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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斗胆,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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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知府准许,徐长风得以进入房间。苏晴屋内陈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甚至都没有太多挣扎的迹象。
房间的窗户没有有撬动痕迹,窗外雪地被新雪覆盖,看不出半点痕迹。
徐长风的心微微下沉。
直到入夜时分,调查暂时告一段落,并无突破性进展,府衙上下人心惶惶。徐长风以巡查为名,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两起命案都与他的杀人手法有牵连。苏晴之死,发生在府衙之内,守卫森严之下。想来这凶徒对府内环境格外熟悉,亦或是轻功极高。
夜色渐浓,徐长风见四下无人,独自一人跃上府中最高的望楼,借着清冷月光,俯瞰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府邸。
灯火阑珊,一派安宁祥和,但这宁静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龌龊与杀机。
正当他凝神思虑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形同鬼魅的黑影从府衙库房的屋顶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轻功身法绝非寻常之人!
几乎是本能,徐长风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滑下望楼,朝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他的轻功早已登峰造极,此刻全力施为,在铺满白雪的屋顶上点尘不惊,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浅浅凹痕。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有人追踪,身形一顿,随即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府邸更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在连绵的屋脊上展开一场无声的追逐。眼见那黑影脚下虚浮一瞬,似乎有些力竭,徐长风暗道好机会,正欲加速上前将其擒拿,不曾想那黑影猛地一转弯,一头栽入一片竹林中。
穿过竹林便是女眷居住的内院。那黑影身形一晃窜入院中,竟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毕竟是女子住所,贸然闯入只怕有些不妥。徐长风停在竹梢,屏息凝神间,忽然院内传来一道短促而压抑的惊呼。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嫣嫣!
徐长风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追踪那可疑的黑影,调转方向径从林间掠下,落入院内。
顾不上所谓礼节体面,徐长风径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只见夜幕之下,一袭单薄素衣的嫣嫣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抬手紧紧捂着右侧脖颈,指缝间竟有殷红的鲜血流出。
听见脚步声靠近,嫣嫣猛然抬头,赫然对上徐长风的双眸。她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惧,见来人是徐长风,蓦地放下戒备,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嫣嫣姑娘!”
嫣嫣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徐……徐大侠……”
徐长风一个箭步上前,语气间满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他说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查看她的伤势,嫣嫣却受惊般缩了缩脖子,泪眼婆娑:“因着苏小姐遇害之事,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本想着出来赏一赏这月色,却意外撞见一个……一个黑衣人……从我窗前掠过,我……我吓了一跳,出门查看,却不知被飞来的什么划了一下……”
她说着,松开颤抖的手,只见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右侧,一道寸狭小的伤口正不住往外渗出血水。伤口不深,但位置险要,再偏半分恐怕就要伤及命脉。
徐长风眼神骤然一沉。这伤口边缘整齐,分明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暗器划过的伤口。
嫣嫣垂首掩面啜泣:“还好……还好我觉察不对及时偏了偏头,不然这伤口再偏几分、再深几分,恐怕我就……”
她低垂着头,从徐长风这个角度瞧去,她的脖颈纤细白皙,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嫣嫣最是怕冷的。
徐长风长叹一声,抬手将自身裘衣解下,动作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天寒地冻,嫣嫣姑娘衣衫单薄,莫要着凉了。”
徐长风语气温和,说话间手指在裘衣边缘不经意地掠过她的颈侧,那处肌肤温凉,脉搏平稳,似乎确无大碍。
嫣嫣拢了拢带着陌生体温的裘衣,低声道谢:“多谢徐大侠……”
“这么生分?唤我长风便可。”
“多谢长风大侠……”
“……”徐长风失笑出声:“罢了,先进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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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嫣房中烛火熹微,衬得窗外月色愈发明亮皎洁。
徐长风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将嫣嫣安置在榻边,从怀中取出他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他锁眉紧盯着嫣嫣的伤口,声音沉稳:“别动,我先帮你止血。”
嫣嫣似乎被他镇住,乖乖地不再动弹,只是仰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片刻不离地看着他。
徐长风撕下自己内袍一角干净的内衬,蘸了些许桌上茶壶里的茶水,轻柔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动作轻柔,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侧温润的肌肤,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均匀的呼吸,以及……肩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徐长风不禁抬眸悄然看她一眼。
——她是在害怕,还是……紧张?
他摒除杂念,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触及伤口,嫣嫣轻轻“嘶”了一声,身体微颤,连同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且忍一忍,很快就好。”
徐长风低声哄道,语气是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温和。
仔细处理好伤口后,徐长风终于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嫣嫣。她眉眼低垂,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鸦睫轻颤,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痕。
“还好,只是皮外伤。”徐长风的声音放得更轻,拇指揩过她眼角泪水:“吓到了吧?”
嫣嫣这才仿佛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又摇摇头:“多谢徐……长风大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
“可有看清那黑衣人的模样?”
嫣嫣茫然地摇头,似在回忆:“未曾……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只看到一道黑影,然后……就觉得脖子一凉。”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想碰伤口,被徐长风轻轻按住手腕。
“别碰,刚上了药。”
他的手掌温热,包裹着她冰冷的手腕。嫣嫣像是被烫到一般,怔愣一瞬,居然连手都忘记收回。
徐长风动作一顿,蓦地松开手:“……失礼了。”
嫣嫣脸颊泛起两抹红晕,低下头,声如蚊呐:“……无、无事。”
气氛有一瞬的微妙。
嫣嫣眉眼低垂,余光瞥见身旁的木桌上,一只飞蛾在烛光边兜兜转转,最后飞扑火光之中,身心俱焚。
“你看着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却还是义无反顾。”
鼻头一酸,一股难言情绪骤然涌上心口,眼前再次模糊起来。
觉察到她情绪不对,徐长风忙蹲下身子仰头为她擦泪:“嫣嫣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嫣嫣垂首喃喃:“无事。窗外风雪太大,迷了眼睛。”
徐长风忽然反应过来。是了,嫣嫣似乎十分畏寒。
窗外风雪交加,天昏地暗,徐长风旋即起身,将在乱颤的窗户关上。
他转身面对榻边的嫣嫣,两两相望,一时无言。
最终是嫣嫣率先打破沉默:“长风大侠,你刚才……是在追那个黑衣人吗?”
徐长风在她身旁的凳子坐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嗯,那人轻功了得,我对府内地形不熟,被他甩掉了。”
他顿了顿,看着嫣嫣,“再者,当时听到了你的惊呼。”
嫣嫣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愫。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长风大侠,你走南闯北,经常受伤吗?”
徐长风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爽朗笑笑:“人在江湖,刀尖舔血,受伤是家常便饭。”
“那……受伤的时候,都是自己处理吗?”
“嗯。”徐长风淡淡应道,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回忆起某段过往:“很多时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靠自己。带着伤,找个山洞或者破庙,生一堆火,检查伤口,上药,包扎……运气好,睡一觉就好了;运气不好,睡一觉就死了。”
徐长风的语气平淡如水,好似在讲述旁人的事。嫣嫣望着烛光下徐长风轮廓分明的侧脸,竟从他那洒脱不羁的外表下看出了些许风霜。
她下唇紧抿:“一定……很孤单吧。”
徐长风转头看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习惯了。江湖路远,本就是独来独往。”
又是一阵沉默。
“那以后……以后你若再受伤,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徐长风呼吸一窒。
嫣嫣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坚定道:“我会在你身边。我可以……帮你包扎伤口,陪你熬过去无数个夜晚和寒冬。”
“我斗胆,想和你并肩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