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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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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个周六，孟清晖的植物园玻璃温室被装饰得像外星生物入侵现场——如果忽略那些“外星生物”其实是发光苔藓、荧光蘑菇模型，以及话痨先生坚持要挂的“会眨眼的LED星星灯”的话。
“光痕社群成立三周年年会，”松饼蹲在铺着星空桌布的主席台上，爪子里拿着激光笔——它现在连这个都会用了，“主题：‘连接与生长’。议程第一项：年度工作报告。由我，社群非正式顾问兼会计，汇报。”
台下坐着二十三位灵痕者，有熟悉的江见深、苏暮词他们，也有近两年加入的新面孔。一个能看见“文字情绪颜色”的编辑，一个能感知“物品记忆”的二手书店老板，还有一个自称能“尝出谎言味道”的美食博主——最后这个话痨先生一直想挑战，但松饼禁止它“用谎言喂鹦鹉”。
“过去一年，”松饼的激光笔在投影幕上移动，上面是各种图表，“社群新增成员七人，组织集体活动十二次，包括两次公开科普讲座、三次内部能力研讨会、四次社区志愿服务，以及三次……话痨先生的个人脱口秀紧急叫停事件。”
话痨先生站在旁边的栖架上，立刻辩解：“那三次都是意外！第一次是麦克风漏电，第二次是观众里有只狗突然开始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第三次……”
“第三次是你试图用能力让所有人觉得你的笑话好笑，结果导致三个人同时打喷嚏。”江见深推了推眼镜，翻开记录本，“数据我记得：喷嚏持续时间平均2.7秒，间隔0.3秒，形成了诡异的回声效果。”
全场憋笑。那个能尝出谎言味道的美食博主举手：“我作证，他讲那个‘为什么海鸥不去电影院’的笑话时，空气里的味道像放了三天的隔夜饭。”
话痨先生蔫了。
郗泠觉坐在第一排，膝上趴着年糕——小猫现在长大了些，但依然喜欢黏着她。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些，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三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不是沧桑，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坚定。
在松饼做报告时，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那个小布袋——里面装着蒲泛星的部分骨灰和干花混合物的那个。这是她的习惯，思考或听重要事情时会这样。
报告进入正题。松饼展示了社群这一年帮助过的案例：一个自闭症儿童通过苏暮词的“音乐色彩疗法”开始尝试说话；一位丧偶老人用孟清晖的“记忆植物”（能释放特定气味的植物）缓解了抑郁；还有社区流浪猫绝育计划，话痨先生负责“劝说”猫咪配合——虽然成功率只有30%，但每次成功都能上本地新闻。
“我们坚持‘先问后帮’的原则，”松饼的激光笔指向伦理守则，“所有干预都经过当事人知情同意。目前零投诉记录保持中——如果不算话痨先生的脱口秀。”
鹦鹉用翅膀捂住脸。
报告结束，进入第二环节：“能力展示与交流”。这是年会的重头戏，也是乌龙频发的部分。
新加入的编辑展示了她的能力——看见文字的情绪颜色。她带来了一封匿名感谢信，念给大家听：“谢谢你们帮我找回了走失的狗。它现在每天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文字在她眼里呈现出温暖的淡金色，带着感激的粉红小点。“是真诚的感谢，”她说，“颜色很干净，没有杂色。”
二手书店老板展示的是物品记忆感知。他带来一本旧诗集，手指轻触封面：“这本书被一个大学生拥有过，他在里面标注了很多关于爱情的诗句，但从未送出去。后来书被捐了，现在……”他顿了顿，“它希望被一个真正读诗的人带走。”
苏暮词展示了新的“情绪音疗”方法——不是治疗，是用音乐可视化情绪。他让林叙白描述此刻全场的情绪场，然后用合成器即兴演奏。旋律起初轻快明亮，突然转向柔和忧伤，再慢慢回升为温暖的平稳。
“这是……我们此刻的集体情绪？”温言问。
“嗯。”苏暮词点头，“有对过去的怀念，对现在的珍惜，对未来的期待。颜色的话……”他看向林叙白。
林叙白闭着眼：“淡金色底色，浅蓝色的怀念波纹，嫩绿色的期待光点，还有……话痨先生那边的亮橙色亢奋斑点。”
轮到美食博主时，他带来了一盘自制饼干。“我用能力调整了配方，”他认真地说，“这个配方能尝出‘安心的味道’——不是添加物，是烘焙时注入的情绪能量。”
大家试吃。饼干确实好吃，而且有种奇特的温暖感。话痨先生连吃三块，然后说：“我尝到了！是‘周末下午晒太阳’的味道！”
松饼用尾巴拍它：“那是你吃太多了。”
