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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世的冰雪少女 少女不愿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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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女孩系上自己的披风后,恋雪背着她回到小木屋。小木屋是用质量上等的冷棉木搭建的,冷棉树是极北一带的特产之一,木材的特点是不易腐烂,所以这座小木屋经过风吹雪打几百年也从未大修过。除此之外,用这种木材造的房子密不透风,十分保暖。屋内十分简朴,一进门就能看到右前方的床,往左相继坐落着床头柜和好几个书架,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很多书。左前方的角落有一个很小的灶台和一个小锅,锅碗瓢盆屈指可数。往前一点是一张桌子和三张凳子。进门右手边有一个副房间,里面摆放着织布机、大大小小的柜子和许多杂物。这里没有所谓的电,也没有油灯。屋内的照明由冰火点燃各个墙角的冰火灯提供。冰火不同于普通火烛,它是一种使用冰元素的法术,通过对冰种进行燃烧发光,对人类没有直接威胁,火光更暗且更柔和,但冰火会让周围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因此,冰火无法用来烤熟食物。对恋雪而言,冰火最大的用处就是提供照明,毕竟光亮能让无助的冰雪少女在夜晚感受到希望。
恋雪轻轻地把女孩放在床上,为她穿好睡衣,盖上棉被之后,点燃了屋内的冰火灯。暗蓝色的火光照亮了这个看起来像是十三到十四岁的孩子,尽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声逐渐顺畅起来,身上的寒气一阵阵地冒出,这是体温正在逐渐上升的信号。
随着倒悬的心逐渐放下来,恋雪第一次看清了女孩圆润可爱的脸,温柔的目光正不断倾洒在女孩的身上。也许是紧张的情绪有所平复,手指上的痛感强烈起来,恋雪脱下手套,看到因长时间挖雪而受伤的手指。她先去灶台上煮好一锅温热的清水,随即润湿一条毛巾,盖在女孩的头上。然后,她把双手浸入装好温水的脸盆里,看着自己受冻的双手不断冒出气泡。
这两个做法都是守河一族的特殊疗法,因为体温的恢复会加快身体水分的流失,盖在头上的湿毛巾能够帮助女孩补充水分,同时用水修复外表受伤的结构。这都是与水共生的能力。
不过,恋雪这时并不能完全确认这个女孩是否同为族人。即使她有很多特征与自己相似,例如身体温度较低,有象征性的纯白色头发,但这些都不能从根本上证明她就是自己的同胞。更何况那个时候,她们明明都已经……
正当思考着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时,一个想法从恋雪的脑海中闪过:那是很久以前恋雪完成“成人仪式”前,用以证明自己曾是普通人的办法。她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孩,视线扫到床边柜子上的剪刀。她站起身,从柜子上拿起剪刀,坐在女孩的身边。
“对不起啦。”恋雪轻声说道,闪烁着冰火灯光的剪刀刀片逐渐贴近女孩……
恋雪轻轻地剪下女孩的一小撮头发,并在头发即将落下的一瞬间迅速接住。
恋雪用左手紧紧抓住头发,右手放下剪刀。好久没有这么紧张、激动过了,因为在头发落下的一瞬间,一切谜团都将被解开……
迟迟不敢松开的左手抽搐了一下,如细雪般的白发在空中悠悠地飘落。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恋雪用右手接住了一段头发般细长的水滴。
恋雪双手紧握在胸前,无力地跪在地上。麻木的心第一次打破坚冰,感情从五脏六腑里迸发出来。她失声痛哭着,一直以来承受的孤独与痛苦,以及种族中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绝望,都将在今天得到彻底的粉碎:
绝对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这个女孩,就是……
冰雪少女。
冰雪少女,是恋雪同族的通称,这是一个曾经生活在夫卡于,充满着悲□□彩的种族。《亚律弦章·传说》中记载,冰雪少女的祖先——祈雨女神玉絮,因为和风神拉露恩相爱而誓死不愿接受雷神的婚约,后遭到神罚,被逐出万神殿。万神之主最终将她放逐至夫卡于,并永远剥夺了她与异性繁衍后代的能力,用于惩罚她与拉露恩的“异端”爱情。
放逐至卡夫于,可以说是一个置人于死地的惩罚,因为这里除了茫茫大雪,几乎什么也没有,连生存都成问题,甚至还要遭受极北半神们的冷嘲热讽。祈雨女神在恶劣环境下孤独生活了一年,最终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和忍耐力得到极北半神们的同情。
