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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只因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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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韩凌霄仍坐在花坛角落。黑色运动服衬得她眉眼愈发利落,略碎却不凌乱的短发,唇线紧抿,闭着眼,手指在空中划着重复的操纵轨迹。
沈慕挽放轻脚步走过去坐下,没忍住又偏头看她一眼,这个距离能看到她额角有细密的汗。
她弯了弯嘴角,心想:这般干净专注的模样,若是让乘务组那群小姑娘瞧见,不知要惹出多少心思。
笑意还未散,那人却忽然睁眼,转头,视线直直撞进她含笑的眼底。沈慕挽心头轻轻一跳,有些猝不及防。
韩凌霄微挑眉梢,似在询问。
沈慕挽被她的样子取悦到了,加深了笑意。
“听说昨天模拟机飞得很漂亮。”
韩凌霄显然不习惯被夸,视线略偏,又转回来。
“标准操作而已。”
沈慕挽这次笑出了声,抬手掩唇。抱歉,真是没忍住,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许是褪去了制服的冷硬,又许是澳洲的阳光太烈,竟让她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笨拙的真诚。
“我不是取笑你。只是……你平时都这样吗?这么……一板一眼?”
韩凌霄没答话,显然没领会。
“我是说,在别人夸你的时候,你其实可以说,‘谢谢’的。”
韩凌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她,认真吐出两个字:“谢谢。”
沈慕挽这次没有笑出声,心里却莫名软了一下,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收起了逗她的小心思,笑意更加温和。
“天天练这些重复动作,开飞机那么复杂,不练点别的?”
“基础最重要。”
“哦,那你为什么想当飞行员啊?我真的觉得好难。”
沈慕挽望向小操场,语气里带着从小埋下的好奇,好奇她为何总是沉默,为何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壳。
韩凌霄也看向远方的蓝天白云。
“喜欢,爷爷是飞行员。”
“我爷爷也是飞行员啊!”
沈慕挽偏头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我小时候住爷爷家,除了飞机模型,就是听他讲一辈子的蓝天故事。那时觉得,能飞起来,最自由。”
韩凌霄很少跟人这么聊天,不习惯,却并不排斥对沈慕挽说,可能是从一开始她就让她觉得安心。
“后来我回了父母家,很想他们,但我不能回去,飞机成了陌生城市里,我最熟悉的东西。”
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父亲没有当空军,其实爷爷遗憾过,他爱了一辈子部队和蓝天,他希望有人可以延续这份热爱,但是父亲不喜欢,他也不好强求。”
“我想完成爷爷的心愿,想延续下去,我也爱蓝天,爱飞翔,后来也爱上了部队。”
她站起身,背光而立,身影修长。
“每个人擅长的事不同。我刚好,擅长开飞机。”
“该去吃饭了。”
沈慕挽仰头看她,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
“好啊,恭喜你擅长开飞机。”
她笑起来,语调轻快。
原来如此。
不是天性孤僻,只是年少时被迫离开熟悉的地方,独自去往陌生的城市,才学会了用沉默把自己藏起来。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惊醒了沈慕挽,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跳,解锁了手机。
韩凌霄回消息了。
—15%的股权。
—明天把结婚协议发给你。
—协议签订后,股权转给你。
作为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韩凌霄握着手机立于床边。电话里,父母终是妥协。她以“我会幸福”为筹码,换来了点头。
“沈慕挽我们会很幸福的,对吧?”
她想大概是喜欢的,虽然她也不懂何为喜欢,但若要和一个人组建家庭,那只能是她,其他人都不行。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特别的?韩凌霄记不清了。是幼时初遇,是澳洲时那声“凌霄”,还是那次特别的生日?
那年的澳洲韩凌霄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她出生在12月31日。有人说她性子急,一天都等不了;有人说她性子慢,非得卡在最后一天。她只觉得无所谓,日期而已。
之所以难忘,只因她生于凛冬,却在澳洲的盛夏,迎来了这一天。
跨年夜,基地大发慈悲放一天假,大家都很开心,下个月大考之后,他们6个月的封闭训练就要结束了。一群被关久了的猴子,早已心猿意马,摩拳擦掌。
“别忘了,跨年夜是韩凌霄的生日,老规矩,全组聚餐。”
□□敲打这群心都飞了的人。
“没必要。”
韩凌霄素来不喜嘈杂。
“那怎么行,规矩就是规矩。”
□□公事公办,心里却极赏识韩凌霄,性子沉稳,技术过硬,不骄不躁的,绝对是全优机长的好苗子。
“就是,搞得像就你特殊一样。”
李赫语气仍是不阴不阳的,但其实心底那点不服早已被磨平,一次次的模拟机、实操作业,韩凌霄稳得可怕,那是真正的艺高人胆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已被彻底打服,却又拉不下脸,只剩别扭。
“对啊,约上空乘组一起跨年!泳池派对!寿星必须到场!”
