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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恶毒女配 头痛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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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后留下的绵长余痛。
苏晚晚是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恢复意识的,还未睁眼,先嗅到了一股清雅的檀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甜腻花香,与她惯常闻到的消毒水气味截然不同。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繁复的拔步床顶,淡紫色的纱幔自顶端垂落,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
这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带着冰冷的窒息感。她记得自己刚熬完一个大夜班,回到公寓窝在沙发里看她最近在追的一本名为《深宫计》的网络小说,书中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刚刚被皇帝一杯鸩酒赐死,她一边吐槽这女配智商下线、行事嚣张活该倒霉,一边困倦地闭上了眼……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小姐,您醒了!”一个穿着浅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惊喜地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您可吓死奴婢了,好好的怎么会从秋千上摔下来呢?”
秋千?苏晚晚心头猛地一跳,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穿着华丽裙裳的少女在花园里荡秋千,越荡越高,笑声如银铃,然后,绳索断裂,坠落,剧痛……
这场景,分明是《深宫计》开篇不久,反派女配苏晚晚为了吸引太子萧景琰注意,故意在自家花园表演“惊险一幕”却弄巧成拙的情节!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极尽奢华,紫檀木的家具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多宝阁上陈列着各色古玩玉器,窗前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空气里弥漫着书香与花香交织的气息。这一切,都与书中对相府千金苏晚晚闺房的描写严丝合缝。
她真的穿书了,穿成了这个因为痴恋太子、处处与女主林楚楚作对,最终家破人亡、被赐毒酒而死的恶毒女配!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不想死,更不想经历原主那愚蠢而悲惨的一生。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却奇异地符合这具身体娇滴滴的设定。
“回小姐,巳时三刻了。”小丫鬟连忙回道,又补充了一句,“宫里赏花宴是未时开始,夫人吩咐了,让您醒了好好梳妆打扮,切莫误了时辰。”
赏花宴!
苏晚晚瞳孔骤缩。就是今天!原著中,这场由皇后主办的赏花宴,是书中剧情正式拉开帷幕的关键节点。正是在这场宴会上,原主苏晚晚因为嫉妒太子多看了林楚楚几眼,便当众对林楚楚冷嘲热讽,开启了她的作死之路,同时也让太子萧景琰对她更加厌恶。
绝不能去!至少,绝不能按照原定的剧情去走!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称病推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皇后亲自主办的宴会,相府千金若无重大疾病而缺席,无疑是打皇家的脸面,后果可能比在宴会上出点丑更严重。父亲苏相在朝中地位虽高,却也如履薄冰,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抓相府的错处。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换种方式应对。
打定主意,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丫鬟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扶我起来吧,是该准备了。”
丫鬟见她神色如常,稍稍安心,连忙唤人进来伺候。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苏晚晚有瞬间的恍惚。镜中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如画,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着几分朦胧水光,眼尾微挑,平添几分媚意,唇不点而朱,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只是原主惯常眉宇间带着的骄纵和戾气,此刻被苏晚晚灵魂深处的惊惧与茫然所取代,反而显出几分脆弱的易碎感,我见犹怜。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髻?戴哪套头面?”大丫鬟珍珠捧着首饰匣子问道。匣子打开,里面珠光宝气,金簪玉钗,红宝蓝晶,几乎要晃花人眼。这些都是原主的珍藏,风格无一不华丽,无一不张扬,恨不能将“我很受宠”、“我家很有钱”写在脸上。
苏晚晚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目光在那些过于闪耀的首饰上掠过,最终指向角落里一套相对素雅的珍珠头面:“就那套珍珠的吧,发髻也梳简单些,清爽点。”
珍珠和另一个大丫鬟玛瑙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自家小姐向来喜欢最时兴最华丽的装扮,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但她们不敢多问,依言为她梳了一个婉约的垂鬟分肖髻,点缀上圆润莹白的珍珠发簪和步摇,耳坠也是一对小巧的珍珠。
选衣服时,苏晚晚同样摒弃了原主偏爱的浓艳色彩,挑了一身水蓝色的织锦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披帛,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与以往那个色彩斑斓、咄咄逼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打扮停当,看着镜中气质大变的身影,苏晚晚稍微松了口气。降低存在感,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乘着相府的马车前往皇宫的路上,苏晚晚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实则大脑飞速运转,将《深宫计》前期的剧情,特别是这场赏花宴的细节反复回忆。
太子萧景琰,书中男主,表面温润如玉,实则腹黑深沉,对权力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他最初被女主林楚楚的善良和独特吸引,而原主苏晚晚,不过是他用来平衡朝局、顺便刺激女配的一颗棋子。
靖王萧景睿,太子庶弟,体弱多病,常年服药,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思缜密,在暗中积蓄力量,是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与原主交集不多,但后期似乎对穿越者有所关注。
林楚楚,女主,身份是五品小官之女,因父亲立功得以参加宫宴,性格善良坚韧,自带“万人迷”光环。
沈清音,太子心中的白月光,京城第一才女,温柔似水,实则心机深重,是幕后推手之一。
九公主萧景瑜,皇帝幼女,活泼开朗,是小太阳般的存在,与原主关系尚可,是后期少数对原主释放善意的人。
这些人物形象在她脑中一一闪过,苏晚晚暗自定下策略:远离太子,避开女主,对靖王敬而远之,对白月光保持警惕,如果可以,尽量交好小太阳公主。总之,绝对不掺和进他们的爱恨情仇和权谋争斗,安安分分做个背景板,苟到结局,找机会脱离这是非之地。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换乘了宫内软轿,又行了一段路,才抵达举办赏花宴的御花园。
时值初夏,御花园内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牡丹雍容,蔷薇娇艳,茉莉清雅,芍药秾丽……各色花卉错落有致地布置在曲径通幽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花香。已有不少权贵官眷到场,三五成群,言笑晏晏,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苏晚晚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在引路宫女身后,寻了个靠近边缘、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坐下。她打定主意,今日就当个安静的壁花,赏赏花,喝喝茶,时间一到立刻走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这副与以往迥异的清淡装扮,以及那份刻意营造的疏离安静,反而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熟知她往日作风的贵女们,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低声窃窃私语。
“瞧,那不是苏相家的千金吗?今日怎么打扮得如此素净?”
