟吃痛地用手肘打了一下他：“你疯了吗？力气小点。”
任续夜立刻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我很抱歉。”
周围围绕热切的讨论戛然而止，周围人都震惊地看着两人，特别是周堪的眼神能把人盯出窟窿洞来。
记者连忙点头说当然。
庄岚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态度不好，甚至还在周围人面前发作，于是尴尬地把脸偏回去。
过了一会，在赵云志的鼓动下，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庄岚舟困得头昏昏沉沉，意识陷入混沌中，周遭的声音似乎也模糊了不少。
他仿佛做了成千上百遍关于任续夜的梦。
刚上高中的时候庄岚舟过得很辛苦，他不眠不休的苦学想在下学期被分到重点班。有时候因为通宵复习加上压力大失眠，早自习常会枕在任续夜手臂上睡过去，庄岚舟老疑心这人用的洗衣液有什么放松安神的作用，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才睡得很香甜。
他后来每次逛超市都会在洗衣用品区域徘徊，像狗一样鬼鬼祟祟把所有洗衣液闻了一遍，但都没有找到熟悉的味道。他也扯不下脸去问任续夜这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两人的关系从分班之后就很疏远，再也没有能闲聊的时刻。
他们自分班后第一次说话还是高二下学期的某次全校大会，学校让高中每个班的优秀代表给初中班级的优秀代表颁发奖状。
那次全校大会他因为帮班主任改试卷迟到了，排阵的老师干脆让他站在一班的优秀代表前边，别把队列顺序打乱了，于是他芒刺在背地顶着任续夜的目光站在前面。
校长显然有很多高见想跟同学们分享，发言从二十分钟硬生生拖到了一个小时，广场下的孩子们已经热烈地聊起天来。
庄岚舟身后的颁奖群体也叽叽咕咕响起闲聊声，他和任续夜就前后站在同一个地方有一个小时，几乎一句话都不说。
他按捺不住好奇，侧身看了眼后面，心脏却几乎漏跳了一拍。
任续夜静静地看着他。
庄岚舟喉咙哽了一哽，硬找了个话题：“你是换了洗衣液吗？”
“什么？”任续夜有些迷惘。
“没什么，你高一用的那个好闻很多。”庄岚舟为自己的没话找话感到尴尬，也不愿意多说了。
任续夜没有回应这无厘头的简短问答，两人继续保持着沉默，他们可能是全场唯一在认真听校长发言的人。
很多年后，他去约尔西里交换的时候在一家进口超市发现了那款洗衣液，原来是北冰洋洲某个小国产的洗衣凝珠，贴在下面的价格牌让人瞠目。庄岚舟这时候已经有点储蓄了，但也不舍得以如此高价购买生活日用品，他默默站在货物架前良久，肚里再次因为任续夜大翻酸水。
庄岚舟是在一阵剧烈地晃荡中醒来的，他一睁眼便觉得天旋地转，全身脱力发软。更糟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完全倚在任续夜身上，双手揽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人家肩颈上。看来自己方才十分得寸进尺地把人家当床垫睡生梦死，甚至床垫半身都被压出红印来。
庄岚舟想说些什么，但刚睡醒大脑供血不足，头痛得要命，最后还是任续夜半搀半抱把他弄下车，送到周堪和赵云志身边，最后对他们两人分别说了一些话后离开了，但睡醒还很迷瞪的庄岚舟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三辆大巴车停在附近，一个戴着遮阳帽的领班脖子上挂着喇叭，她站在车前喊道：“政府派来了几班车，一班是送你们回市区的，还有两班分别到松水机场和碧水机场，给你们一小时自由活动，五点准时发车。”
“你刚没睡醒是不是，他说突然来了很着急的事情要谈。”赵云志朝任续夜方向努努嘴，“你看，人都追来这里了。”
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大巴车不远处，任续夜站在驾驶座窗前，一个穿着棕红色西装套装的女性仰面跟他说些什么。
任续夜听她说了一会便开始打电话，虽然他没有带什么情绪，但全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庄岚舟非常了解他，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车窗又往下滑了些，一直滑到最底部。这下庄岚舟彻底看清楚驾驶座上女性的面目，她有一张瘦削的侧脸和一双与任续夜有些相似的双眸。她显然不是他的司机，因为她的左胸领上别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珠宝胸针，还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下车，像其他Xe的高管一样低着头跟任续夜谈话。
江潇缇。
这个名字立刻浮现在庄岚舟的脑海中。
她是Xe的总经理，也是任续夜的姨妈。
一些与Xe公司三季报相关的新闻在庄岚舟脑海里闪过，看来他们公司出了什么情况。
庄岚舟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但意识到没有电，只好作罢。干脆把这台平平无奇的公务车牌号连带着车内新面孔纯靠脑子记下来。
任续夜突然回头往志愿队的方向望，庄岚舟惊得差点又把手机摔了，他来不及低头，两人目光眼波相接，任续夜一反刚才冷淡的模样，笑着往他这边摆摆手。
手机弹出了条新信息。
高一5班任续夜：「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