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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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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污染爆发的第一个小时,全城感染率攀升到15%。
最严重的不是人类,是设备。
“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煎饼机一边哭一边疯狂制作黑色煎饼——不是焦了,是掺了墨汁那种纯黑,“我的记忆里全是黑暗料理!有顾客吃了我的煎饼哭了一整天!我不是故意的!”
打印机先生更糟。它把自己所有的墨水都调成了灰色,正在批量印刷《世界终究是虚无》诗集,纸张从出纸口喷涌而出,在广场上堆成小山。每张纸上都印着同一句:“你看这行字,它有意义吗?没有。就像你的人生。”
饮水机已经不流泪了,它改流“悲观可乐”——一种黑色冒泡的液体,喝一口就会想:“我为什么在这里?宇宙的意义是什么?要不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苏萤站在厨房中央,手持锅铲,眼神坚定:“看来只能动用终极武器了。”
她打开冰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密封罐子。罐子里是淡金色的粉末,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什么?”路过的暮云好奇地问。
“快乐蘑菇孢子粉。”苏萤严肃地说,“白砚实验室出品,用最纯的快乐记忆培育的蘑菇,晒干磨粉。理论上,只要吸入或者吃下,就能暂时覆盖负面记忆,想起美好的事。”
“理论上?”
“因为还没人体实验过。”苏萤打开罐子,“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舀了一大勺粉末,倒进正在发酵的面团里。面团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暖洋洋的、像阳光穿过蜂蜜的光。
第一炉“快乐煎饼”出炉时,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那味道很难形容——有点像刚晒过的被子,有点像童年记忆里糖果店的甜香,还有点像……某个重要的承诺被遵守时的安心感。
煎饼机闻到味道,显示屏上的哭泣表情变成了困惑:“这……这是什么?”
“解药。”苏萤把一张煎饼塞进煎饼机的出餐口——不是给人吃的,是给机器“闻”的。煎饼机内部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几秒后,它停止制作黑煎饼,显示屏闪烁:“我……我想起来了!有对情侣吃了我的煎饼后第一次牵手!虽然煎饼糊了,但他们笑得很开心!”
记忆覆盖成功。
苏萤立刻组织“煎饼救援队”。她把面团分给食堂所有员工,大家开始批量制作快乐煎饼。第一批煎饼优先供应给最严重的感染者:
打印机先生得到了一张撒满金色孢子粉的煎饼,放在出纸口让它“闻”。打印机沉默了三分钟,然后突然开始疯狂印刷——不是诗集,是彩虹色的笑脸图案,配文:“墨盒说今天要快乐!”
饮水机那边,苏萤直接把孢子粉倒进它的储水罐。水流过孢子粉,变成淡淡的金色液体。下一个接水的人喝了一口,愣住:“这水……怎么有童年的味道?”
那人想起七岁时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下午,阳光很好,摔了三次但最终成功。他笑了,笑着笑着哭了——但这次是开心的哭。
感染率开始下降:15%……14.5%……14%……
但这只是治标。光点传来紧急通讯:“污染源头找到了!在记得树根系深处!但那里……那里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里存储着全城所有负面记忆。”光点的声音在水球里发抖,“不是吞噬者植入的虚假记忆,是真实的负面记忆:失败的沮丧、离别的悲伤、末日降临时的恐惧。吞噬者碎片躲在那里,以这些真实负面情绪为食,变得更强大。”
换句话说,虚假记忆可以用真实记忆覆盖,但真实的负面记忆……要怎么对抗?
钟楼七楼,檀寄深和种雨晤盯着全城感染地图。红点已经扩散到三十七个区域,每个红点都代表一个被污染的记忆节点。
“光点说,单纯用快乐覆盖是不够的。”种雨晤调出数据,“因为那些负面记忆是真实的,是每个人经历的一部分。如果强行抹去,人会变得不完整。”
“那就不要抹去。”檀寄深说,“转化它。”
“怎么转化?”
檀寄深走到窗边,看着广场上那些被污染的设备。打印机先生虽然开始印笑脸,但偶尔还是会卡顿,印出半句灰暗的诗。饮水机的金色液体流了十分钟,又变回了悲观可乐。
“痛苦记忆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它孤零零地待在那里。”檀寄深转身,“但如果把它放进更大的故事里呢?比如,失败的沮丧,是后来成功的一部分;离别的悲伤,让重逢更珍贵;末日的恐惧……让我们更珍惜现在。”
种雨晤愣住:“你是说……用叙事重新包装记忆?”
