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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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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寂回到家后,不,准确来讲是蒋邵的家。
今天是他一个人回来的,蒋邵闹脾气不见踪影了。季寻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反复搅动,让他坐立难安。
他终是下定决心调查,前几天他克隆了蒋邵的论坛号,指尖刚登录学校论坛,就被一条高热度讨论吸引。
点进去的瞬间,屏幕亮起的画面让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那是两年前的视频。镜头里的人是他,却又不像他——衣衫不整,跪在地上,身上横亘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半张脸高高肿起,正被人按着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学着狗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踉跄间,他的脸不小心蹭到了蒋邵的白色运动鞋。
视频里的蒋邵皱着眉,满眼嫌恶,抬脚就狠狠踢在他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他偏过头,嘴角溢出红痕。
一旁的季寻立刻上前,拿出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擦拭蒋邵的鞋,动作恭敬得像个忠实的仆人,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陈寂的眉头拧成死结,指尖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
画面里,冰冷的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又被人猛地揪住头发,将脑袋往墙上撞去。
那只手骨节分明,他认得,是蒋邵的手。蒋邵另一只手夹着香烟,漫不经心地将未灭的烟头抵在他的锁骨上,滋滋的灼烧声透过屏幕传来,刺耳得让他头皮发麻。
“你弄脏了我的鞋子,舔干净。”视频里蒋邵的声音冷漠又残忍,与平日里的暴躁或黏人判若两人。
陈寂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被按在地上,被迫去舔那只沾了灰尘的白色运动鞋,季寻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这场景太过扭曲,他完全无法将视频里施暴的蒋邵、卑微的自己,与现实中那个会逼他说喜欢、会因他沉默而炸毛的人联系在一起。
画面突然晃动,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陈寂的心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想看清声音的主人,屏幕却骤然一黑,只剩下冰冷的黑屏。
论坛下方的评论像潮水般涌入眼帘,字字诛心。
“哈哈哈哈陈寂真的是一条好狗,现在还围着蒋邵打转。”
“我上次问他题目他居然还认真回答了,笑死,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德行?”
“蒋邵现在可真看得起他,居然还让他住家里。”
“求求了陈寂,能不能来舔下我的鞋子~”
后面的评论愈发恶俗不堪,每一条都像刀子,剜着他的神经。
陈寂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冲破了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猛地抬手,将面前的电脑狠狠扫落在地,“哐当”一声巨响,机身碎裂,零件飞溅。
屋子里蒋邵的气息无处不在,此刻却成了最刺眼的嘲讽。
他再也待不下去,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家门,后背还残留着视频里灼烧般的虚幻痛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满是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陈寂站在寒风里,指尖冰凉。
一个荒谬的念头反复在脑海里盘旋:他是不是掉进了平行世界?不然蒋邵怎么会判若两人?
视频里那个残忍施暴、眼神冷漠的人,和现实中会黏着他要喜欢、会因他沉默而炸毛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这转变太突兀,没有丝毫征兆,像一场荒诞的梦。
冷风灌进衣领,他下意识裹紧外套,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却猛地僵住,这外套是蒋邵买的。
一股强烈的嫌恶涌上心头,他抬手就将外套狠狠丢在地上。
可目光扫过自己从头到脚的衣物,又瞬间泄了气——全是蒋邵置办的。
总不能裸奔吧?他盯着地上的外套,脸色铁青,最终还是弯腰默默捡了起来,重新裹在身上,只是那触感让他浑身恶寒,像爬了一层虫。
为什么?他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整整这么多天,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来找过他。
蒋邵说的“收养”,他从来不信。蒋邵有疼他的父母、护他的哥哥,可他呢?他的亲人在哪里?寒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踝,陈寂忽然觉得全身凉飕飕的,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只有他孑然一人?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他转身冲进警察局查到了母亲的联系方式。指尖颤抖着按下通话键,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一片死寂。
陈寂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妈妈。”
“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听筒上。
下一秒,尖锐的咒骂声炸开:“我说了这辈子别给我打电话!你这个孽种,把我都毁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得陈寂耳膜发疼。
他愣在原地,身旁的警察也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原本以为的久别重逢,变成了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别伤心,”警察试探着安慰,“系统上显示还有其他亲人联系方式,也许你和你妈妈只是闹了矛盾,别着急,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陈寂摇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了。”他早该想到的,醒来这么久,除了蒋邵,没有任何人找过他。
他以前,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湖边,湖水平静得像一块深色的玉,映着灰蒙蒙的天。
陈寂盯着水面,脑子里一片混乱,视频里的画面、母亲的咒骂、蒋邵的脸,交织在一起,让他烦躁不已。
“陈寂,不要跳!”
急促的呼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猛地扑了过来。
陈寂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
他根本没打算跳,可蒋邵显然急红了眼,力道完全没控制住,两人双双坠入冰冷的湖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陈寂下意识地划动四肢,他会游泳。
浮出水面时,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蒋邵。
男人在水里扑腾着,身体却越来越下沉,眼角溢着泪花,混着湖水滑落在脸颊,眼神却倔强得要命,死死咬着唇。
这副模样,和视频里那个冷漠施暴的人判若两人。
陈寂看着他,心里的火气莫名窜了上来,一看到这张脸,就想起视频里的画面,想起那些不堪的评论。
他转身想自己游上岸,不管这个疯子。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蒋邵越沉越深,嘴里开始冒泡泡,脸色也渐渐发青,他的动作顿住了。
游到岸边时,一个摆臂的动作陈寂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表,名贵的表盘,也是蒋邵买的。
他叹了口气,心底的火气被无奈取代。要是蒋邵真的沉在了这湖里,明天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蒋邵的母亲那么溺爱他,估计能把他扒皮抽筋、五马分尸。
纠结不过两秒,陈寂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里,朝着蒋邵下沉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