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陵的雨总是很突然 田副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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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苏淮省国家安全厅，“苏小蜜集团涉谍案”专案组办公室，背着手沉默地眺望着窗外一片昏黑的金陵城，田怀正。
“田副厅长，我是海忠。”
田怀正听见了敲门声--年轻的苏淮省国安厅二处处长、“苏小蜜案”组副组长，37岁，海忠。
“请进吧，海忠同志。”
海忠在门外刷了指纹，然后推门进入，怀中抱着一个蓝色硬塑料档案盒……
难寐。
抑郁而烦躁。
忽尔地甜蜜。
木板床，无意识地，田茂把右手探入裤子。
闭上眼。
幻想，幻想在那灿烂的油菜花田里，和今天抱紧自己的那个少年共舞，和他在无忧思的野界，融为一体……
月华流照。
退学--聚众斗殴--随父母来到芸苔镇和平村，居住在村委会的破败闲置房。
不甘么？
父母在田茂六年级的时候从铁佛镇上被派到铁佛镇的前进村--相对来说是富镇富村--驻村，而从自己上初中（铁佛镇初级中学）以来，田茂就几乎没有再怎么见过父母--他也因此愈发叛逆起来。
那几年，只有田茂的爷爷奶奶带着他。
田茂很聪明，但是初中三年完全没有用心学习--最后没有考上城里的运东高中（五星级），而只是在铁佛高中念。
当时，很多同学被镇上的混混帮子欺负。
卧底，打入内部、摸清底细、寻找机会，收网，自己带头、携弟兄大打出手，差点出人命……
退学，在高三上学期的冬。
不甘么？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
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
（阮籍《咏怀·其一》）
鸡鸣--田茂睁开惺忪的睡眼。
起床。
田茂本来都有点忘记了昨晚的事情--加上一夜过去，已经不甚粘腻，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直到起床后上小便的时候，闻到了从内裤传来的不太令人愉悦的气味。
田茂淡然地笑了。
他简单地清洁，而换上新的衣裤。
父母已经离开家了，他们在桌子上留了包子，但是已经有些凉了。
在和平村，干部和蜂农是起得最早的两群人--先乎雄鸡唱晓，先乎蜜蜂出巢。
吃完早饭，田茂走在村子的小道上。
走了一会儿，而看到了正趴在田埂上睡觉的油菜。
此“油菜”非彼“油菜”--“油菜”是李风华家的那只橘猫的名字。
农村的猫大都是散养--但蜂农的猫反而是跟脚猫，是总跟着人的。蜂农转场的时候，也会带着猫--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花期到下一个花期。
油菜在橘猫里，也算是比较瘦的（毕竟是农村猫）。
田茂走进，蹲下，而忍不住轻轻地顺毛摸了摸油菜。
隐隐地听见油菜咕噜了几声。
抬头，田茂看见了远处正在蜂箱旁注视着自己的李风华。
田茂立马起身，而侧着身走进油菜丛中，走向李风华。
上次跟爸妈来的时候，田茂无心听爸妈跟李望福和许盼春（李风华爸妈）以及李风华的访谈，只自己在一处玩儿，而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蜂箱。
他本以为李风华家会揍自己，但是他们居然没有追究，反而是最后送了自己家一罐蜂蜜。
此时，他穿梭在油菜丛里。花枝刮擦着他的衣服，耳畔是蜂群的嗡嗡声。
走到李风华跟前，李风华噗嗤地笑了，而蹲下来拍着田茂裤子上的黄色花粉说：“你不会绕那边田埂过来么？搞得一身都是花粉。”
田茂绯红了脸，转而问：“你……你爸妈呢？”
“去许东风家了--就是村里那个卡车司机，他跟我妈沾点亲戚。”
“去找卡车司机干什么？”田茂不解地问道。
李风华拍干净了花粉，而站起来看着田茂的眼睛说道：“转场，赶花期。”
“赶花期？”
“养蜂人大都是这样。一处的花期过了，就要往另一处赶。”
“你们……你们这就要走？”
“……是的。运东的油菜花期本来就短，我们今晚就走。”李风华沉默了一会儿，遗憾地说。
