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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葱与韭菜 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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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煦和篮球队的小伙伴们挥手告别，又单独送了个中指给临时决定不和他一起去买早餐的李信文。
他背着一个荧光绿色的篮球袋，单手骑上一辆仿版的山地车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早晨遛狗带小孩的人群中，灵活得像条小鱼。
目的地是小区对门的一家老北京面馆，涂煦尤其钟爱这家的炸酱面，偶尔钱不够多的时候也会选择热干面。
初晨的阳光明亮而柔和，涂煦带着打包好的炸酱面原路返回。
他今天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整个人都因为这一球得意了不少，感觉浑身是劲，屁股刚碰到座板又直起身来，山地车骑得飞快，格外的得瑟。
斑驳的树叶光影罩在身上，涂煦骑着车觉得身心越发轻盈，他轻哼着歌，单手比着昨晚看的迪迦，做了个发射的动作，雀跃得仿佛怪兽从此从地球上消失，奥特曼获得最终胜利。
涂煦是小学一年级从老家转来南城的，那时涂鸿卓刚在南城站稳脚跟，想着大城市的教育好，生活也更加便利，便接了年轻的妻子和儿子来到这里。
叶婷喜欢这个小区的环境，也看中南城的发展，所以在没有钱付首付的情况下，仍旧租住在金色河畔。
这几年涂鸿卓生意渐有起色，夫妻二人靠着其余的一点小投资也攒下了一些钱。金色河畔的房子十分紧俏，所以在得知有人要出售后，他们便立马联系中介买下了。
等房子装修、通气好，涂煦已经要上小学五年级了。
叶婷做事泼辣，为人热情，虽然以前是租住在金色河畔，但是也结交了一帮年龄相仿，孩子差不多大小的阔太太朋友。
这会儿搬了家，从租客变业主，是以之前的邻里关系都在，只是从进小区门右转变成了左转。
涂煦把车随意地停在楼下，他佝下腰张望了一小会儿，没看见那只常在灌木丛边出现的白色野猫。他一直想养只猫，可惜叶婷别的事都留有余地可以和涂煦好好商量，唯独在养猫这件事上出奇坚定地拒绝了。
涂煦只失望了一下，便提着打包好的炸酱面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往家走了。
电梯正从-1楼的车库往上行，涂煦一个箭步赶紧按住向上的按钮。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了“1”。
涂煦心里暗喜赶上了这一趟。
门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着裙子和高跟鞋的阿姨，那阿姨画着十分精致的妆容，涂煦从来没在叶婷嘴上看到过这么浓烈的红。他揉了揉鼻子，走进电梯里，顿时感觉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炸裂开来。
涂煦搓了搓手，正准备去按电梯，余光中看到那阿姨斜后方原来还站了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穿着一身白衣服的男孩。
他认出是上周那个在地下车库遇见的男孩。
男孩稍垂着眼睫，他的皮肤很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涂煦觉得这人看着有点酷，只是瞧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电梯里，16楼的数字亮着，涂煦便知道这是他新家的邻居— —大门永远关闭，门口的鞋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邻居。
原来那家的主人长这个样子。
白妍看涂煦没有按电梯便也明白这就是那个邻居家的小孩，她友善地开口：“你好呀小朋友，你们是前两周搬过来16层的吧？
涂煦算算日子：“是三周前搬来的。”
“哈哈那阿姨记岔了，”白妍也不在意，看着涂煦满头的汗和身后的篮球，她又问：“这么早就去运动了呀？”
涂煦点点头：“我们每周末早上都要去后山打篮球。”
白妍正想给程白千找一些集体活动，顺便长长肌肉，一听小区就有篮球队，来了兴致：“你爸爸妈妈今天在家吗？我是住你们隔壁的阿姨，这是我儿子程白千，应该跟你差不多大，都是邻居也可以经常串门儿玩玩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涂煦被白妍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便问一句答一句：“我爸应该出门了，我妈在家，我叫涂煦。”