掌控着极北秩序的巨鹿半神提亚瓦斯把不动山(一座休眠火山)夷为平地,被称作巨兽的半神菲特喝光地底下的熔浆,最后提亚瓦斯把不动山上的积雪倒入地底,积雪融化后成为今天安提拉的湖水。夫卡于的地貌得到极大的改变,极北第一座不冻之湖就此诞生。
万神殿中本有许多同情玉絮的神,几年过后,生命女神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极北,为玉絮带来许多能在极北生存的动植物,特别是粮食女神的蓝雪稻和自然之神的冷棉木,这让体质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的玉絮不用再挨饿受冻,能继续在这片条件残酷的土地上坚持下去。在临别之时,生命女神抱紧曾经的挚友,并在玉絮的丝带上系了一个信封。待生命女神离开之后,玉絮取下挚友留下的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契约。
这是一份在极端条件下繁衍后代的生命契约,需要玉絮把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为九月胎儿。胎儿出生并抚养到一定的年龄段后,在安提拉重复这个过程,就能保证后代的出生繁衍。玉絮接受了这份生命契约,生下两个女孩并把她们抚养成人,教会她们种植食物、建立家庭、抚养后代的方法,最后只身投入安提拉,完成生命契约交给她的最后一步。玉絮化为河流之母护佑着她的后代,即之后的冰雪少女一族。
冰雪少女是人间第一支由神族繁育的后代种族,也是一支无法穿插任何其他异族血液、血统最单一的种族。她们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以至于在人迹罕至的极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人知晓她们的存在。
拥有神族血统的她们保持着许多普通人所没有的独特优势,例如这份普通人无法接受的生命契约,冰雪少女称之为“成人礼”。完成“成人礼”后,原来的身体由湖水填充,成为安提拉的一分子,这时她们才会被称作真正的冰雪少女。水化后的身体能够极大地延缓冰雪少女的身体发育速度,使她们即使生存几百年依然保持着青春年少的样子。
冰雪少女在“成人礼”过后,身体所有的结构一旦脱离本体,都会迅速水化。所以“成人礼”之前,她们都会选择剪下自己的一撮头发以证明自己曾经是一名普通的少女。这就是恋雪剪下女孩的一小根头发的主要原因。
不知不觉中,恋雪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确实很累,不仅刚经历了唤潮,而且在暴雪之中用双手救下了自己的同胞。然而,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无论是吊灯碰撞着墙壁发出的声音,还是大风击打着窗户发出的声音,亦或是木门发出“咿呀”般的声音,都令恋雪无一例外地醒来。浅睡比醒着更让人感到折磨,但是恋雪希望早些看到女孩苏醒,这样就能向她询问一些冰雪少女的记忆了。
恋雪第四次醒来并不是因为声音,而是感觉有东西接触到她的头发,敏感的她立马就抬起了头。她看到的是女孩那只纤细的手,还有那双如晴空般纯净的眼睛正在与她对视。恋雪欣喜地问道:“啊,你醒啦?”白发女孩眨了眨眼开始转移视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事物,精神似乎恢复得不错。
“这是我的家哦,虽然有点小。”长期不和同胞对话的恋雪甚至感觉到一丝害羞。
女孩看向恋雪,小嘴微张,喉咙虽然在颤动,但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要急,不要急,慢慢来。你恢复意识不久,不要勉强。”恋雪说道。
女孩不断尝试着说话,但都没能成功。她看起来非常沮丧,双眼闪烁着泪光,看起来十分可怜。恋雪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一边为女孩擦拭眼泪,一边安慰她道:“不要哭,不要哭,身体恢复前先放心在这里住下,我会帮你调理好身子的。”
女孩伸出手掌,盖住自己的左耳,摇了摇头。恋雪理解了这个动作的含义,女孩现在不仅说不出话,也听不见恋雪在说什么。正当恋雪想要搀扶着她起身时,女孩瞳孔突然收缩,咬着牙,抱住身子开始发抖,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恋雪非常吃惊,她打开棉被,发现棉被和床单都已湿透,说明女孩的身体流失了大量水分。女孩缩成一团,身体散发的寒气比先前盖住被子时更为明显,恋雪甚至能听到女孩极小的呜咽声。
