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待价而沽的证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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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赌场与交际花的住所，毛罗的行程单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尚未调查的地点——位于威尼斯东部卡斯特罗区的廉价红灯区。
与利亚尔托桥附近的妓女聚集地不同的是，这里缺乏监管，犯罪频发，往往只有最贫穷的水手与最失意的商人前来光顾。女人如同奴隶一般穿着暴露的服饰站在路灯下待价而沽，昏暗的烛光照亮嫖客买单时向老鸨支付的格罗索，肮脏的床铺上男人们发泄原始而丑陋的欲望。对清清白白的贵族小姐而言，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踏足前往的魔窟。
因此，为了保证莉莉斯的安全，也是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海因里希为她准备了一身略显破旧的男装，方便她可以融入其中而不被察觉。尽管这受到了塞西莉娅的严正反抗，可耐不住莉莉斯自己跃跃欲试，塞西莉娅也只能由着女主人胡闹了。
黄昏时分，塞西莉娅站在小楼的正门前，担忧无比地目送莉莉斯在海因里希地陪伴下离开。往常都是她充当着贴身保镖的工作，这次莉莉斯不得不身涉险境，她却只能看着别人跟在身边，实在是有些担心。她只能尽力做好女主人交付给她的其他工作，等着她平安回来。
与此同时，莉莉斯正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模仿着街头混混的样子走路，似乎比起查案更像是去郊游，心情好极了。
为了不暴露行踪，她和海因里希没有乘坐贡多拉，而是选择步行，由西向东一直走到卡斯特罗。
海因里希回想起自己当初执行刺杀任务也是在这片街区。贫穷与破败充斥在黑夜里，是罪恶的温床，也是蝼蚁般卑微的人们赖以生存的避风港。
现在，两人站在一家最热闹的妓院门口，看着窗影中交叠的身影和空气中暧昧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是这家吗？”
莉莉斯扯着海因里希的领巾迫使他弯腰低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
“是的。”海因里希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呃……其实我不知道。”
饶是海因里希想要在女主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以博取信任，却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我又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按理说，这种场合您应该比我更熟才对吧。”
“哈啊？我怎么可能熟？我也是第一次来好吗！”莉莉斯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奴隶交易所之类的地方，您以前不就去过很多次吗？您在买走我之前也买过其他奴隶吧，一进去就念叨说‘上次的货不好’什么的……”
“我真服了你了。”莉莉斯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我买你回来又不是做那种事的！我需要的是为我专心工作，努力赚钱的奴隶。况且无论做不做那种事，我都看不上别人用过的脏东西。要不是奴隶贩子说你清白干净，我才不会买你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他没撒谎吧，你确实……”
“当然了！我向上帝发誓，我的身心都贞洁纯净，我发誓我将毕生全部的忠诚全都献给您……”
“好了差不多行了。”莉莉斯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你确实比我上次买回来的人好一点。之前那家伙……当晚我就直接让塞西莉娅给我送回去退货退款。说实话，没让给我赔精神损失费都是便宜了他们。”
“发生了什么事？”
“他意识到不到自己的身份，把我当做一个丧偶后孤独寂寞的年轻女人，忘记了我是花钱买他的主人。男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所以我至今还没有被退货……说明表现得还不算太坏，没有让您太烦心对吗？”海因里希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你啊……你目前还凑合吧，不过，如果要确保你一直都身心纯净的话，倒是有个方法……”莉莉斯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坏笑着再次扯了扯他的领巾，示意他低头：
“偷偷告诉你，塞西莉娅以前其实是蒙古人从远东带来的。她原本的名字叫做‘隐’，是隐藏的意思，所以我才给她起名叫塞西莉娅。她告诉过我好多远东的故事。其中之一就是关于中国的皇宫里会有一种叫做‘太监’的奴仆。”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男人的那个东西割掉，这样就可以确保彻底纯净了。没有生育能力的东西用起来也更顺手，就像商人用骡子拉货一样，比驴温顺，比马消耗更少的草料，工作时间还更长，简直是一举两得。海因里希，你说对不对？”
“看在我勤勤恳恳工作的份上……夫人……能不能别……”海因里希回想起塞西莉娅平常看他时恶狠狠的眼神，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怎么，你留着难道有什么用吗？”莉莉斯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得意地戳了戳海因里希的胸口，“我还听说，有的人养宠物狗也会做绝育，以防小狗发性扰人。既然你都已经发誓要对我一生忠诚了，不如就把那东西割掉，交给我来帮你保管吧。”
“……”
海因里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觉得莉莉斯估计是故意开玩笑刺激他，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突然，一股刺鼻的廉价香味涌进了他的鼻腔，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热情地冲上来挽住了海因里希的左右两边胳膊，笑呵呵地将他往屋里带。海因里希慌忙地甩开她们，发现莉莉斯正在遭受一模一样的待遇，只好哭笑不得地帮她解围。
