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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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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不回答,将车靠到路边掏出手机拨出去,“喂,三爷,您那事我恐怕……什么,哑巴已经奔那去了?……哦哦,好嘞,等您回来我一定奉陪啊,陪您K歌咋样?……哈哈哈哈哈,先这样?回见。”
“生意黄了?”一丝笑容挂到言雨嘴边,很淡,却没逃了瞎子的眼睛。
“走吧,去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冬。”瞎子将手机扔到储物盒里,“雇主谁都一样,给钱多就行。”
“真的?”言雨直直盯着镜片,毫无偏差与他四目相对。
瞎子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伸手从后座拎出来一个袋子。“我打包的地锅鱼,这个总不会嫌弃了吧,吃完咱们就赶路?”
“好。”言雨接过盛着鱼的器皿,却蹙起眉头。
那是一扭曲的平行四边形,四角均圆,四边凹陷。不似叶子,不似花瓣。
然而,这其貌不扬的食盒,一过手,已估测出是个价值不菲的物件。
“这是你从哪个墓里倒出来的?死人的东西我忌讳。”说着,他便要扔到座位上。
“哎!”瞎子忙抓住他手腕,“职业是职业,生活是生活,两者我从不混淆,这可是家里祖传的,东西破了点,可是我的饭碗!”
“你家祖传的?”言雨面色微变,这瞎子不知道自己隐瞒下的身份,实则就是京城老九门中解家的当家解雨臣,那个明里经营各大拍卖行的运作公司,暗里收藏的珍品总价已达几十亿的老板。
手中这东西,分明是满清八旗中罕见的器皿,那这瞎子,还是个诸王后裔?
解雨臣抿嘴,感觉,不靠谱。
“是,我知道拿祖宗留下的东西盛饭菜是有些不妥,可东西留下来就为物尽其用啊,因为有用才留下不是,与其一天三炷香供着,倒不如让它发挥余热,你说是吧?”瞎子说完冲解雨臣抖个下巴,另一手已大方地伸过去,捻起条小鱼放进嘴里。
你祖宗是被你气死的吧?
解雨臣粲然一笑,跟个陌生人在一辆汽车里,举着贵族玉器,吃里面的地锅鱼,说出去,兴许连秀秀都不信。
瞎子见了,不觉冒出个念头,面前人生得清秀,笑起来亲和风雅,但明显怀藏沉重事,有些勉强,若能去了肯定更赏心悦目。
“你打包的煎饼呢?不来个鱼头泡饼?”解雨臣随他玩笑,跟这家伙在一起,可以不画条框边际,想什么就说什么,没顾忌。
“那个,我觉得你肯定不爱吃,就自己……”瞎子有些不自然地笑道。
“你倒是很了解我。”解雨臣点点头,那个问句只是问句,真把煎饼拿出来,他也不会吃。
“那,这鱼?谈不上档次的,你这小少爷是不是都不吃?”
“我吃,但不习惯别人围观。你去开车吧,咱们先离开这里。”
“OK。”瞎子转身坐好挂档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
瞄了下收音机玻璃上反射的影像,却发现旁边人没有在吃,而是看着窗外出神。
“好歹吃点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别虐待自己。”说完,瞎子调回视线,开始专注路面情况,过了很久,直到听见器皿被收起来的声音才询问,“吃好了?”
“嗯,我想喝水。”
“呦,我车里没有。”
“下个路口拐出去。”
“没问题,哎,鱼好吃吗?”
“咸。”
“啊?我吃起来觉得还行啊。”
“我对吃的,比较……”
“哦哦,等会儿,我找找有没有地方卖水。”
车子停在加油站附带的小超市旁边,拉下手刹侧头看去,解雨臣依旧在玩手机游戏。
瞎子翻身搭肘在车架上,摊平右手举到他面前。
“怎么?”解雨臣终于被他反常的举动改变注意力。
“水钱。”瞎子把手往前凑凑。
解雨臣低头看了看,有些地方茧很厚,像常年拿枪还练冷兵器的主。“明天。”
“呦?听你意思,这么一直玩到明天就有钱凭空冒出来?”
“起码,今天的我已经付过了。”解雨臣抬头望窗外。
“付过了?”瞎子收回手,挠挠脸,猛地想起那叠天女散花的钞票。
“可以去买水了吗?”解雨臣对着窗户说道。
“行——”瞎子拉个长音,“你的钱支付我今天的酬金后只够买那地锅鱼,买水的钱记你明天账上。要还的!”
解雨臣错愕片刻,逐展开个笑容对他说道,“去买些你觉得用得着的东西,尽管拿,算我的。”
“得嘞……老板,你超市卖不卖啊!”瞎子蹦下车,一路高喊着走进玻璃门。
我把这思维跳跃的人硬拽进来,是不是错了?