“不是包装,是连接。”檀寄深眼睛发亮,“让每个人看到,那些负面记忆不是终点,是转折点。就像……”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当时嫌弃我的表情,如果单拎出来看,是个糟糕的开始。但放在整个故事里——那是我们认识的起点,后来才有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种雨晤沉默了几秒:“所以你的方案是……”
“全城故事会。”檀寄深拍手,“让大家分享自己的记忆,但不是孤立地分享,是分享‘这个糟糕的记忆后来怎么样了’。让痛苦被看见,但也被后续的美好接住。”
行动计划立刻展开。
广场中央,顾临川指挥艺术团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记忆编织网”——用发光藤蔓编织的网状结构,每个人都可以在上面挂自己的记忆片段,但不是孤立的,要用丝线把相关记忆连接起来。
第一个上去的是矿工大汉。他挂的记忆是:“末日第一天,我最好的兄弟变成怪物,我不得不……嗯。”记忆画面很模糊,但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
然后他在旁边挂了第二个记忆:“三个月后,我在矿山遇到一只水晶蜥蜴,它用尾巴帮我找到了最稀有的矿脉。我们成了搭档。”
他用金色的丝线把两个记忆连接起来,丝线上挂着小牌子:“失去了一些伙伴,但交到了新朋友。这世界还在继续。”
第二个是裂爪兽首领。它的记忆片段是:“第一次遇到人类时,他们用武器攻击我。”旁边连接的是:“现在,那些人类会给我孩子带发光蘑菇当零食。”
连接丝线上的牌子:“从敌人到……嗯,饭友?”
打印机先生也参与了。它打印出自己的记忆:“我的前主人末日时抛弃了我,我孤独地待在办公室里。”连接着:“现在我有全城最多的读者,虽然他们读的是我的诗。”
牌子:“被一个人抛弃,被一座城接纳。”
记忆一个个被挂上,丝线越来越多,金色、银色、彩色,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每个痛苦记忆都被后来的美好记忆接住,没有抹去,只是被放在更大的故事里。
网络中央,记得树的根系开始发光。那些被污染的记忆果实在树上颤动,颜色从黑色逐渐变淡,变成灰色,再变成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质地。
光点从水球里飘出来,飞到树根处。它开始吸收那些净化后的记忆——不是吃掉,是像图书管理员一样整理归档。负面记忆被标记为“重要转折点”,储存在特殊区域,旁边附注:“此记忆关联以下正面事件……”
感染率直线下降:13%……10%……7%……
吞噬者碎片在网络深处尖叫:“不可能!痛苦就是痛苦!不应该被美化!”
檀寄深走到树下,对着根系说:“没人美化痛苦。我们只是承认它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把手放在树干上,混沌之力温柔地注入。不是破坏,是梳理——让所有记忆按照时间线和因果关系重新排列,让每个“后来怎么样了”都清晰可见。
树上的果实全部变成透明色。它们开始同时播放画面,但不是孤立的,是连续的:痛苦的记忆接着成长的记忆,失去的记忆接着获得的记忆,恐惧的记忆接着勇敢的记忆。
整个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和所有非人)看着那些交织的记忆。
最后,所有画面融合成一个巨大的全景:现在的钟楼广场,阳光明媚,不同物种混在一起,有人类在教裂爪兽打牌,有水晶蜥蜴在给饮水机贴亮片,有打印机在给泡泡打印防水诗集。
吞噬者碎片在记忆网络深处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然后彻底消散——不是被消灭,是被稀释、被转化,融入了更大的故事里。
倒计时停在08:47:22。
六个光影重新出现,看着广场上的记忆编织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沙滩裤光影先开口:“这算作弊吗?”
西装光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规则没说不能重新编辑记忆。”
长袍光影翻书:“而且他们保留了所有原始数据,只是增加了叙事关联。这……很创新。”
白大褂光影点头:“从心理学角度,叙事疗法确实有效。”
另外两个光影对视一眼,同时举手:“通过。”
全城爆发出欢呼。不是那种狂热的欢呼,是如释重负的、温暖的欢呼。
苏萤端出第二批快乐煎饼,这次是庆祝用的特供版——煎饼上用蘑菇酱画着笑脸。
檀寄深拿了两张,递给种雨晤一张:“怎么样?我的方案还行吧?”
种雨晤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煎饼的味道很复杂,有快乐孢子的甜,有蘑菇本身的清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经历过风雨后的晴朗。
“还行。”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补充,“比光点的实验方案好。”
檀寄深笑了。
树上,一个透明的果实轻轻掉落,在她掌心炸开。画面浮现:是她刚才说“让每个人看到,那些负面记忆不是终点,是转折点”的那一幕。
旁边有光点的小小批注:“文明成长节点记录:学会用故事承载痛苦。评分:10/10。”
檀寄深把果实碎片小心收进口袋。
又一个危机过去。
而生活,带着它所有的痛苦和美好,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