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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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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未持续永恒。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坚硬，带着细微颗粒感的表面紧贴着皮肤。柳期云的意识在一片虚无的冰海中缓缓上浮，左眼处空荡荡的，没有痛楚，也没有任何知觉，仿佛那里本该就是一个空洞。她尝试动一下手指，回应她的只有肌肉过度透支后绵软的酸涩和神经末梢细微的刺痛。
她勉强睁开完好的右眼。
视野昏暗，但并非绝对的黑暗。头顶极高处，控制中枢原本流动的银蓝数据星河已完全熄灭，只有零星几点细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蓝色能量光点，在巨大的球形空间穹顶无力地明灭着，像垂死星辰最后的叹息。中央那多面体水晶控制台彻底黯淡，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静静悬浮着，不再旋转。星谕的光影已完全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逆溯之阵”成功了，代价是这古老方舟核心最后的活力。
柳期云艰难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看到容静栖侧躺在不远处，银发凌乱地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圣痕的光芒完全消失，皮肤上只留下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仿佛只是精致的刺青。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但平稳，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另一边，沉音靠坐在一段断裂的、不知原本是何用途的金属构件旁。她依旧保持着怀抱晶体的姿势，低着头，银黑长发遮住了大半脸颊。那枚镜笙晶体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透明水晶。沉音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柳期云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一软，再次跌倒在地。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来，喉咙里干涩发苦。她不仅仅是力量耗尽，时钟核心的彻底沉寂，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艘被抽走了龙骨和动力的破船，正在名为“时间”的海洋里缓慢下沉、解体。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隆隆震颤，穿透厚重的方舟结构，隐隐传来。
不是能量爆发，更像是某种巨大结构失衡后产生的、持续不断的呻吟与摩擦。
紧接着，控制中枢内，那幅已经黯淡的“门”的立体投影，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虽然画面布满雪花般的干扰，但依旧能清晰看到——外界的天空裂口，那道“门”，正在剧烈地收缩、膨胀，如同受伤巨兽的心脏在疯狂搏动！裂口边缘原本狂暴的暗紫色能量流变得混乱、稀薄，内部翻滚的混沌色彩中，那些庞大阴影的轮廓正在扭曲、淡化，发出无声却仿佛能隔着投影感受到的惊怒嘶吼。整个“门”的结构看起来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却又被一股顽强的力量强行维系着。
锚点被切断的效果，立竿见影。
投影画面旁，代表能量层级的读数疯狂跳动，最终停留在一个虽然依旧很高、却比之前峰值下降了近四成的数值上，并且还在缓慢下降。
成功了……至少是部分成功了。永恒方舟这个关键的“锚点”被净化切断，极大地削弱了“门”的稳定性和能量汲取能力。
但柳期云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代价太大了。她们三个几乎油尽灯枯，方舟核心濒临彻底寂灭，而“门”……依然存在。星谕说过，这只是暂时的削弱，并且会引来最剧烈的反扑。
震颤再次传来，更加剧烈。控制中枢穹顶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和金属碎屑。一些原本就布满裂纹的数据板彻底崩碎，化为光点消散。
此地不宜久留。方舟核心结构受损，加上外部“门”的动荡引发的连锁反应，这里随时可能彻底坍塌，或者被卷入更可怕的能量乱流。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支撑着柳期云，榨取出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她咬着牙，一点一点，用近乎爬行的姿势，挪到容静栖身边。她检查了一下容静栖的状况，除了深度昏迷和圣痕力量耗尽，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她试图将容静栖扶起，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沉音……”她嘶哑地呼唤，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控制中枢里微弱地回荡。
靠在金属构件旁的沉音，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柳期云看到了希望，她再次呼唤，声音更加急促：“沉音！醒醒！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塔要撑不住了！”
沉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她抬起了头。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沉静、悲伤或决绝，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仿佛所有的情感与精力都已被彻底抽干。她的目光落在柳期云身上，又缓缓移向昏迷的容静栖，再看向周围崩坏的环境和那显示着“门”动荡的投影，眼神里才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理智的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尝试移动身体。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关节生了锈。但她终究是撑着那金属构件，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怀中的晶体依旧抱得死紧。
她踉跄着走到柳期云和容静栖身边，伸出冰冷的手，帮忙将容静栖扶起，让她靠在自己另一边肩头。她的力气也所剩无几，这个动作让她喘息不已，额角渗出冷汗。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完全失去意识的容静栖，如同三条在暴风雨后勉强靠在一起的破船，摇摇晃晃地向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那扇已经失去光芒的晶体拱门挪去。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控制中枢内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和能量泄露的嗤嗤声。脚下的地面也在轻微起伏，如同巨兽垂死的痉挛。
来时由阵图指引的清晰路径，此刻在昏暗与动荡中变得模糊难辨。她们只能依靠大致的方向感，在布满障碍和裂痕的通道中摸索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她们终于看到了那扇半开的晶体拱门。门上的银蓝光丝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透明的材质。
就在她们即将踏出拱门的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剧烈的爆炸声，从方舟更深处，从她们刚刚离开的核心区域传来！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沿着通道席卷而至！
柳期云和沉音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容静栖护在中间，背对冲击方向，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抛飞出去！
天旋地转。
重重撞在坚硬物体上的闷响。
剧痛。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再次吞没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柳期云模糊地感到，自己似乎并没有摔在预想中的冰冷金属地面上，而是落入了一片……相对柔软，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所在？
耳边，隐约传来了遥远而熟悉的、属于人类的声音，充满了惊疑、焦急，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快看！那里！有人掉出来了！”
“是圣女大人！还有柳期云！那个是……沉音女士？”
“她们还活着！快！救人！”
“小心！空间还不稳定！”
声音渐渐模糊，远去。
最后的感知，是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起，以及透过眼皮传来的、久违的、温暖而真实的阳光的灼热感。
