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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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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提及陆未宸一案,石拓原本沉稳的神色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懑与隐忍,脊背绷得笔直,字字带着硬气与决绝:“关于恩师之事,下官无可奉告。”
暮秋晚风穿街巷而过,卷起细碎黄沙,漫天飞扬。落日熔金,将纷飞的沙粒镀上一层暖金,也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冷。
喻睢步步上前,语声不疾不徐,带着洞悉一切的审慎:“是案情肮脏、难以启齿,还是受制于人、不敢言说?”
石拓眼帘微颤,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眼底隐忍的情绪几近溃堤。他深知喻睢性情,素来刚正执拗、刨根究底,此番彻查,皆是为洗陆首辅污名、还恩师清白。
可这桩案子,从始至终,便是一盘无解的死局。
他喉间发紧,语声沙哑沉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殿下,您深耕朝堂数载,行事锋芒凌厉、黑白分明,下官皆知。您执意追查,是念着恩师半生清名、一心为国,想要还他公道。只是此事……早已尘埃落定,再也无从洗白。”
顿了顿,他抬眸迎上喻睢的目光,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我石拓,便是搭上这条性命,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吐露只字片语!”
看着他宁死缄口的模样,喻睢心中疑云更重,万般追问堵在喉间,终究看清他眼底誓死坚守的底线,只得暂且压下心头所有疑虑,默然敛了语声。
他转身欲离去,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那人较往日黝黑瘦削了些许,是常年操练、风吹日晒的痕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英挺凌厉。腰间悬着一柄佩刀,刀鞘纹路清晰,正是昔年他亲手赠予的那一把。
沉稳有力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熟悉依旧,穿透晚风:“喻承懿。”
多年朝堂沉浮,世人皆尊称他一声“晏安王”,恭敬疏离、客套疏离。久无人再唤他的字,这般直白亲昵的称呼入耳,竟让喻睢心头生出几分陌生的滞涩与不自在。
话音未落,那人身形如风,带着一身边关风尘与飒然意气,大步流星朝他奔来。
深秋叶落,满目萧瑟,风卷枯叶纷飞,衬得来人如燎原烈火,坦荡热烈,驱散了周遭沉沉的阴郁。
喻睢回身,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褚景安?你怎会在此处?”
褚肃衡立在他身前,眉眼舒展,气息坦荡,如实回道:“早前荣国公便递上奏折,请旨调换驻防阵地,将我镇守之地改至豫州南部寻乌城。两月前圣旨批复,我便率军驻守于此,安稳镇守南境地界。”
喻睢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嗯”,神色沉静,眼底藏着未散的沉郁,再无多余言语。
褚肃衡与他相知多年,最是擅长察他心绪。一眼便瞧出他眉宇间锁着重重心事,落寞难掩,却并未多言追问缘由,只默然半步随行,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无声相伴。
一路缓步前行,喻睢心绪纷乱、百念翻涌,半晌才蓦然察觉身侧始终跟着一道身影。他侧眸看向身侧之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褚景安,你镇守军务繁忙,莫非无事可做?”
褚肃衡眉眼微扬,笑意坦荡,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温柔:“军务自有下属打理。方才见晏安王心绪沉郁、满腹心事,左右无事,便想着陪殿下走走,为殿下开解一二。”
喻睢被他这般坦荡直白的心思逗得心头微松,伸手不轻不重推开他凑近的脸颊,没好气地道:“走开些,别烦我。”
褚肃衡顺势后撤半步,笑着问道:“喻礼、喻义几人,此番未曾随你前来豫州?”
话音刚落,不远处巷边矮墙之后,立刻探出两个利落的人影。喻义与喻忠探头张望,声音清亮:“殿下寻我等?”