“我们是第一次来。”海因里希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衣服袖子，像对待兄弟似地把胳膊搭在莉莉斯的肩膀上，“你们这儿是……怎样的一个流程？”
“先付钱，按次收费，包夜要加钱。”老鸨发现来的是生面孔，警觉地上下打量来者破破烂烂的装束，“一个姑娘五个格罗索。”
“那我们先来十个。”莉莉斯爽快地说，随手抓了一大把硬币摊开在柜台上。
“第一次就要那么多？”饶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老鸨都被吓了一跳，“这样吧，我先带你们进去，带几个姑娘先来给你们挑选。”
“好好好。我要那种……嗯，别的客户没有好好爱护的……”
“额，行，我看情况为二位安排。”老鸨觉得古怪，但也没多问，有些尴尬地带着莉莉斯和海因里希向里屋走去。
走廊两侧是几乎没有隔断的大开间，床铺与床铺之间仅仅用一块块破布隔开，毫无隐私可言。黑暗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汗臭味、痛苦的叫声与狠毒的辱骂，墙角处的地板上堆积着散发臭气的液体。
这一切令莉莉斯感到很不适。她下意识地往海因里希的身边更靠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他的怀里。
老鸨将他们带进了一个还算干净宽敞的房间后先离开了。海因里希发现莉莉斯竟被吓得脸色铁青。
“您还好吗？”他十分担忧地扶着莉莉斯坐在椅子上，“不舒服的话我们还是回去吧。也不是非要今天调查不可。”
“如果当初母亲不是被父亲接走了……”莉莉斯捂着胸口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或许也会被送到这样的地方来吧。”
“不会的。”海因里希单膝跪在她面前尝试安抚她，“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您别乱想。”
“唉。”莉莉斯长叹一口气，“早点问完话早点回家吧。”
没过多久，老鸨领着十个左右年轻的女孩依次走进房间。她们出于职业需要，穿着都并不十分得体。可却有那么几个人披着长袖的开衫，仿佛在遮盖些什么。
莉莉斯给老鸨又塞了几个硬币，将其中三个面像怯生生的女人留在房间中。她们看起来极为年轻，甚至可能还没有莉莉斯年纪大，却一个个骨瘦如柴，形同枯槁。
“你们在过去的一周是否服务过一个贵族男人，大概和我差不多高，棕色卷发，和我一样的灰绿色的眼睛。”莉莉斯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讲还是不该讲。
“你们不用害怕。”莉莉斯突然摘下了斗篷上的兜帽，露出高高盘起的红色长发，“我也是女人，曾经遭受过那家伙的殴打。此行过来是为了收集证据，为了有一天能将恶人绳之以法。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为我提供有关他的罪行证词，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每个人支付二十个格罗索的小费，事成之后还会有谢礼。”
三个女人似乎还有些犹豫，但酬金的数额实在太高了，抵得上她们伺候七八个男人才能拿到的钱。尽管这么做不合规矩，在利益的驱使下，还是有人率先开口了。她体态丰腴，有着橘色的头发。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带着浓浓的怨气，用皮带抽我，把我全身上下抽得青一块紫一块……嬷嬷看我实在可怜，给我停了两天工作安排我休息 ……虽然以前也挨过打，但从未挨过这么狠的打……”
橘发的女人撸起袖子，将伤痕累累的两根胳膊展示在莉莉斯面前，说着说着竟潸然泪下。莉莉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塞西莉娅为她准备的手帕，递给正在用手背抹泪的女孩子。
“我是第二次接待他的。”另一个留着浅棕色长发的女孩神色不安地说，“他并没有打我。但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像他那样装束体面的客人很少会来我们这里，如果来了一般也会给一点小费，哪怕是几个苏尔迪……可他一分钱也没有多给，做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轮到最后一个黑发的女孩，她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眼神闪躲着说：“我也接待过，他也打了我……但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客人的指令是不可以违抗的……”
“谢谢你们。”莉莉斯郑重地向她们道谢，招呼海因里希从口袋里掏钱，“我没有什么别的要问的，你们可以走了。等以后再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我会专门派人来请你们的。今天的事情，还请各位保密。”
“谢谢您，包在我们身上，没问题。”女人们从未得过这么高的小费，喜形于色地咧开了嘴，千恩万谢地收下钱后又紧赶着去继续接客了。
“你觉得她们说的是真话吗？”海因里希附在莉莉斯的耳边问。
“真假参半。”莉莉斯冷冷地说，“第一个应该是真的，第二个或许是真的，第三个估计是假的。毕竟是用几个银币就可以收买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随便听听得了。在如此条件恶劣的地方，看来若是不出点命案，终究也泛不出来什么水花……”
“您想怎么做？”
“算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你先继续盯着他的动向吧，比起报复他，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得去做……”
莉莉斯站起身，带着海因里希向大门口的方向走去，却在弯弯绕绕的走道间迷了路。她不小心走进另外一个挂满布帘的开间，迎面看见一个身材精瘦、面容清秀的金色卷发美少年。莉莉斯被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向另一个方向折返，好不容易才走出错综复杂的妓院。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启程回家了。等回到家一定要扔掉这身脏衣服，在香喷喷的浴室里把自己洗干净……
于是莉莉斯牵着海因里希的手快速穿过漆黑的小巷，正打算松一口气，忽然看见四五个彪形大汉堵住了前前后后的巷子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待价而沽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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