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吉良吉影的欲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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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尴尬地发送信息：【那个，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
【嗯。】对面立即回复，这速度让我怀疑这人是不是一上午都蹲守着通讯器。
我输入了这家冷饮店的名字，【我正在单独行动，能来这里详谈吗？】
【可以。我十分钟内到。】
“我十分钟内到”，而不是“我们”，也就是说他们只会派一个人过来？
对面仿佛察觉到我的疑惑，补充说明道：【普罗修特的伤势恶化了，贝西在帮他治疗。】
【我是里苏特。】
我想起里苏特那张冷冰冰的脸，眼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通讯器屏幕一长串的聊天记录上面。
所以我一上午忘回消息的对象是他啊。里苏特过来之后应该不会怀恨在心地报复……不会吧。
“有本DIO的余威在，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放心好了。”DIO不耐烦地说。
和昏暗狭小的会议室不同，DIO不能当着替身使者的面在这里现身，否则会被一眼看出他不是活人。我只能独自和里苏特商谈。
虽说暗杀小队愿意配合我行动，但一想到要和里苏特单独相处，我多少有点没底。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DIO和我关注的点完全不同，“就算真的能通过暗杀小队联系到乔鲁诺，你也得冷静点，千万不要冲动……”
我得提前整理好措辞，免得到时候紧张得语无伦次才好。
DIO看我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的样子，心灰意冷般地叹了口气，终于将炮火对准了始终保持缄默的第三人：
“喂，吉良吉影！你怎么还是一声不吭，这也关系到你的安危吧！快用杀手皇后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劝劝她——”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毫无预兆、硬生生地中断了，剩下的话语仿佛落进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洞里。这情况足够罕见，我也从紧张的畅想中分出点心神瞅过去。
餐桌对面，DIO凝视着吉良吉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吉良吉影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只十分眼熟的手。
我摸了摸上衣口袋，只摸到了几张零钞，特莉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当然，现在难得有空又不会被发现，我早该想到他抓住时机就会拿走心心念念的手，他一准会这么做。吉良吉影终于能同不知道第几任女友交往，这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我暂时放下了“那边”的思考准备恭贺“这边”。可是，就在要开口恭喜他的时候，和DIO话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下一样，我所有想说的话也都落进了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洞里面。
如果这黑洞是真实存在的就好了，至少总能想出什么办法把那些话挖出来，还能有让一切恢复原状的盼头。可是我们的话语毫无疑问都没有落到黑洞里黑洞也并不存在，那么这副诡异的景象便是真实的存在，当我们不再忽略吉良吉影异样的沉默，仔仔细细地端详他时，才直白地显露出来。
吉良吉影很不对劲。
他的目光落在手上，却不像看心爱的手，而是看一样没有特别之处的东西。他本该欣喜若狂地说些猥琐下流、不堪入耳的话，我以为他会这么做。
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空洞洞的，丧失了任何情绪，像是用丝线不断拉扯的木偶的眼睛。即使由最好的雕刻师雕刻而成的眼珠子也是一无生机的，而且那双眼一定属于那种会在恐怖片里突然出现的木偶，因为它们空洞洞得令人恐慌、喘不上气。
吉良吉影极其缓慢地伸出他自己的手去抚摸特莉休的手，动作温和却不温柔，更谈不上热情，显得笨拙僵硬。他抚上圆润的指甲、指腹，从拇指一根根摸到小指；然后他自己的手和那只手十指交叉，缓缓地合上，严丝合缝地用掌心贴紧了掌心。
他像抓紧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那只手，手背的血管冒得比刚才DIO盛怒之下额角的青筋还要突出。维持着紧握的姿势，他将手从桌面举到脸边，贴上瘦削的脸颊，再然后贴上他的嘴唇。他伸出了舌尖，舌头贴在手上，也许我不该看下去，我一向唯恐对吉良吉影和他女友的亲热戏份避之不及，可我的目光无法从他们的手上离开，全因这场景荒诞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吉良吉影反反复复地亲吻女友，仿佛是要通过亲吻来确信他是爱着她的，可他失去光亮的眼神已经昭示了他对她不再怀有感情的事实。
这事实放在任何一对情侣身上都是个残酷的悲剧，他们即将面临的要么是分手，要么是痛苦麻木地继续搭伙过日子，像这世上许许多多夫妻一样。但吉良吉影和他朝思暮想的手不是一对寻常的情侣，本应由情侣平分的悲剧全都降临在吉良吉影一个人身上，那悲剧也就根本不是分不分手的问题那么简单了。
咚的一声，断手从他嘴边落在桌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我面前。
吉良吉影恍然未觉，贴到嘴边的换成了他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咬下手指甲，却咬不掉哪怕一毫米的指甲壳，上下的牙齿都打着颤。
我起初没注意到他的牙齿在打颤直到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连带着双肩一齐颤抖起来。他不停地撕咬指尖，却咬不出一丝血珠，最后，他的两只手都举到面前，无力地遮住整张脸，这下我彻底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空气沉闷寂静得令人不安，我试着张开嘴，沉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塞进口鼻里，使我的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思维迟滞。