这群人憋着坏呢,想在酒桌上找回场子。
大家起哄让□□拿出家庭地位来搞定空乘组。
“行行行,训练没看你们这么积极。”
□□被缠得没法。
“我老婆那边我去说。但能不能镇得住那群未来的乘务长,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韩凌霄只觉心累。
乘务组□□也是拗不过家里那位。小姑娘们也都是爱玩的年纪,反正咱们这边人少,跨年也冷清,去凑个热闹也好。
沈慕挽其实也不喜欢太闹腾的场合,可转念一想,韩凌霄在那群人里本就孤单,又是她的生日,加上答应过长辈要照顾她,便没有多言。
于是那天下午他们租了一个带泳池的别墅,一行人坐上大巴,奔赴属于他们的狂欢。
大巴颠簸前行,车厢里喧闹得令人头疼。沈慕挽挨着韩凌霄坐下,作为机务组唯一的女性,又是今日的寿星,她不想让韩凌霄一个人被困在这片嘈杂里。
“不开心吗?你今天可是寿星哦!”
“没有,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喧闹,像极了急于求偶的孔雀,聒噪得让她头疼。
沈慕挽心领神会,从包里取出一副有线耳机,递过一边给她。
“听歌吗?”
韩凌霄微怔,诧异于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更诧异在这个无线时代,她竟然还用这种老式的有线耳机。
“谢谢。”
她接过耳机戴上。几秒后,舒缓的前奏流淌而出。
Norah Jones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沙锤的沙沙声中轻轻吟唱着《Come Away With Me》。那一瞬间,车厢里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这一方安静的天地。
‘和我一起乘巴士远行’
‘逃离那些谎言和诱惑’
‘我渴望与你旅行’
‘在阴云密布的日子里’
‘漫步在黄草及膝的田野间’
‘你愿意尝试吗’
‘和我一起远行,我们将在山巅亲吻’
‘与我远走高飞’
‘我将’
沈慕挽指尖轻点,切了下一首。
韩凌霄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南半球的阳光炽烈得有些刺眼,方才那首歌确是不合时宜了。
随即,清爽的木吉他淌了出来——《Bubbly》。
这也是她极喜欢的一首。夏日、旅途、微风,恰好能将车内那群“孔雀”的喧闹彻底淹没,连心境也随之轻盈起来。
韩凌霄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不再去纠结那被截断掉的尾音,那时的她以为是自己的强迫症在作祟,但后来才发现,她在意的其实只是少的那半句歌词。
车程很短,不过六七首歌的时间,别墅便到了。
两人并未急着下车。韩凌霄摘下耳机,递还给沈慕挽。
“谢谢。”
这一次,声音里带了点点笑意。
沈慕挽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眼底漾开温煦的笑意。寿星开心就好。
“不客气,也谢谢你喜欢听。”
“歌单很好。”
“谢谢”
沈慕挽笑着学她,语气里满是狡黠。
“走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男生们正如火如荼地搬运着食材和成箱的啤酒,看来这群被关久了的“猴子”今晚是非要喝个烂醉如泥不可了。
沈慕挽回头,正对上韩凌霄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同一种无奈与了然。
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现场乱作一团。
“炭火架这儿!”
“光这样点不着,得垫酒精块!”
“嘿!别把塑料包装也扔进去!”
“你行你上!”
“我得去帮空乘那边,她们人少!”
“来个人搭把手,把桌子抬一下……”
喧嚣震耳。韩凌霄退到僻静一角,看着满桌食材。
她从未操持过这些琐事,便先静静旁观,像在研习一项全新的飞行程序。
“要一起吗?”
沈慕挽的声音适时响起,手里端着腌料和鸡翅,打破了她的窘迫。
韩凌霄点头,依言坐下。只见沈慕挽戴上手套,将鸡翅稳稳串上双签,执起小刷子,酱料便均匀地裹满了食材,行云流水般放入盘中。
她偏头示意韩凌霄照着做。
韩凌霄戴上手套,学着她的样子去穿鸡翅。谁知那滑腻的鸡翅竟像活了一般,在她手中左扭右滑,全然不听使唤。她指尖用力,竹签险些戳到指腹,引来一阵狼狈。
沈慕挽一直注视着她,看见她无措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没想到韩机长这双能驾驭战机、处置特情的双手,竟拿这小小的鸡翅没办法。”
嘴上调侃着,手上却温柔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鸡翅和铁签,继续完成她的工作。
“我来穿,你来刷酱,分工合作,可以吗?”
完全没有嫌弃她,反而主动揽下了她不擅长的部分。
韩凌霄轻轻地舒了口气,虽有一丝窘迫,却并未逞强。从善如流的,拿起一旁的小刷子,安静地等待着给沈慕挽穿好的鸡翅刷酱。
沈慕挽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这一刻的韩凌霄,褪去了所有冷硬外壳,竟然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就这样一人穿鸡翅,一人刷酱,无需言语,自有默契。路过的学员们不由放缓脚步,望着这隅静谧,竟生出几分不忍打扰的错觉。
炭火升腾,油脂滋滋作响,烧烤大业在乱哄哄却有序的忙碌中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