苏北蜂农在冬天大多不赶场（没花）、在老家从事其他劳作。
李风华家的赶花期，从故乡的油菜花开始。
田茂爸妈和田茂是三月下旬来到和平村的（该年“两会”之后的一波扶贫干部调动）--此时，是4月14号。
“你们……你们接下来要去哪？”田茂噙着泪问道。
“去淮阴，淮阴的苏小蜜基地，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场子都是苏小蜜的--苏小蜜嘛，大家都知道的良心街饮企业，你在镇上的时候应该也经常喝？苏小蜜对贫困地区来的蜂农有系统性的优惠，也是帮助脱贫攻坚了。
“当然，这几天是在家里、在老家，而且所租的郭家的油菜地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子，就不算违约--但是接下来就是只在苏小蜜的场子了。”李风华如实回答道。
缄默良久，田茂终于开了口。
“我……我和你们一起去赶花期，可以么？求求了……”
李风华惊讶地说：“啊？你不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么？”
田茂叹了口气，然后说：“前面的五六年里我都是一个人跟爷爷奶奶过，我早就习惯了没有他们。我……我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去……真的……”
李风华牵起田茂的手说：“可以的，可以的……我回头跟我爸妈说一声，你也跟田队长、杜副队长说一声。”
田怀民，中共.党员，和平村驻村第一书记、扶贫工作队队长，田茂的父亲；杜远诗，中共.党员，和平村扶贫工作队副队长，田茂的母亲。
田茂泫然地点头。
他随即（他的手正被李风华牵着）把李风华的手拉到李风华背后，抓紧，而向前迫近李风华。李风华顺势后退，到于田埂的边缘，而失去平衡向后倾。
田茂的双手支撑着李风华的身体，而将他缓缓地放倒在油菜地里，压倒了一片油菜株（那是郭家的油菜）。
李风华紧张地看着田茂的明媚的眸，以及他清秀的脸。
田茂俯下身，吻了这个让他一眼惊艳的少年。
两人的呼吸声，在彼此的耳畔与蜂群的声音交织着。
吻罢，田茂翻过身，躺在李风华旁边--也压倒了一片油菜株。
仰望这蔚蓝的天。
他们听见“喵呜”一声，而转头看见猫油菜缓缓地走到他们身边，而踏过田茂的身体来到两人中间，继续打盹起来。
两人笑了。
田茂看着天，而轻轻地对李风华说：“风华正茂，我赶你的花期。”
嗡嗡。
圈圈地飞舞和礼赞，在田茂和李风华的上空，那蜂群。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苏小蜜无非只是一个极其商业天才（且良心--因为帮助脱贫攻坚）的民族企业--包括苏淮省国安厅的同志们。
直到2020年的一天晚上，苏淮省国安厅五处处长武秋毫，带着“苏小蜜涉嫌间谍”的卷宗敲响了田怀正的办公室门……
此刻，田怀正正听着二处处长海忠的汇报，表情凝重。
“田副厅长，现在我们甚至都不确定NIA的阴谋究竟有多大，不确定他们这次在苏淮到底有多大的底牌；我们想要派同志渗透苏小蜜的总部、渗透门店、渗透基地管理层、渗透一切--都极度危险（因为不清楚NIA的底牌，所以更不敢打草惊蛇--万一导致NIA改变原计划、变本加厉呢？），而让我们的同志伪装成蜂农，更是几乎面对面那个Flora自杀--我们该怎么办？”海忠忧思地说。
根据可靠消息，Flora Lawrence（伊格利亚人，苏小蜜集团高管，苏小蜜董事长兼CEO许怀正的妻子）被观察到总在苏淮省各地辗转活动（特别是苏小蜜的蜂花基地）（但很少出现在姑苏总部），且经常被观察到进行摄影--高度怀疑是NIA特工。
她目前在淮阴。
田怀正将埋在双手的头抬起来，而缓缓地转身，看向外面一片黑暗中风雨交加的金陵城。
他缄默着--他记得，刚刚海忠说到那个Catherine Lawrence的死的时候，窗外忽然下起了暴雨。
淮阴……蜂农……金陵的同志不可以……但又需要绝对忠诚、绝对纯粹、绝对可靠……
--田茂？
金陵的雨总是很突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陵的雨总是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