恋雪立刻把原先的棉被放在一边,在衣柜里拿出新的棉被、床单和睡衣。恋雪决定先帮女孩换上新的睡衣,但女孩的上半身还在不停地流失着水分,恋雪只能先用毛巾为她擦拭身子。恋雪记得这种现象,这是一种叫做低烧的症状,是冰雪少女比较常见的一种疾病,在刚完成生命契约的冰雪少女身上尤其频发。临床症状为身体降到一个不合理的温度,这个体温区间在零下10摄氏度到零下5摄氏度。因为身体逐渐凝固和对水分的排斥,进入身体的水分就会不断外流。低烧患者需要非常细心的照顾,否则很有可能因此失去生命。生命契约能让冰雪少女永葆青春,但代价也是很大的,而低烧是冰雪少女最感到煎熬的三种疾病之一。
不过,女孩的低烧现象和上述的低烧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正常的低烧是从冰雪少女的正常体温(零下5摄氏度到零上5摄氏度之间)下降到低烧温度,而女孩因为长时间埋在雪里,身体接受了冰雪的温度。所以,她被救出来时的体温在零下十几摄氏度,回到正常的外部环境之后,身体的恢复自然是要经历低烧的温度区间,这对女孩身体恢复而言是最为严峻的考验。
得而复失的感觉让恋雪惶恐不安,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从女孩身上冒出的水。擦水补水是治疗低烧最原始的办法,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女孩流失的水分并不是身体凝固和对水分的排斥,而是体内坚冰正在融化的过程。恋雪在女孩身上铺上两条干毛巾,为她换好衣服和棉被,然后转身拿木头回到炕上生火。不断地蹲下和站起来让恋雪感觉到头晕目眩,但女孩短促的咳嗽声使她重新振作。她用温暖(15摄氏度左右)的湿毛巾擦拭着女孩的头部,同时喂她喝温水。在不断的尝试中,恋雪找到了治疗女孩特殊低烧症的最好办法。看到女孩在努力和病魔抗争,恋雪不时抚摸着她的额头,在她的耳边轻语:“请一定要坚持下去!恋雪真的希望和你一起看到如你眼睛一般、如被雨雪滋润过的晴空。”
即使女孩听不到,这种饱含着爱与希望的想法也会传递到她的心里吧。
恋雪再一次趴在床上睡去了,这一次,她睡得很熟。入睡前经过她悉心照料的女孩的脸已经变得红润起来,看样子是度过了最痛苦的低烧期。即使恋雪希望能够再次守候到女孩醒来,她的精神与身体状态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了。然而这一次熟睡,恋雪做了一个每年唤潮回来都会做的噩梦:
在远处的火光,那是恋雪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四处可见的黑色浓烟,与冰雪少女的白色世界格格不入。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她把恋雪轻轻推入了安提拉,并用深情的笑容对着恋雪说着:
“恋雪,一定要好好活着哦,安提拉会一直与你同在的。”
恋雪落入了安提拉。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离她越来越远。恋雪拼命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痛苦地说道:
“不要……不要丢下我……”
“为什么……”
恋雪下方的安提拉,有一股强烈的暗流在涌动。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安提拉的“愤怒”,不,应该说,她是唯一一个见证安提拉“愤怒”的冰雪少女。安提拉的上方掀起了一股几米高的巨浪,朝着浓烟的方向席卷了过去。落入暗流的恋雪被压得喘不过气,并随之惊醒了过来。
几百年来,恋雪每年都会做同样的噩梦,梦见同样的浓烟,同样的微笑,同样的白色身影,同样的巨浪。唯一不同的是,那张白色头发下的脸,在每次噩梦醒来之后都会更加模糊。也许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也许是唤潮仪式的副作用,和一族生活过的那段完整的记忆,现在已经逐渐化为碎片。
恋雪抬起头,看到的是那双让她重新感受到希望的翠蓝色的大眼睛。两人四目对视着,女孩貌似有点害羞,半边脸埋在了被子里。这是一个暂时失去语言能力和听力的冰雪少女,恋雪正心想着如何与她交流。
试着写字看看吧?恋雪这样想着,从书架上拿出纸和本子。她看一眼书架上的木钟,已经过了下午四点。看样子我睡了近十个小时呢,恋雪一边心想一边在本子上写下“下午好哦”,然后回到床上,展示给女孩看。
女孩皱了皱眉,恋雪感觉用写字的方法并不可行。虽然冰雪少女以前会通过手语来和无法说话的同胞交流,可是恋雪已经把这项技能忘到九霄云外了。她立马反应过来女孩不一定能用到手语交流,毕竟女孩昨天是想张嘴与自己进行对话的。
这时候,女孩伸出右手,想接过恋雪的本子和笔。恋雪把本子递给她的同时,思索着:要不画出来也可以呢,虽然我的画功一般,但如果能做一些简单交流的话……