程白千也打量着这个提白色塑料盒的男孩，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含着无法忽视的笑意，是个十分讨喜的模样。又因为刚运动完，脸色格外红润，头发被汗水浸湿竖立起来，像只冒着热气的小刺猬。
虽然电梯里的小风扇一刻不停歇，但是程白千似乎感受到了那阵热意，以及飘过来的炸酱面的香味。
“叮”一声，16层到了。
涂煦站在靠电梯门近一点的地方，虽然他觉得这个阿姨有些奇怪，但是出电梯前还是礼貌地回头冲他们说拜拜。
程白千后一步出了电梯，便看见涂煦拿出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另一只手提着炸酱面，左右脚相互踩了几下，鞋子便顺利脱下来了。
涂煦饿得不行，脚上的桎梏一去，门都顾不上关就跑进餐桌旁开始吃起面条来。
电梯里的小插曲也被他忘到一边。
叶婷正在家里拖地，看着涂煦又不穿拖鞋跑进来，眉头一皱就要开始数落：“涂涂，怎么又不穿拖鞋了？没看见妈妈在拖地吗？”
涂煦火急火燎地吃完一口，大喊知道了，才返回大门口关好门，穿上拖鞋。
吃饱喝足，涂煦美滋滋地洗完澡，打开电视，开始享受美好周末生活。
他刚打开搜索栏，叶婷的声音又从大门口传来，让涂煦收拾满地乱放的东西。涂煦自知理亏，用半分钟的时间把水杯、篮球和运动鞋归放回原位了。
然后他火速跑回客厅，打开昨天晚上没看完的一集迪迦奥特曼。
看到第5分钟，叶婷的声音又从厨房传来，“涂涂，帮妈妈去阳台割一把小葱！”
“我不知道小葱什么样！”涂煦翘着腿，半躺在沙发上，眼神仍然盯着电视不动。
屏幕里怪兽一脚踩坏了几杆路灯，背景音乐也让人紧张起来。
“别废话，吃那么多葱油饼不认识葱？看见你就知道了！”
直到叶婷的催促声第三次传来，且隐有发怒的趋势，涂煦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阳台。
“别把刚长好的韭菜割掉了啊！”叶婷又嘱咐。
涂煦蹲在阳台一大片绿色小菜田前，他找了半天仍旧没能分清小葱的样子。刚想闭着眼睛剪一点交差，客厅里就传来关门的声音，涂煦便听见了他妈妈爽朗的笑声，再过了十几秒，有人打开阳台的玻璃门站在了他的旁边。
突然出现的程白千把冥思苦想的涂煦吓了一跳，程白千跟涂煦打完招呼，便随口问他在干嘛。
涂煦被这些长相差不多的植物弄得恼火，恶狠狠地说：“割韭菜！”
说完便手气刀落，剪断了离他最近的五六根细长菜叶。
程白千扫了一眼小菜园：“可是，你剪的是小葱。”
一听就是个有分辨能力的人。
涂煦马上喜滋滋地邀请程白千一起蹲下来：“帮个忙吧，和我一起看看哪些是小葱。”
阳台不过六七个平方，小葱和韭菜占据了左边半个平方的面积，正中间栽种着西红柿、土豆、辣椒和草莓。叶婷细心地为每一种植物都插上了标签，最右侧还种了几株月季花和一颗柠檬树。
程白千眼神辨别挑选着，用手握住一搓小葱的尖尖，然后涂煦一剪刀剪断根部。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拨弄着长势喜人的小葱，程白千耐心地教涂煦如何分辨：“这种根部白色多，有紫色外皮，像圆柱一样的是小葱。”
“这种比较扁，上细下宽的是韭菜，颜色一般会比小葱深一些。”
在程白千的帮助下，涂煦把叶婷长好的小葱剪完了一大片，并且颇为得意地觉得要加上没有伤害到一根韭菜作为前缀。
“你好聪明！我怎么感觉它们都长一个样？”涂煦由衷佩服，不自觉地夸张起来，他一把懒骨头，不爱干活做家务，甚至连红薯和胡萝卜都经常弄混。
程白千托着一匝小葱，把几根枯黄的叶子挑去，他沉默了稍长的一段时间，等到涂煦转头看他，他才开口：“外婆教我的。”
“真好，我都没见过我外婆呢。”涂煦抬起亮晶晶的眼看程白千，他拢起最后一点小葱，说道：“真羡慕你！”
茶室里。
白妍歉意道：“前一阵子事情太忙了，知道你们刚搬过来都没时间拜访，以后这顶楼也终于人气旺一点了哈哈。”
“这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都是邻居，说这些干啥。”叶婷沏着茶，手里动作不停，不在意地笑笑：“咱们两家以前是没打过照面，以后可以经常来喝喝茶呀。”
寒暄一阵后，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孩子身上。
得知程白千在东华上学，平时住校，叶婷有些惊讶：“这么小就让白千住校了呀？难怪平常都没见过这孩子。”
“没办法，我们是没有时间带他，而且想着东华管理严格一些，对孩子的发展也好。”
叶婷十分赞许：“严点好，我儿子就是太调皮了，没个正形儿，以后不知道还要发多少愁。”