解雨臣轻叹,摸摸口袋,将一个明晃晃的东西翻到手心。
* * *
“哎,老板,现在身价高的人都爱喝什么饮料?”瞎子在货架间溜达了几圈走到收银台。
“身价高的人?身价高的人谁上这儿买饮料。”店老板将手中报纸叠了下,头都不抬语带嘲笑。
“落难的凤凰,咳咳,这比喻不对,你就说你这儿最好的饮料是啥吧。”瞎子趴到柜台上无意间望向门口,立刻直起身。
几个穿着深色棉服的人推门进来,没有选东西,直奔自己围上。
扫遍手中提的家伙,瞎子扬了嘴角,钢棍?小意思。“老板,我要是你现在就找个结实的东西护好头。”
店老板迅速趴到柜台下,瞎子则严阵以待,领头的见状伸手摸进怀里。
他有枪?
瞎子两步上去一个侧旋踢将领头的踹躺在地,顺势后仰躲开同伙抡来的棍子,蹲身出腿,劲风到处人仰马翻悉数撂倒。
“哪里的小混混?用这方法劫钱不怕搭上自己的命?”瞎子抬脚踩到领头的胸口,碾了下发现只有个打火机,抄起落在身边的棍子顶端朝下,示意其余人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不是混混,是亡命徒。”领头的咧开嘴,露出一颗金灿灿的门牙,话音未落,屋外传来玻璃炸裂的声音伴随飞散的碎末扑打到小店塑钢窗上。
“言雨!”瞎子第一时间反应出声音来源,就在停车的地方。一棍打晕地上人,夺门而出。
火光笼罩住了整个车身,而不远处,解雨臣和几个人前后从地上爬起,再次扭打。
当瞎子看到解雨臣脸上多了几条□□,身上衣服更是破口遍布,瞬间发力,握着棍子跑过去。
“打劫可以,伤人可要付医药费的。”话虽这么说,瞎子却一张笑脸下打断了所有来犯者的腕骨。
解雨臣因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好快的速度,出手稳准狠,完全没有多余动作,身后火光映衬下,宛如一只猎豹,撕咬着各方扑来的挑衅者。不出五分钟,大局已定。
“瞎子。”解雨臣欺身过去,“此处不宜久留,加油站随时可能爆炸,咱们先离开吧。”
打躺最后一个人,瞎子横棍护着他退到路口,眼神示意间,两人同时转身跑进黑暗。
林中穿行数百米,刺骨寒风吹在解雨臣单薄的衣服上,加之体力消耗殆尽,渐渐跟不上瞎子的速度时,两人才停下。
“这回,害得你连车都没了。”蜷缩坐到树后,解雨臣喘息着呼出阵阵白雾。
“留得青柴在不愁没山烧。”瞎子瞧眼他情形,毅然脱下皮衣罩到他身上。
“是留得青山在吧。”解雨臣无奈一笑,皮衣裹着这家伙的体温,还有淡淡烟草的味道。
“我现在也身无分文喽。”瞎子坐到他旁边,捋捋胳膊,看看天空。
“抱歉,我没有保住你家祖传的饭碗……”解雨臣黯然。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作为补偿要当我的长期饭票管我吃喝?”瞎子倒是不以为意,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不怕我拖累得你更惨?”解雨臣侧头看他。
“大不了再搭进条裤子换粥喝,不过,咱们还没到那山穷水尽的地步。”瞎子说着开始翻口袋。
半盒烟,一把枪。
“这是用真枪改成的打火机,想不到你竟能一眼看出来。”瞎子把玩下那支□□,开关按动火苗蹿出,点燃了香烟。
解雨臣不答话,拍了拍自己身上,还在的只剩一部手机,一把匕首。
“哎呦,这像是个古董哎,咱们饿不死了!”瞎子想去摸那匕首,却眼睁睁看着解雨臣将它翻回袖子里。
“这是信物,没了,你我就真得一路喝西北风了。”
“你不是要告诉我,这信物到了四川才好使吧?”解雨臣点头,瞎子垮下脸,灵机一动,回手伸向解雨臣衣襟。
“你干嘛!”解雨臣眼疾手快挡住他,皮衣落地,气氛凝结。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瞎子忙举起另一只手,“我就是想看看你上衣口袋里的东西还在不在,一时着急了。”
“我口袋?”解雨臣不变架势,瞥瞥内兜,貌似有两张纸钞和一张……火车票?
“我知道明着给你肯定不要,所谓穷家富路,有代步工具总比撞天婚般随便拦辆车危险系数小。”
“你……”一股莫名情愫涌上,却又转瞬即逝。不,是强迫自己压下,有些东西对“解雨臣”来说是奢侈品,要不起。
“听好我的计划啊,你拿着票上火车,等车开了去厕所把窗户打开,把我放进去。”瞎子神采奕奕说道。
“车票你拿着,我伺机进去。”解雨臣把票塞给他。
“富家少爷,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你要还我人情也不是这法。”瞎子翻个腕花,票又回到解雨臣兜里。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宁愿坐汽车也不选火车吗?”解雨臣直起身,与瞎子平视。
瞎子摇头。
“我身上这个过不了安检。”他指指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