女孩在本子上认真地写着。恋雪对此感到惊讶:难道她是识字的吗,还是说她写的是别的文字?因为女孩是躺着写的,恋雪暂时看不到她写的是什么。
不一会儿,女孩把本子和笔交给恋雪。恋雪看到本子上的内容后,发出“啊”的一声,同时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她想起来了,冰雪少女在学习认字之前,还需要学习拼读的注音。而女孩写的就是这些注音。女孩写得很工整,但纸上有不少空出来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有些注音不会写。恋雪照着大致的意思来拼读,大致的意思是:
谢谢你救了我。我昨天肯定添了好大的麻烦,我好难过,但我的身体好奇怪,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现在的我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恋雪读后心情有点复杂,她刚从一个记忆逐渐模糊的梦中苏醒过来,所以非常明白失去记忆的感受是什么样子。为了进一步确认女孩是否记得自己的身世,恋雪在本子上写下注音:“你还有以前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记忆吗?你是冰雪少女哦。”
女孩用手指不停轻敲着“冰雪少女”这一段注音,尝试拼读着,可能她完全忘了“冰雪少女”是什么意思吧,所以拼读起来十分困难。过了一会儿,她把本子交还给恋雪,摇了摇头。
恋雪用注音在本子上写下:“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女孩看着本子,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被埋在雪里这么久,醒来的时候却连记忆都没有,好可怜……恋雪难过地想着。女孩挣扎着想起身,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动身显得非常困难。恋雪见状,搀扶着她坐起。女孩轻轻地咳嗽着,看起来低烧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失。恋雪想起来今天两人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女孩会不会早就饿坏了,于是她给女孩写下“我去做点吃的去哦”后,动身前往灶台。
冰雪少女对食物的要求相当苛刻,她们的身体接受生命契约后,完全由湖水填充,消化功能已经退化到一个相当脆弱的地步。普通人正常摄入肉、蛋、奶作为营养食品,但冰雪少女则完全消化不了这些食物。但是,这种消化系统让冰雪少女只需通过补充水分和摄入少量谷物就能维持身体运转,在夫卡于这种极寒且常年降雪的环境条件下,却可以理解成一种适应环境的“进化”。
在斯托克人生活的海拔较低的地方,即冰雪少女一族曾经居住的地方,能够种出蓝雪稻和粗粮。这些也是冰雪少女的主要食物。因为蓝雪稻无法生长在海拔较高的夫卡于高原,所以每年恋雪需要携带一些特殊物品下山与斯托克人做交易。除此之外,高原上有一些其他雪域特色的植物,会作为冰雪少女的副食。
冰雪少女对摄入水分也非常讲究。与水共生的能力让冰雪少女受损的身体只需要吸收干净的水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也可以让冰雪少女只需要摄入一定量的水分即可维持身体运转。但是,与水共生的对象必须是纯净的天然水,其他液体或者是水的合成物都有可能引起一些奇怪的反应。比如酒类,普通人尚能酒过三巡,但冰雪少女对酒的反应会比常人强烈不少,一旦大量酒精进入了身体内部,非常容易构成生命危险。即使是普通人喝了身体不会出现任何反应的牛奶,冰雪少女接触后,头脑都会变得浑浑噩噩,甚至不省人事。
基于以上原因,冰雪少女不愧为极北一带对食物最没有“欲望”的种族,不吃肉、不喝酒,在食物短缺的时候,只摄入纯净的水也能不至于挨饿。长此以往,这个种族已经养成非常忌口的饮食习惯,也保持着非常健康的基因。
恋雪打开米罐,只见米罐已经见底,剩下的米只能熬出一人份的粥。恋雪咬了咬牙,决定往锅里多放一点水熬成稀粥。粥很快熬好了。恋雪先盛了一碗粥水,把较多的粥米装在了另一碗里。天逐渐黑了,恋雪点燃了室内的灯,然后把粥放在点燃着冰火的灯旁。冰火的另一大好处就是能让温度较高的食物降温。对冰雪少女而言,食用温度10摄氏度到20摄氏度的食物最为适宜。不一会儿,恋雪把粥端到床边。女孩那双大眼睛一直看着恋雪。待恋雪走近后,她把本子举起,上面用注音写道:“谢谢姐姐给我做吃的,可如果姐姐不吃的话,我是不会吃的。”
