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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就是那个聋哑人? 闵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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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疏白抱着合影,回想起和大哥二姐相处的点滴,瞬间泪如雨下。回忆像洪水猛兽般汹涌袭来,他轻声自问:“二姐快成家了吧……大哥也是……我……我们的家,以后还会有吗?大哥……大哥……”
闵疏白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紧紧抱了抱怀里的被褥。耳畔,大哥温柔的嗓音仿佛再次缓缓响起。
“小白乖啦,过来大哥抱抱。”
“小白不哭,怎么弄的?幼儿园小朋友欺负你了吗?手指怎么破的?疼不疼?怎么不找老师?你要开口说话,不能总闷着装哑巴,听到没有?要学会保护自己。”
“小白,困了就别写了,过来,大哥背你玩会儿。”
“小白,不可以挑食,乖乖把饭吃完才能长高高,以后才能保护大哥和二姐。”
“小白,记住了,花生、核桃这些东西,你都不能碰,知道吗?不然你会过敏发痒、浑身难受,还要吃好多药、打针才能好。”
“小白,今天又捏泥碗泥杯子了?看看你满身的泥,走,大哥抱你去洗香香好不好?”
“小白,怎么还不睡?大哥都讲完三个故事了,我都困了。别玩小熊了,乖乖躺好,大哥最后再讲一个大灰狼与小猪的故事,陪着你睡,好不好?”
“小白,生病了就要打针才能好。我们小白是小小男子汉,今年都八岁了,不用怕,大哥在呢。”
“小白,快下来,你都十二岁了,还天天趴在大哥背上让人背?”
“羞不羞?十四岁了还来挤着大哥睡,以后大哥要是娶媳妇儿了,你怎么办?”
“小白,你最近怎么了?上了高中之后,怎么突然和大哥不亲近了?你……躲什么?今晚不跟大哥一起睡吗?大哥出差这么久才回家,你都不想大哥吗?”
“小白……你上大学了,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吗?你已经成年了,大哥允许你谈恋爱,但是一定要带回来,让大哥和二姐看看,知道吗?”
“大哥……大哥……我舍不得你……”
闵疏白一遍遍低声念着大哥。十六年,从他记事开始,陪在他身边的从来只有大哥。
如今大哥有了女朋友,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而他,再也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日日黏着大哥,做那个赖在兄长怀里的小挂件了
他强忍翻涌的泪水,目光凝在相片里大哥的眉眼上,迟迟舍不得移开视线。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在地板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一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他明明知道,大哥能拥有幸福,是他最大的心愿,可心底对往昔岁月的眷恋,依旧像细密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心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照片里,大哥笑意沉稳,二姐调皮地歪着头靠在大哥手臂旁,小小的自己依偎在大哥怀里,满眼都是无忧无虑的模样。
只记得那时的天总是很蓝,日子好像也过得很慢。大哥的肩膀,是他最安稳的依靠;二姐看似闹腾的捉弄,也藏着对独有的爱。
他小心翼翼将照片放回床头柜,轻轻掖好被角,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可脑海中,大哥温柔的叮嘱,二姐爽朗的笑声,还有那段被家人小心翼翼呵护的时光,反而更加清晰。
他清楚,人总要长大,家的模样或许会随岁月改变,但家人的爱,永远不会褪色。只是成长带来的失落与不舍,还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夜色渐深,闵疏白伴着对家人绵长的思念,渐渐沉沉睡去。
半个月后,得空的闵疏白再次来到店里。
“小鱼,我的杯子呢?”疏白轻声问。
“什么杯子?疏白哥,架子上这么多杯子,你找的是哪一个?”
“就是那个带手印,被我捏歪的咖啡杯,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小鱼瞬间反应过来,兴奋的直跺脚,语气满是激动:“啊……啊……疏白哥!真的是你,原来你就是那位客人一直在找的‘聋哑人’!”
闵疏白满脸不解,指着自己反问:“聋哑人?我?”
“不是不对……哎呀对!嗯!就是你!杯子!你。”小鱼激动得语无伦次。
疏白又一脸疑惑,看她激动的样子又有些无奈:“啊?你怎么……这么激动?”