白妍笑着开口：“其实今天早上也是赶巧，在电梯碰到你家涂煦了。我看他背着篮球，就想着白千能不能也去篮球队训练一下。”
“挺好啊，孩子多个伴也好玩一点。等下你加我微信，我把他们教练推给你，教练也是住我们小区5栋的……”叶婷想了想，又说：“要不这样，明天早上还有篮球训练，直接让白千和涂煦一起去。我等会儿跟教练也说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真的太好了！”白妍感激地连说几声谢谢。
“没事，客气啥……这个篮球队一年前就有了，都是咱们小区年纪相仿的孩子，最小的读四年级，最大的应该上了初一。”
白妍叹气：“虽然在这个小区住了挺长时间了，但是我平时工作比较忙，跟小区里的人也都不太熟。”
叶婷忙摆手安慰：“没关系的，篮球队的孩子都很好相处，白千肯定会喜欢去的。”
涂煦把堆得山一样高的小葱放进了厨房的桌子上，像是完成了单一指令的机器人，立马改变路径，拿起遥控器，还不忘招呼程白千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自动放映到涂煦刚才看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你要不就跟我一起直接从这里看吧？”涂煦看了眼进度条，和程白千商量：“或者等会儿你要是想看，我们再补上开头。”
程白千没什么意见地点头，“我没看过这个动画。”
涂煦一个大震惊，看着程白千仿佛看什么外星来客：“你居然没有看过奥特曼！”
“那我们从第一集开始看吧！”涂煦亲亲热热地坐得离程白千近了一点，拍拍程白千的肩膀，带着一种无比想念的神情说道：“真羡慕你这种没看过的脑子。”
“……”
电视里，怪兽正肆意摧毁着城市街道，阴云密布，恐惧和无助蔓延开来。
这会儿，两人大气不敢喘地盯着屏幕。
程白千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动画，无师自通地理解了里面简单的情节关系和善恶对立。或许是人类的天性里便会为对抗而鼓舞，被英雄所吸引，他紧紧盯着屏幕，心都要揪起来。
涂煦兴冲冲说道：“迪迦马上就到！”
下一秒，有光冲破黑暗，将倒的大楼被扶正，正义使者降临，拯救人类。
怪兽奄奄一息，光明重降。
程白千的心慢慢舒展开来，耳边是涂煦持续不断的欢呼声。他似乎被涂煦的兴奋感染到，看着胜利的迪迦，仿佛自己就在生死现场被拯救着。
眼见迪迦获胜，涂煦突然想跟新朋友炫耀下自己的藏品：“程白千，给你看个宝贝！”
涂煦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和班上的小朋友一起看奥特曼了，看了快五年，心心念念一个能滑动、发红光、加音乐的变身器。他的零花钱不多，又没有什么攒钱意识，常常是个位数存款，肖想三位数的消费。
于是在小卖部里看到印有各种奥特曼的卡片的那一刻，涂煦退而求其次，豪掷千金，直接拿下两袋，终于等到了能为爱好花钱的日子。
后来，涂煦对集卡的热情越来越高涨。
因为以四年级和五年级的孩子们为首，人人都开始集卡，即使不看奥特曼的孩子都能拿出几张卡片炫耀。
涂煦越发要赶潮流，积极参与，重金付出。
靠着每周20块的零花钱和时不时的亲友捐赠，以及物物交换，收集到了186张卡片。
涂煦买了一个卡片册，把自己拥有的186张卡片按价值排好了位置。他十分宝贝这些卡片，在家里不厌其烦地数，偷偷跟叶婷估算，能值八百块钱。
涂煦带着程白千去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左边就有一个两米高的架子，摆放着他从小到大的各种玩具和收藏。
中间三排都是乐高的积木，一艘军舰、一座城堡、一个钢铁侠，其余还有些零散的小玩意。玩具摆放得十分整齐，床上的被子却乱糟糟地堆放着，枕头半搭在床上，一半悬空，将掉未掉。
程白千来不及细看会就被涂煦拉到地毯上坐下。
他给程白千看那一本厚厚的卡片册，如数家珍地跟程白千介绍“这张是多么稀有的SSR”“这张他抽中好几次”“这张是和某某同学交换得来的”……
在涂煦说话的间隙里，程白千抬眸还注意到他门牙左边第二颗的牙齿上有一个细小的缺口。
涂煦越说越兴奋，眉眼都在飞舞，他跟程白千介绍自己拥有的卡片，仿佛那不是一堆叶婷眼里没用的废纸，而是全世界最宝贵的珍品。
程白千被科普了不少奥特曼卡片的知识，他拿起一张迪迦的R卡问涂煦：“那么多奥特曼，你最喜欢迪迦吗？”
涂煦摆头。
他从一大堆卡片里翻出那张稀有的ur卡，“我最喜欢泽塔！”
程白千看不出这些奥特曼的区别，他又问：“泽塔是最厉害的吗？还是最帅的？”
“那是塞罗。”涂煦把卡片慢慢归回原位，泽塔奥特曼的卡片排在第一的位置，也代表了涂煦估价的最高价钱。
“因为这张泽塔的卡片最稀有。”
“值一百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