本子的背后,能看到半张红着的脸。女孩第一次用“姐姐”这个称呼,让恋雪心跳加速了不少。她想起来自己以前和同族少女一起生活的时候,自己是同辈里最小的,所以一直都是称其他冰雪少女为姐姐。长久以来都受到“姐姐们”照顾的恋雪,以前习惯地以“妹妹”自居,如今过了几百年,能再次与同族的女孩姐妹相称,让恋雪有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也许自己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姐姐了吧?恋雪美滋滋地想象着。
回过神来,恋雪意识到女孩如此询问,一定是因为看到自己打开米罐的那一刻愁眉不展的样子,担心把吃的全留给她了吧?所以恋雪接过本子,在本子写下一段话,递给女孩:
“我煮了两碗,你看桌子上还有一碗呢,所以不用担心啦。”
女孩抬起头,顺着恋雪手指的方向,看到那碗仍然冒着热气的粥水。思想单纯的她放心地接过恋雪手里的碗和勺子,慢慢地吃着。恋雪温柔地看着她,心生感慨:“明明是需要被照顾的对象,却在意着我,真是又可爱又可怜的女孩呢。”这时,女孩放下手中的勺子,与恋雪对视着。恋雪意识到自己的发呆引起了女孩的注意,于是捧起自己那碗还在桌上的粥回到床边,故意把碗抬高来喝。
喝完粥,恋雪一边开始忙着洗碗,一边不时看着窗外思考:没有食物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还好今天天气不错。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缺米,所以她一般都会在唤潮结束后挑选一天下山交换物资。而这一年的唤潮结束于今年的最后一天,换句话说,今天也是新年的第一天。虽然恋雪对新年这种日子早已感到麻木,但新年第一天的夜晚,由于斯托克人会有过年夜的活动,她担心交换地点过于热闹而自己会被斯托克人认出。但如果不下山的话,明天就得喝水充饥了,女孩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不能总靠喝水维持。
权衡过后,恋雪坚定了今夜下山的想法,现在的问题只是确定上下山的时间。今天家里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女孩,还好她现在身体状况稳定,稍微向她说明一下情况,让她独自留在家里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吧?恋雪心想着。
洗好锅碗的恋雪回到床边。女孩举起本子,上面用注音写着:“要是我也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恋雪笑着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白发。她的头发白得像雪,长长的,站起来应该能耷拉到膝盖往下。因为长时间躺在床上导致头发上方看起来有点乱,不过仔细一看,女孩耳边突起的两根短短的发梢,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恋雪拿起床头边的梳子,轻轻地梳理着女孩的头发。恋雪很喜欢听到梳子经过头发时发出的“唰唰”声,好怀念啊,到底有多久没这样为别的女孩梳理过头发了。恋雪惬意地享受着这个过程。恋雪接触到女孩头发的那一刻,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然后保持着心跳加速的状态,享受着来自同族姐姐的关爱。
明明希望自己能够做点什么为姐姐减轻负担,姐姐却给我梳理起头发,啊……或许这样子就是在帮助姐姐减轻负担呢。女孩害羞地想着。这是恋雪印象深刻的一次经历。恋雪感觉女孩很懂事,欣慰地想要摸摸她的头时,看到了她乱糟糟的头发,这让恋雪本能地拿起梳子。恋雪不仅忘了自身的劳累,也忘了女孩想要帮助自己的心。
不过这件事还有一个有趣的小插曲,女孩虽然身体保持着不动,但手还是在动的。本来就容易害羞的她,在这次梳头中感到十分亢奋,在纸上画了整整一页的连续的“v”,很明显是失去了部分意识呢。虽然这一页后来已经被女孩撕掉了,不过“vvvv”变成了女孩后来写日记的习惯性的,可以用来表达各种心情的“万能后缀”。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啦。
恋雪帮助她打理好头发,接过本子(此处略过恋雪看到一页的“v”的表情和话语!),用注音写下:“我今晚要下山去一趟村庄交换点吃的回来,可能需要几个小时,可以耐心等我回来嘛?”然后把本子交给了女孩。
女孩嘴里念念有词地拼读着,读过好几遍,在本子写下注音:“姐姐注意安全,我会等你回来的。”
看到这句话的恋雪放心了不少,此时,她内心在意起女孩恢复较慢的双腿。她轻轻掀开下面的棉被一看,发现女孩的双腿状况依然不乐观,连基本的挪动都会成问题。以防万一,她用本子补充道:“我会尽早回来的,记住千万不可以离开床哦。”女孩点了点头。恋雪搀扶着她睡下,为她盖好被子,便拾起门边装好需要交换的物品的箩筐,穿上披风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