这时,小辉哥刚好从备料间走出来。小鱼立刻拉着他,兴奋得语无伦次:“小辉哥!是他!是疏白哥!那个被人拿走,主人一直找不到的杯子,就是他做的!那位客人找的聋哑人,就是他!真的是他耶……”
闵疏白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庄小辉。
庄小辉表示也很震惊,笑着解释:“这丫头太激动,话说不清楚。就是之前店里有位客人连续来了十多天,就为了找杯子主人,我们呀都帮他留意了好久了,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吗,她一时没捋明白。
只是……小鱼给我讲对方说,要找的是一位聋哑人,我之前也隐约怀疑过是你,就是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疏白彻底糊涂了。
庄小辉看向货架,问道:“疏白,你是不是有个杯子,被人拿走了?”
“嗯。”闵疏白点点头。
“那个杯子,是被一位客人‘借’走的。这些天,他一直在找杯子的主人。”庄小辉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咯,这是他留下的字条和微信号。”
闵疏白依旧满是疑惑,伸手接过纸条。
字迹工整利落:你好,我非常喜欢你做的陶瓷咖啡杯及画作。冒昧将杯子带走,若您愿意割爱,请添加我的微信(微信号:2231****),我会立即支付您满意的价格。若不愿,也请联系我,我会即刻将杯子归还。感谢!
落笔一个字--褚
“疏白哥,那位先生他真的找了你好久,为什么会以为你是聋哑人啊?”小鱼好奇问道。
闵疏白这才想起上次来店里时,旁边那位笨拙大块上色的客人,恍然记起那句问话。
“你……不会说话是吗?”
他轻声道:“我记起来了,上次他和我说话,我没有回应,应该是闹出误会了。你们忙吧,我知道了。”
“对了,那个杯子摆在店里好久了,他怎么知道是你做的?你平时又不爱说话,连我都没注意过你的署名,更看不懂你画的画。”小辉哥忍不住八卦。
闵疏白轻轻摇头,没有解释。
庄小辉忽然想起一事,缓缓开口:“我记得有天晚上,店里都要打烊了,他喝了不少酒,还特意跑过来,执意要找杯子的主人。”
那日的画面缓缓浮现……
“老板,杯子的主人,后来真的没有再来过吗?”
庄小辉正收拾台面准备下班,一个身形摇晃、满身酒气的男人忽然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打烊了……”庄小辉抬头,认出是熟客,连忙上前,“是你啊,又来打听那位杯子主人?”
他伸手扶对方落座,递上一杯温水。
褚琰熠接过水杯,缓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嗯。有他消息吗?他真的再也没来过?”
“真的没有。”庄小辉不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一定要找到他?”
褚琰熠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淡淡一笑:“不问自取,视为盗。我擅自拿走了他的东西,总得找到主人,给人家一个说法。”
“说不定主人知道自己的作品被人喜欢,反而会开心,你不必这么较真。”庄小辉顿了顿,直言道,“而且我觉得,你不止是喜欢那个杯子吧?”
褚琰熠起身,走到画作打卡墙前,停在第一眼看中的那幅画前,目光很柔和:“我不懂画,也不懂什么狗屁艺术,但唯独他这幅画,毫无预兆地吸引了我所有的目光。”
他抬手指向墙面:“这幅画是他的,我看着会觉得心里很温暖。
还有那个杯子,旁人或许会觉得是它就是个残次品吧,杯口歪斜,杯身还有就着捏出的手印,可在我眼里,它格外特别,在一堆杯子里一眼就能看见。还有这幅……这匹长了角的马,也是他画的。”
马?庄小辉也凑近看了许久,依旧费解:“这……这都是从哪儿看出是马呀?这玩意儿是活物?”