展示环节最高潮是郗泠觉——虽然她没报名，但大家起哄让她展示“能力融合”的进展。她无奈地站起来，年糕从她膝上跳下，溜达到一边玩发光苔藓去了。
“其实没什么好展示的，”她说，“就是……能同时感知更多东西。”
话痨先生立刻出题：“那你能同时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年糕想什么、那盆银叶菊想什么，还有江见深眼镜的度数吗？”
“……眼镜度数不属于感知范畴。”
“那前三个！”
郗泠觉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你想的是‘我是不是该再来块饼干’，年糕想的是‘这个苔藓能不能吃’，银叶菊想的是……‘那个两脚兽好久没给我施肥了’。”
全安静了。然后爆发出惊叹。
江见深推了推眼镜：“正确。我确实该换眼镜了，度数涨了50。”
孟清晖红着脸跑去给银叶菊施肥。
能力展示在混乱中继续。有个新人展示“梦境碎片捕捉”时不小心把松饼的午睡梦投影出来了——梦的内容是话痨先生终于闭嘴了，世界一片安宁。鹦鹉看到后深受打击，蹲在角落画圈圈。
另一个新人展示“温度情绪感知”——能通过体表温度变化判断情绪。他让每个人想一件开心的事，然后用手掌感应温度。到话痨先生时，他困惑地说：“你的温度……在开心和想吃饼干之间反复横跳。”
“我就是边开心边想吃饼干！”鹦鹉理直气壮。
年会进行到第三环节，孟清晖忽然站起来，表情激动：“各位！那个金色种子——开花了！”
全场瞬间安静，然后所有人涌向温室角落的特殊培育区。那里用玻璃罩隔出一个小空间，里面是那颗蒲泛星留下的、没有任何标签的淡金色种子种下去后长出的植物。
三个月前种子发芽时就很奇怪——芽是半透明的淡金色，在暗处会发出微光。孟清晖用尽毕生所学（以及社群所有人的能力辅助）才把它养活。现在，它开花了。
玻璃罩里，一株不到三十厘米高的小植物上，开着一朵……很难形容的花。花瓣是透明的，像水晶，但内部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花心是温暖的琥珀色，仔细看，光晕在缓慢旋转，像微型的银河。
没有香味，但靠近时会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温暖——不是温度，是情绪上的温暖。
“它什么时候开的？”郗泠觉问。
“就刚才，年会开始后半小时。”孟清晖声音发颤，“我一直在监测，突然它就……绽放了。像在等待某个时刻。”
所有人围着玻璃罩，安静地看着那朵发光的花。话痨先生小声说：“它好像在……呼吸。”
确实，花瓣上的光晕随着某种节奏明暗交替，像在呼吸。
松饼跳上旁边的架子，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花：“能量场分析显示，它释放的波动和……共享记忆印记的频率一致。”
郗泠觉伸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那个方向。在她的能力视觉里，她看见了更奇妙的东西：那朵花的光晕，和此刻温室里所有人的生命光辉，产生了细微的共鸣。光晕的频率、颜色、流动方式，都像在模仿一个温暖的金色网络。
更让她心脏一颤的是——她认出了那个频率。是蒲泛星生命光辉的独特脉动节奏。虽然弱了很多，但那个节奏她记得，像心跳一样记得。
“是她留下的光，”她轻声说，“用另一种形式……还在生长。”
年会最后的环节临时变成了“金色花观察会”。大家围着玻璃罩，没人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朵花呼吸、发光、缓慢旋转。
苏暮词用合成器录下了光晕的明暗节奏，转化成了一段简单的旋律。林叙白说，花周围的情绪场颜色是“纯粹的温暖金色，没有任何杂质，像最干净的阳光”。
江见深测量了各种数据，但最后放下仪器：“有些东西……数据测不出来。”
那个能感知物品记忆的二手书店老板，小心翼翼地隔着玻璃触碰花盆边缘。他闭上眼睛很久，然后睁开，眼睛湿润：“它记得……所有美好的时刻。所有清单，所有笑，所有温暖的触碰。它把这些记忆……转化成了生长的能量。”
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郗泠觉、松饼和话痨先生。年糕玩累了，在她脚边睡着了。
玻璃罩里的花还在发光，在黑暗的温室里像一颗小小的、落在地上的星星。
话痨先生小声问：“泠觉，它会一直开吗？”
“不知道。”郗泠觉看着花，“但就算只开一次……也够了。”
松饼跳下架子：“孟清晖会继续监测。如果它能结籽，也许可以培育更多。”
“如果结籽了，”郗泠觉说，“分给大家吧。每人一颗，种在自己的地方。”
“好。”
她们离开温室时，郗泠觉回头看了一眼。那朵金色花在黑暗里静静发光，光晕透过玻璃，在周围的地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像在说：
看，
三年了。
社群长大了。
新的能力开花了。
而她留下的那颗种子，
最终长成了，
一朵会呼吸光的花。
它会开多久，
没人知道。
但今晚，
此刻，
它亮着。
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