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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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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商浸微趴在海岸悬崖下方的礁石堆里，海水浸湿了她的裤腿。悬崖挡住了人造天穹的虚假星光，这里只有远处码头灯光的反射，在海面上撕扯出破碎的、颤抖的光斑。
她的呼吸很轻，左肩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传来刺骨的寒意，但陶令舒的干预像一层温热的薄膜裹着伤处，隔绝了最尖锐的痛感。
“渔政办公室，热源数量：三个。”陶令舒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压得很低，“一楼两个，二楼一个。和四十五分钟前的扫描数据一致。电磁环境……有异常。”
“什么异常？”
“办公室内部的信号屏蔽强度比标准建筑高了四倍，像有人临时加装了便携式屏蔽器。”陶令舒停顿，“而且二楼的信号特征很熟悉——是军用级神经接口的加密波动，但型号老旧，至少是五年前的版本。”
商浸微从礁石后探出头。七号码头在三百米外，那栋两层渔政办公室像蹲伏在夜色里的灰色野兽。窗户全碎了，黑黢黢的洞口偶尔闪过细微的反光——可能是玻璃残渣，也可能是镜头。
她开始移动，沿着防波堤的阴影匍匐前进。陶令舒通过电击护腕持续扫描前方路径：“十点钟方向，距离五十米，有运动传感器。我干扰它的扫描频率，你有九十秒通过。”
商浸微加快速度。膝盖和手肘蹭过粗糙的水泥堤面，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经过传感器下方时，她看见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挂在锈蚀的栏杆上，指示灯原本规律的绿色闪烁忽然紊乱，变成无序的红绿交替。
九十秒。她穿过传感器覆盖区，滚入一个废弃的系缆桩背后。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陶令舒立刻调节她的肾上腺素水平：“稳定，现在心跳一百零三，需要降至九十以下。”
几个深呼吸后，她继续前进。
九点五十三分，她抵达码头西侧围墙。渔政办公室就在围墙另一侧，距离不到三十米。空气中飘来一股霉味和……新鲜咖啡的气味。
“咖啡？”商浸微皱眉。
“一楼东侧房间有便携加热器的热源。”陶令舒确认，“温度显示八十七度，正在保温状态。这不符合黎明守护者的行事风格——他们通常避免留下明显的生活痕迹。”
商浸微攀上围墙。砖石表面潮湿，有几处已经松动了。她找到着力点，缓慢地将身体撑上去，趴在墙头。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办公室一楼的某个窗户。窗帘是破的，但里面挂了块深色布料临时遮挡。布料边缘漏出极细的一线光，光的颜色偏暖黄，不是冷白的应急灯。
“有人在这里住了不止一晚。”她低声说。
“需要靠近观察吗？”
商浸微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六分。距离十点还有四分钟。
她从墙头翻下，落地时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咬住嘴唇没出声，蹲在原地等痛感平复。陶令舒加强了干预，那种温热的薄膜感变得更明显，像有看不见的手在伤处轻轻按压。
办公室的后门虚掩着。
她靠近时，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说话声。不是通讯设备里的电子音，是真人的嗓音，模糊不清。陶令舒增强她的听觉感知，声音变得清晰了些：
“……确认时间窗口只有十五分钟。过时立刻撤离，不留痕迹。”
另一个声音回答：“明白。但如果对方带了尾巴——”
“按预案处理。优先保硬件。”
商浸微贴在门边的墙壁上。说话声从一楼深处传来，至少有两个人在里面。二楼的神经接口信号依然稳定地波动着。
她轻轻推开门缝。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里面的人立刻沉默了。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一个脚步声靠近，很轻，但很稳。商浸微退到门侧的阴影里，手按在后腰的声波眩晕器上。
门开了。
出来的人不是黎明守护者派来的联络人。
是林言。
他穿着深灰色工装，脸上沾着污渍，但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得像刀。看见商浸微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扫视她身后的黑暗区域。
“你来得太早了。”他压低声音说，侧身让开入口，“进来。快。”
商浸微没动：“为什么是你？”
“因为黎明守护者今晚根本不会来。”林言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他们在两小时前收到公司安全部门的渗透警报，临时取消了所有外部行动。我是自己来的——为了清理现场，防止你踏入陷阱。”
陶令舒在意识里快速分析：“他说的是实话。我检测到他的神经接口波动中有应激性皮质醇升高特征，但无欺骗性信号。”
商浸微走进办公室。
里面比她想象的干净。霉味被咖啡气味掩盖，地面扫过，碎玻璃堆在墙角。一张折叠桌支在房间中央，上面摆着便携终端和几个加密信号中继器。角落里有睡袋和保温箱——林言确实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交接地点？”她问。
“我有我的情报网。”林言关上门，拉上遮挡布，“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许研正在和公司高层博弈。她想保你——或者说，保你背后的AI。”
商浸微盯着他：“说清楚。”
林言走到桌边，调出终端屏幕。上面是加密通讯的截屏，发件人ID被抹去，但内容清晰：“……商浸微及关联AI现阶段的存活符合技术验证需求。建议维持监控，推迟清除行动，待获取完整进化模型后再做处置。”
“发件人是许研？”商浸微问。
“语气像她。”林言关掉屏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公司内部对‘纯净纪元’的推进速度有分歧。一部分人认为情感删除必须彻底，另一部分——以许研为代表——担心过度修剪会导致意识结构的系统性崩溃。你的AI朋友，还有清道夫，成了这场争论的活体案例。”
他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今晚，公司安全部门原本计划在七号码头设伏。不是要杀你，是要活捉——用你作饵，捕获陶令舒。黎明守护者收到风声，撤了。我来，是因为……”
他停顿，看向商浸微：“因为张维的事，我欠你的。”
仓库地下，清道夫设施，他姐姐的情感模板。那件事改变了他。
商浸微在折叠桌对面坐下：“硬件呢？”
“在。”林言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两个金属箱，“军用级服务器节点，预装了分布式存储系统的基础框架。黎明守护者虽然没来，但货提前送到了——他们也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活过今晚。”
“那你现在建议我怎么做？”
“带着硬件离开，立刻。”林言说，“公司的人虽然今晚撤了，但监控网还在。我能制造一个信号假象，让他们以为你走了海岸线撤离路线。你实际走地下管网回仓库，路上避开我标记的这三个扫描点。”
他在终端上标出地图上的红点。
商浸微看着那些标记，然后看向林言：“你冒这么大风险，不止是为了还人情吧。”
林言笑了，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是。我想看看，你们能不能真的建起那个档案馆。我姐姐失去的情感数据……也许有一天，能通过类似的方式找回来。或者至少，证明那些东西存在过。”
窗外传来货轮汽笛声，悠长，低沉。
时间：晚上九点五十九分。
“该走了。”林言站起来，提起两个金属箱，“我送你到管网入口。之后的路，你自己走。”
商浸微接过一个箱子。重量比她预想的沉，金属外壳冰冷。
“林言。”她说。
“嗯？”
“谢谢。”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拉开了门。
夜色涌进来，带着海风和无数的危险。
距离十点还有一分钟。
而真正的交接，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