“听说她从秋千上摔下来了,怕是摔坏了脑子?”
“啧,装模作样,想吸引太子殿下注意的新把戏吧?”
苏晚晚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盯着面前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仿佛能从中看出花来。她端起宫女奉上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香清冽,稍稍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晚晚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心脏骤然紧缩。
只见在一众宫人簇拥下,一位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带着天生的矜贵与从容,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的浅笑,目光扫过众人,看似平和,却自有不容忽视的威仪。
太子萧景琰。
来了,剧情的关键人物。
苏晚晚几乎是立刻低下头,将自己缩在人群之后,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按照原著,太子到场后,会与几位重臣之子寒暄几句,然后目光会被不远处正在欣赏牡丹的女主林楚楚吸引。原主就是看到太子注视林楚楚,才妒火中烧,主动上前挑衅。
现在,她只要确保自己不在太子视线范围内,不主动往枪口上撞,应该就能避开这最初的冲突。
她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太子的动向。果然,他与几人简短交谈后,脚步微顿,视线似乎朝着某个方向投去——那里,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少女正微微俯身,轻嗅一朵魏紫牡丹的芬芳。
是林楚楚。
苏晚晚心头一紧,又缓缓松开。很好,剧情在按照原定轨迹发展,只要她不动,危险就追不上她。
她看着太子朝林楚楚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有意上前搭话。成功了!她成功地把自己摘出来了!
然而,就在她暗自庆幸,准备彻底收回目光,专注于面前那盆无辜的兰花时,太子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了楚楚动人的林楚楚,越过了繁花似锦的牡丹丛,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缩在角落,恨不得隐身的苏晚晚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探究的兴味。
苏晚晚浑身一僵,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怎么会?他怎么会注意到她?她明明已经尽可能地低调,甚至改变了原主的风格!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表,看到她内心的慌乱。然后,他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似乎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丝,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继续向林楚楚走去。
可苏晚晚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短暂的对视,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刚刚构建起的脆弱屏障。
她意识到,有些事情,或许并不会因为她改变外在而改变。这个世界的轨迹,那双无形的手,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赏花宴的气氛依旧热闹融洽,贵女们笑语盈盈,夫人们交谈甚欢。太子与林楚楚似乎相谈甚欢,周围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唯有苏晚晚,独自坐在角落,指尖冰凉。
她原本以为只要避开就好,现在却发现,她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系统?”她在心里试探着呼唤,看是否有什么金手指或者任务提示。然而,脑海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有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难熬。苏晚晚如坐针毡,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喧闹都离她很远,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下,是翻江倒海的忧虑。她不停地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不安,盘算着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提前离场。
终于,熬到宴会过半,皇后体恤大家久坐,宣布可以自由在御花园中漫步赏玩。
机会来了!
苏晚晚立刻起身,带着珍珠和玛瑙,选了一条与太子、林楚楚所在方向截然相反的小径,快步走去。她现在只想找个更偏僻、更安静的地方,躲到宴会结束。
御花园很大,曲径通幽。她专挑人少的地方走,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座假山,耳边的喧哗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走到一处僻静的荷塘边,看着接天莲叶与点缀其间的初绽荷苞,苏晚晚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塘边有一座小巧的水榭,她走进去,凭栏而立,望着清澈池水中游动的锦鲤,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莲叶清香的空气。
这里应该安全了。只要再待上半个时辰,就能顺利回府……
她正暗自盘算,一阵若有似无的琴音,随风飘入耳中。
琴声淙淙,如清泉流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清冷,在这静谧的午后格外清晰。
苏晚晚循声望去,只见在荷塘另一侧,一座更为隐蔽的凉亭内,背对着她坐着一道身影。那人一袭月白常服,身形略显清瘦,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正低头专注地抚琴。
只看背影,便觉气质清雅出尘,与这繁华喧闹的宫廷格格不入。
是谁?能在宫中如此随意抚琴?
苏晚晚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就在她脚步微动的瞬间,那琴声,戛然而止。
抚琴之人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清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也清晰地展露出他的容貌。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肤色白皙近乎透明,带着久病之人的脆弱感,唇色很淡,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静静地看向她,无波无澜。
苏晚晚的呼吸骤然停滞,脑中轰然炸开——《深宫计》中,体弱多病,喜好音律,常在僻静处抚琴的,只有一人!
靖王,萧景睿!
她不仅没能避开太子,还在这个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撞上了书中另一个极度危险、心思难测的人物!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晚晚清晰地看到,靖王萧景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惊讶的情绪,随即,那苍白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却让苏晚晚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穿成恶毒女配的第一天,剧情,似乎正以一种她无法掌控的方式,悄然偏离轨道,却又朝着一个更未知、更莫测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