褚肃衡见状顿时哭笑不得,随即眸光微沉,想起方才喻睢与石拓对峙时的沉郁神色,沉声问道:“方才与你对谈之人,是石尚书?是他惹你心绪不畅?若是委屈,我便去替你讨个公道,好好教训他一番,为你出气。”
说罢便要转身迈步,当真要去寻石拓理论。
喻睢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语声低沉:“无事,与他无关。石拓他只是……”
话至中途,诸多隐秘与猜忌堵在喉间,无从言说,终究尽数咽回腹中,只余下一声无声叹息。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
归至临时居所,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浅浅,映得一室静谧。
喻睢周身疲惫尽数翻涌,无力地伏在梨花木茶案上,看着褚肃衡熟练执壶、烹茶倒水的利落身影,眉眼倦懒,语声带着一丝沙哑绵软:“实在是累了……”
褚肃衡将一杯温热清茶推至他面前,随即大马金刀落座于旁侧椅上,姿态松弛安稳:“累了便歇歇,不必强撑。”
烛火轻轻跳跃,光影斑驳晃动。
喻睢凝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反复串联、拼凑,陆未宸的自戕、石拓的誓死缄口、案件层层遮掩的疑点……碎片尽数堆砌,却总觉得缺了最核心的一环,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声极轻,带着茫然与困顿,似自问自答:“褚景安,你说世间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人身受奇耻大辱、满心屈辱,却又字字难言、无处申辩?最终被逼至绝境,只能以自戕了结余生,湮灭所有真相?”
褚肃衡眸光微沉,略一思忖,低声作答:“或是毕生功业蒙污、清白尽毁,或是一段纠葛牵绊、难容于世的隐秘情愫。”
烛火轻轻跳跃,光影斑驳晃动。
喻睢凝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反复串联、拼凑,陆未宸的自戕、石拓的誓死缄口、案件层层遮掩的疑点……碎片尽数堆砌,却总觉得缺了最核心的一环,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声极轻,带着茫然与困顿,似自问自答:“褚景安,你说世间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人身受奇耻大辱、满心屈辱,却又字字难言、无处申辩?最终被逼至绝境,只能以自戕了结余生,湮灭所有真相?”
褚肃衡眸光微沉,略一思忖,低声作答:“或是毕生功业蒙污、清白尽毁,或是一段纠葛牵绊、难容于世的隐秘情愫。”
情愫?
难言的纠葛?
短短二字,如惊雷乍响,骤然叩在喻睢心头。
他倏然想起此前步沣暗中所言的那句谶语——邵氏一族,皇族……血脉污脏,纠葛缠身。
一个大胆且惊悚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陆未宸半生忠君为国、坚守朝堂,毕生清廉刚正,最终深陷泥潭、自戕明志,皆因与先帝之间,藏着一段惊天秘事、不堪纠葛?
可若是当真如此,为何宁死不报、甘愿背负污名,以死封口?
这惊天揣测太过骇人,喻睢心头巨震,指尖微僵,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褚景安……”他抬眸,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声音微微发颤,“我好像……得到最关键的答案了。可这答案太过荒诞,太过骇人,我根本不敢定论,不敢深信。”
褚肃衡被他语焉不详的模样弄得心头疑惑,蹙眉追问:“何事?你查到了什么?”
喻睢唇瓣微张,喉间滚出一个字,正要道出那个惊天字眼。
一旁的褚肃衡瞬间神色剧变,眸色凌厉,不及思索便探身上前,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唇,力道急促,满是警示。
他压低声音,气息微沉,字字带着后怕:“你疯了?此处乃是豫州府衙腹地,耳目众多!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岂能随意出口?!”
温热的掌心覆在唇上,阻隔了所有未尽之言,也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喻睢定定看着他,眸光轻睨,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轻轻挣开他的手掌,侧身躺卧在铺着软缎的榻上,语声慵懒带着几分赌气:“知晓了,不说便是。褚将军公务繁忙,慢走不送。”
褚肃衡看着他故作松弛、实则满心郁结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眼底尽是纵容。不等喻睢反应,他俯身伸手,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扛在了肩头。
骤然腾空,失重感袭来,喻睢心头一慌,低声蹙眉呵斥:“褚肃衡!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褚肃衡不予应答,步履沉稳转身出门。
不过片刻,院外便传来马蹄声响。喻睢还未回神,便已被稳稳安置在马背之上,褚肃衡紧随其后,翻身上马,从身后将他护在怀中,手握缰绳,沉喝一声:“驾!”
骏马扬蹄,破开沉沉夜色,载着二人绝尘而出,朝着豫州城外疾驰而去。
晚风烈烈,拂动衣袍翻飞。
喻睢背脊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风声贯耳,依旧带着几分愠怒:“你究竟要带我去往何处?”
褚肃衡俯首,温热气息落在他耳畔,语声低沉笃定:“出城。寻一处无人惊扰的僻静之地。”
骏马奔腾,一路踏风疾驰,奔行近半个时辰,方才抵达城外青山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