褚琰熠低声自嘲:“所以说,你们……没人懂他。”
他转头看向庄小辉,语气认真:“我没有别的意思。他不能说话,我只是想问问他的是做什么的,问问他有没有工作。若是没有,我可以给他安排一份不错的差事。
另外……
我想要一个能安安静静听我说话的人。”
庄小辉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底的八卦心思瞬间散去,生出几分触动。他拍了拍褚琰熠的肩膀:“先生,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你放心,只要他再来,我第一时间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你留个电话吧,万一我先联系上他。”
褚琰熠报出号码,深深看了一眼墙上那匹怪异的小马,才踉跄着离开了咖啡馆。
“事情就是这样。”庄小辉将过往始末尽数告诉闵疏白,“这位褚先生,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也是真心想找到你。”
闵疏白捏着薄薄的纸条,感觉手有些发凉。他想起那个衣着考究、眉眼深邃的男人,想起他探究的目光,和……那句轻柔的问话。
原来只是一次无心的沉默,竟牵扯出这么多误会与牵挂。
纸条上最后落款那个“褚”字,字迹遒劲利落,藏着一股高冷而认真的执拗。
“疏白哥,你打算怎么办?要加他微信吗?”小鱼凑过来好奇询问。
闵疏白拽着纸条,自由也不清楚,满是犹豫。
他早已习惯在外面一个人安静寡淡的生活,往来之人只有至亲家人,大哥和二姐,便是他世界的全部。
突然要和一个素未谋面,因误会结缘的陌生人产生交集,让他很是无措,也隐隐感到不安和抗拒。
可对方擅自取走他的作品,却诚恳留信,执意致歉,于情于理,他都该有所回应。
尤其是那句“我想要一个可以听我说话的人”,轻轻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庄小辉,眼神带着迟疑和忐忑。
庄小辉瞬间读懂他的心思,温和笑道:“不用纠结。想联系就联系,不想来往,把杯子要回来就好。但是疏白,依我看,这位褚先生不是坏人。多一个朋友不是坏事,你大哥不也一直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吗?”
闵疏白浅浅一笑:“他只是以为我不会说话,想找一个沉默的听众而罢了。”
“看他的气度排场,出入都是豪车配司机,绝对是大人物。”庄小辉感慨,“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身边全是逢迎讨好的人,想找一个真心听自己说心里话的人,确实太难了。”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想起闵疏白家境优渥,连忙尴尬补救:“当然你不一样!你们家是你大哥十几年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和那些世家财阀完全不同,不一样,呵呵,不一样不一样!”
“我知道了。”闵疏白轻声道,“以后他再来,你们就说……我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庄小辉一脸不解:“为什么啊?他找你找得那么执着,我觉得他是一片诚心。”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闵疏白语气清淡,“他想找的,是不会说话的听众。我只是话少,不是失语。而且……我不想和这些圈子的人有交集。”
“可他是唯一一个看懂你作品的人啊!”装小辉说。
疏白闻言,轻轻点头,眼底没什么波澜:“或许吧,但我真的不想认识他。给我来杯澳白吧,没什么事我先去画画了。”
次日清晨,闵疏白独自出门逛画展。
与此同时,褚琰熠照旧来到咖啡店买咖啡寻人。
庄小辉看见他,主动上前搭话:“先生,您是在对面写字楼上班吗?”
“嗯。”褚琰熠应声,“我几天没来了,他有消息吗?”
“有,这次真有,他昨天来过了。”
庄小辉指向墙面,故意卖了个关子,“墙上多了一张他的新作,你不看署名,试试看能不能找出他画的?”
墙上新增了好几幅画作,褚琰熠目光一扫,毫不犹豫走到其中一幅前。
他伸手轻轻抚平微卷的画角,低头看清落款名字,果然是他。
“您可真厉害。”庄小辉由衷赞叹,这位自称不懂艺术的人,偏偏最懂疏白的画。
“你把我找他的事、字条和微信,都转交给他了?”褚琰熠问道。
“都给了。”庄小辉硬着头皮编道,“他说自己只是即将大三的学生,不需要工作。还说马上开学,学业繁忙,以后不来店里了。那个杯子,他送给您了,说很感谢您喜欢他的作品。”
褚琰熠身形微顿,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他……能说话?他亲口跟你说的?”
庄小辉心头一紧,连忙圆谎:“不是不是!他没,没说话,不是说,都是用手机打字跟我沟通的。”
“那他看了纸条的微信号,为什么不加我?”
“昨天就收下了,若是想联系您,早就加了。”
褚琰熠沉默片刻,低声自嘲,笑着说道:“也是,人家凭什么加你?你又不是什么好特殊的人……”
他放下咖啡,落寞的转身后默然离去。
此后整整半个月,褚琰熠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家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