一向爱指点江山的DIO也不发一语，原先不耐烦的神色消失无踪，他的视线在吉良吉影和断手上来回逡巡，最终停在吉良吉影身上，赤色眼瞳里闪过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很快就被他遮盖下去。
最后，是吉良吉影自己打破了沉闷的死寂。
“失败了……还是失败了。”
他的双手依旧牢牢掩在脸上，从手底下模模糊糊地透出声音。我费力地辨别他发出的音节，然后再费力地辨别话语里的含义。
「失败了」。显而易见，吉良吉影没有爱上这只手。为了他的请求，我几经辗转才拿到手，他又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与它亲密接触。
但他没有爱上它。
嗜手如命的吉良吉影居然没有爱上这双美丽动人的手，还有比这更诡异的事吗？
吉良吉影开口后，DIO拧起了眉，终于开口说道：“吉良，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还是失败了」。吉良吉影对这个结局似乎早有预料，可我从未听他提起过。
吉良吉影细长的手指深深插进发缝里，他的力度看上去要把头发连带着头皮全都撕扯下来。
他低声说道：“自从死而复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勃.起过。杀掉人、得到手带来的满足感，我已经很久没再得到……”
他的话语把我带到了过去，宽敞整洁的别墅中我们共同度过的时光里，我看见吉良吉影认真擦拭过往的女友，然后和女友一起消失在某扇门背后，再次注意到他时他的脸上带着奇怪的潮红，连杀手皇后也有股饱食后的餍足。
这些记忆中的场景化作一张张褪色的照片，无情而不容拒绝地画上终止符，与现实划下泾渭分明的界限。
独属于吉良吉影的满足感被彻底留在褪色的照片里，他再怎么紧握照片、再怎么摩挲回忆，也只会让照片变得更模糊不清，日渐一日不可逆地消磨。
“一定是因为我失去了杀手皇后，我一开始这么认为。可是杀手皇后回来之后，我也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满足……”
尾音轻飘飘地下坠，窗外明媚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角落，照得人心里发沉发凉。
“是因为我没有再得到手了吧，只能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想得到那个女人的手，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渴望，我相信它能满足我的欲望，也只能相信它一定能，为此一直苦苦地忍耐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得到了杀手皇后，也得到了手，亲吻了它，像以前做过的那样！我得到了所有，但什么都没得到！”
他近乎绝望地低语：“我该怎么做才能再次得到满足……杀人吗，杀女人吗，还要再杀多少个美丽的女人才能——”
我无法回应他的质问，尽管我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残忍又令人绝望：
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亡带给他的惩罚比我们预想中严厉得多，甚至没留下任何可以投机取巧的成分。
拥有替身也不行，得到手也不可以。
吉良吉影是幸运的，他还能在Somebody的能力中逗留；但他又是不幸的，身体死去带来的影响中偏偏有对他而言最无法接受的那一种，而且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
恐怕，杀再多的人也无法再令他满足。
“白石千景……”吉良吉影呼唤着我的名字，迷茫地问道：“如果，我今后都无法得到满足……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我小心翼翼地把断手收回口袋里，站了起来，用我的双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
我不是男人，自然从来没有勃.起过。DIO生前是男性，算算时间他上次做那种事情应该至少在十几年之前，他也并不热衷于此。但我们无法虚情假意地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
对我来说，手只是人的器官。对DIO来说，女人的手只是面包的边角料。但吉良吉影的恋手癖是他的本性之一，他无法再爱上手就和DIO有一天变得与世无争一样诡异怪诞。
但它就是发生了。
因为他已经死了。
吉良吉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死死地蒙住双眼，我试着挪开他的手，可是挪不开分毫。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若那次死亡让他从今以后都无法再满足，他该怎么面对死后的世界？
吉良吉影蒙住脸，想必就是不愿面对吧——
忽然，他深入发丝的指尖变得透明，我眨了眨眼睛，眼睁睁看见他从指尖到手背的部分渐渐消失，露出苍白憔悴的脸，双目紧紧闭上，端正英俊的五官痛苦地扭曲起来，随后连我握住的手腕也消失不见！
不好！他的灵魂要崩溃了！
正常人类精神崩溃后还能凭身体苟活，可吉良吉影只有灵魂，精神崩溃后灵魂也会消散啊！
Somebody疯狂地跳动，再这样下去，即使是Somebody的能力也留不下他的灵魂，他会彻底灰飞烟灭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让他能再一次坚持住，哪怕是个新的盼头也好——
我猛地摇晃他的肩膀，希望能多少唤回点理智，附在他耳边说：“吉良吉影！你坚持住啊！我们还在这，会帮你想办法！”
他的眼睫毛微微抽动，我紧接着说：“别想太多，你累了，再睡会吧，睡一觉就好……”
吉良吉影喃喃自语：“睡一觉……就会好么？”
“一定会。”我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有办法让Somebody to love将你复活，我的替身很厉害，不是吗？等到那时我再叫醒你，你只需要睡一觉，醒过来就能找回欲望，然后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吉良吉影狰狞的面容慢慢平息，缓缓睁开沉沉的蓝灰色眼睛，与我在极近的距离彼此对视。他深深地凝视着我，这目光能将我彻底看透，仿佛在评估这番话是否值得相信。
我执着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想，因为这就是我所相信的，我一定要让它成真。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再度合上双眼，回到我的脑海里，陷入前路未明的沉睡中。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吉良吉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